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炉火前的沙发上,火焰安静的燃烧着,木柴“噼啪”的响声应和着少女压抑的低吟,火光照亮了女孩通红的脸,晶莹的液体在光芒的照射下格外显眼。
而造成这一切的安藤看着趴在他胸口上喘息着,双眼失神仿佛被玩坏了一样的希尔薇,陷入了沉默。
摸头,好像真的挺可怕的……
时间回到希尔薇提出请求的那一刻。
安藤盯着希尔薇。对于这种奇怪的请求他自然应该直接拒绝,可是从希尔薇的眼睛里他可以看出坚决。
女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从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她的想法。
不答应不行吗……
他还记得女孩刚来时的眼睛,空洞麻木,蒙着成灰,不像是生灵更接近于器物。
他依靠火的力量缓解了她精神上的压力,帮她洗了个澡,吃了顿饱饭睡了个好觉,那层灰才被擦掉。
而压抑在精神上生存的压力和对未来的恐惧没有了,那么其他情感就会溢出占据空出来的位置。他不清楚为什么在压力卸下后最显著的情感会是对他的愧疚,但是现在,很显然她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了。
他不懂人的感情,他自己都是人性缺失的家伙。他没有办法开导她,只能换个法子让她宣泄出那些内疚不安。
形式上的惩罚吧,然后再补偿回来……
安藤他自己是想不到怎么惩罚别人的。对待有罪之人,要么送他解脱,要么就是烧的连渣都不剩再把灰扬了。
所以……
“希尔薇有什么不喜欢的事情吗?”
不喜欢?
希尔薇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安藤是要自己来选择惩罚。她思考了一下 随后诚实地开口:“饿,饿肚子。”
对她而言,饥饿比肉体上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不仅仅是因为饥饿感觉的本身,更重要的是饿久了导致的无力,会让她遭受更多的暴力行为。
不过这种惩罚好歹还有应对的方法,总归要比心里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好对付一些,所以希尔薇提议道:“主人,可以饿希尔薇几天的。”
“……不行,还有其他的吗?”安藤直接开口否决。希尔薇的身体还在恢复,要想把这具被苦难折磨的千疮百孔的身体调理到回正常人的水平,基本的进食是必须,甚至差一些都不行。
“其他的……可以让希尔薇连续干好几天活不让希尔薇休息?”小女孩又提出了一个基本上就是自虐的建议,然后补充到,“以前的主人一般都是这么惩罚我的。”
“……也不行。”安藤面具下的表情有些无奈。
总是给出这种严重到过头的回答,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他无从得知,但是他没有办法去坦然地伤害这孩子。
希尔薇咬着牙自动提出希望接受实在让人心疼。安藤想去摸摸这孩子的脑袋,但是手还没放上去,希尔薇便下意识地缩起脑袋想要躲开。
这次躲避倒是被安藤观察到了。安藤的手停在空中,然后沉默了一会,把手收了回去。
“希尔薇,不喜欢被摸头吗?”
她没说下去,但似乎被摸头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说着句话的时候还不自觉地用手护着脑袋。
…………
希尔薇自己也不记得经历过几任主人了。
因为是最末等的奴隶,所以她一般是会被当做赠品被奴隶贩子送出去。
也是因为没有什么价值的缘故,而且那次的出售者是个没什么耐心的家伙,所以也没有像其他奴隶那样给她洗澡,直接送到对方家里去了。
收了这批奴隶的是个被称为医生,实际上是个贩卖假发的中年商人。不出所料的,他把她们带回家之后,连看都没看她一下,而是专心对待其他奴隶。
比起其他主人,这个医生是个奇怪的人。他对除了她以外的其他奴隶都很好:他给她们吃以前不曾想过的食物,用温和的语气和她们谈话,让她们睡在柔软的床上,而把本应该分给所有人的活全部交给自己……
下等奴隶的希尔薇不会觉得羡慕,比这更糟糕的对待她都忍受过,这样不被关注还算好的,不会被关注也代表着不会挨打,虽然吃的差了一点但不至于饿肚子。
不过这么多工作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导致她自醒来到睡去为止就一直在工作。繁忙的工作自然不可能留给她空余的时间干其他事,而相对的,其他人则轻松很多。
医生喜欢她们洗浴,特别是头发。他喜欢摸这些孩子的脑袋在她们洗完澡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希尔薇看到的时候总会觉得不舒服。
不是羡慕的嫉妒,而是害怕。医生摸她们的脑袋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她们的笑容,只有各色的长发。
然后,然后医生又买了一批新的奴隶。
…………
火炉前,靠在安藤怀里睡着的希尔薇忽然惊醒。小小的身躯在发抖,安藤想去摸她的脑袋,却被她甩开。
不过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下来了。
“……做噩梦了吗?”
安藤开口问道。希尔薇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安藤说道:“主人,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道歉,不过安藤并不在意那么多。
“希尔薇。”
“嗯?”
“你不喜欢被摸头吧?”安藤开口,希尔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么,以后要是做了不对的事情,我就会摸一次你的头。”
“可是……”
“这是命令。”
“既然你早上说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的话……”
“进行惩罚。”
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希尔薇的脑袋,然后迅速的抽开。
“以后有事记得要和我说。”
火光摇曳,夜色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