随着进食,熟悉的脆响再度在耳边响起,余子安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变得更庞大了一点。
将已经被吃空的外壳随意地往旁边一丢,他向着脑海中感知地图上的最后一只活物走去。
此时的余子安估计有出生时的二十余倍大小了,曾经那些可以当做掩体的石牙,在现在的他面前不过是一根还没身体高的“牙签”而已。
在余子安吃下了那只几乎将他拍死的虚空虫后,进化后的他开始了排除威胁的旅程。
毫无疑问,这里每一只活着虚空虫的都是对他的威胁。
所以余子安决定将它们全部杀死。
随着他庞大身体的前进,在远处一根突起的石牙后,余子安看见了他所能感知到的最后一只虚空虫。
或许是因为进化的不完全吧,这些虚空虫似乎还没有学会识别威胁。
余子安每次捕食的时候都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身形,直接大大方方地走到那些“食物”面前就可以了。甚至有的时候,那些“食物”还会因为饥饿主动向他跑来,毕竟这里绝大部分的生物都被余子安吃掉了。
就像现在这样。
那只最后的虚空虫似乎是被饿坏了,一看见如同小山一般的余子安,就像是饿鬼看见了一座肉山般,没有丝毫理智地就冲了过来。
余子安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那么弱小,但那时的他都能够杀死比自己大得多的生物,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成为那被杀死的一方,每当这些弱者向他冲锋的时候,他都会给予它们自己的尊敬:
用自己的全力杀死对方。
面对着眼前这最后一只虚空虫的冲锋,余子安立刻合上了他头上的甲壳护罩——这是他进化出为了保护面部和眼睛的身体结构。
随后他的身体发出一阵甲壳摩擦的脆响,那些外露的关节缝隙立刻被肌肉推动的外骨骼遮住,于是原本还有弱点的巨兽立刻变成了一座漆黑的移动堡垒。
接着,余子安向着那只仍然在向着他冲锋的虚空虫举起了自己的左前肢。
在简单的瞄准后,他将自己折叠着的左前肢猛然展开,暴射而出的锋利节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光,将那只“无畏”的挑战者从正中间切成了两半。
在捕食的过程中,余子安发现自己的前肢长得越来越长。
将展开的节肢再次缩起,余子安缓缓走到只已经咽气的虚空虫旁,开始享用自己的战利品。
吃得多了,经验也就丰富了。在余子安杀死的所有虚空虫中,他都没有在它们体内发现任何的消化器官或者什么用来存储食物的地方,只有一个有些结晶化的奇怪组织。
相对于耗费体力去硬啃那些坚硬的甲壳,食用其他的柔软组织和这块“能量核心”显然是更加明智的选择。
它长得有点像前世见过的猪肝,但是显得更加晶莹剔透,而且还发着些微的紫色荧光。
那是虚空虫们用来储存那股进化能量的组织,也是余子安最喜欢吃的部分——毕竟这玩意不腥也不臭,还很有嚼劲,对于没有味觉的他来说算是少有的美食了。
他用折叠起来的前肢翻动着那只虚空虫的两半身体,很快在它的躯干中找到了那块紫色组织。
不过有些让他遗憾的是,这块组织似乎被伤到了一点,那块被切伤的部位流出了不少发出明亮紫光的奇特液体,它们在在漆黑的地面上积成了小小一滩,有细细的紫色电光在上面闪烁。
“如果能把这准头进化得更好点就成了。”余子安在脑海里嘟哝:“明明都是朝着一定不会伤到这玩意的方向弹射刀锋了,居然还是切到了一点。”
打开头部的面罩,余子安先用口器堵住了那个流出液体的伤口,随后慢慢地用咀嚼和汲取的方式吃下了这整块紫色组织。
虽然这样进食看起来很难看,但是余子安并不在意。
在这种地方,讲究矜持或和找死没有一点区别,这是虚空让余子安明白的第一条道理。只要能让他不饿肚子,能让他活下来,余子安觉得无论什么他都愿意去做。
但是在余子安内心深处,他还是有保存着那一丝奢望: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回到人类的社会中去,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只看着就可以吓哭小孩的虚空怪兽。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如果自己还能成为人类,如果能离开这片只有丛林法则的荒蛮之地,那真是……
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食物上,余子安把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从脑海中一扫而空,毕竟随着进食,他的进化即将开始,他需要集中精神以应对每一次的身体变化。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人类灵魂,余子安可以通过自己的想法来控制进化的方向与方式。
但是这一步骤必须在专心致志的情况下进行,否则到处乱飘的思维就有可能导致自己的进化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结果。
比如现在余子安脸上的左右各三条痕迹……那不是伤痕,而是因为他在一次进化时想起了猛兽的抓痕,结果那股进化能量就在他原本黑亮黑亮的脸上留下了这些印记,想去还去不掉,让余子安好一阵难受。
“好的,集中,集中。这次要进化的是两肋,那里的甲壳相对于其他地方太薄弱了……”
随着脑海中勾勒出的形象,那游动着的能量跟随着余子安的意志从他体内向外部缓缓浮现,随后演变成新的甲壳。
“很好,很好,从背部逐渐向下覆盖。”余子安对这次的进化相当满意,不要多久,他身上最后一处可能被直接贯穿的部位也将会被更严实地保护起来。
但就在他指挥着那能量刚刚完成背部甲壳的覆盖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难听声音。
这声音像是一千只长指甲在抓挠着黑板,又仿佛一亿个灯泡在空中爆炸。
那瞬间爆发的声音让余子安分神了片刻,这让他失去了对于进化能量的掌控,于是那些堆积在背部的能量瞬间自然展开,一对丑陋的骨质突起出现在他的背后。
通过感知看着那出现在自己背后的、简直可以称之为累赘的两个瘤状物,余子安此时的怒火简直突破天际。
“什么混账东西在这里扰民啊?”余子安抬头看向天空,他的前肢因为愤怒而在轻微颤抖着。“我tm一刀给你劈了然后吃掉信不信……哦艹,这玩意好像还真吃不掉。”
看着那天上星空发生的变化,余子安感觉自己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全消了,只剩下那被唤起的丝丝敬畏。
那是生命在见到更高存在时发自灵魂的畏惧。
那片让他看着就恶心的紫色星空中,一道半透明的裂缝忽然出现在群星之间,而且还在逐渐展开。
随着这裂缝的扩大,空间被生生撕碎的刺耳噪音不断从空中传来。
而在那被破开的裂缝中,一只紫色的眼睛不断变化着自己的形体,试图钻入这个世界。
那只眼睛扭曲,恐怖,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它的瞳仁中仿佛倒映着虚空万物,而那本是眼白的部分尽是层叠扭曲的线条,似乎有无数被腐化的星河折叠其中。
出于生命的本能,余子安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凝视那只独眼片刻。
在作为一只虚空虫出生之前,在那段无尽坠落的末尾,他曾经见过和这类似的眼睛。那时,这些眼睛目睹了他坠入这世个界的时刻。
只是瞬间,他就认出了那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这就是……虚空监视者吗……”低着头,感受着那来自深空中诡异而扭曲的气息,余子安的身体在本能的颤抖。
如果余子安知道现在天空中的情形,他会无比庆幸自己低下了头。
在这片被创造出来的大地之上,更多的裂缝出现在了那片紫色星空之间。
仿佛无穷无尽的扭曲独眼从裂缝中挤了出来,并列在那不知距离的高处。它们之间互相挤压,扭曲,最后形成了一片看不出形状的眼球之海。
在余子安眼中,他只看见诡异的黑紫光芒从空中散布在了整个黑色的大地之上。
但让他心下悚然的是:无论是他脚下的这片大地,还是自己的身体,似乎都在为这片光芒欢呼雀跃。
余子安只能更深地低下自己的头,祈祷着那些来自虚空深处的怪物可以早一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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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骗。
欺骗。欺骗。背叛。
凡人不可相信。
在那道虚空裂口被臻冰所封,同胞亦被困入通道之中后,监视者们退回虚空,暂时蛰伏。
但它们终将归来,正如物质世界终将归于虚空。
此刻,它们用扭曲的思维找到了重回物质界的方式。
腐化。
腐化。腐化。腐化。
若想破坏那无法容忍的恒定,唯有腐化那个世界。
如何腐化?
亿万信息在监视者之间传递,那些扭曲的学识构成了它们思维的基础。
引诱。
引诱。
那些生物,他们愚蠢,他们脆弱。
他们渴求力量,他们需要知识。
他们的心灵满是弱点。
引诱。
抉择已经确定,命运已经浮现。
监视者们再度靠近那个稳定而富饶的维度,透过那坚韧的维度之壁,那些属于祂们的扭曲学识被送入了那个世界。
那些愚蠢的贤者将会洞悉其中的真理,寻求力量之人将会被祂们驱策。
很快,不,不能这样形容,时间对于监视者们没有意义。
一个来自物质世界的生命用意念与虚空达成了联系,那个生命在渴求力量。
于是监视者们回应了他,祂们许诺给那个生命以力量,而那个生命将为虚空打开大门。
他成为了虚空的信徒,并为虚空入侵物质世界打开了一道裂口,这将会是那扇大门的雏形。
监视者们在那道尚未开启的大门后创造出了一个微小的世界——用那个信徒送来的物质与虚空的力量。
祂们创造生命,并用虚空的力量腐化它们。这将会是一支军队,在世界之间的通道洞开之后,这只军队将会穿过大门,摧毁并腐化那个维度,并将它拖入虚空。
但由于来自世界之间的排斥,监视者们不能在门后停留太久。
不过这并不影响祂们的计划,那被设计好的生态已经开始运转,祂们只需不时投来几次凝视来监视军队的发展即可。
一切都已经被祂们预见,除了那个从未知深空坠落而来的魂灵。
但监视者们并不在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凡人灵魂而已。
万事万物都将归于虚空所有,一个脆弱的魂灵又怎有资格进入监视者们的视线?
当命运之轮已经沿着既定的方向滚动后,虚空监视者暂时离开了这片养育军队的黑色大地。
祂们阖上了眼眸,等待下一次观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