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努力的将最后的光辉投射在大地。
空旷的街道上,仅有几辆旧式的汽车停靠在路边。
行人几乎没有,街边的商店餐馆挂着懒散的‘正在营业’的字样,店内少有客人,门口连流浪猫狗都很少见到。
被夕阳染成了橘黄色的楼墙,攀附而上的植物在夜晚到来前的最后一丝暖风中摇晃着收紧了枝叶。
同样的景象,即便换一个同片地区的其他小城市,大体上也都能看到。
甚至换了一个国家,也是一样。
‘眼睛’跟着个头仅有真实人类婴儿大小的‘种子’,在它那两条小短腿的带动下,浏览着充斥着大量异域风情的内陆城市,就当旅游休闲的小学放假睡懒觉状态的「」,毫不在意‘种子’到目前为止几乎没多少收获的现实,尽情地欣赏着这座城市的闲适氛围。
为了不让‘种子’体内的‘眼睛’通过高维视角偶然观察到的异常信息影响自己的心情,他还特意在‘种子’脑后斜上方三米的位置投放了一个固定方向的‘眼睛’,用正常的视角浏览着这座小城。
人类的眼睛只能朝向一个方向,如果单把人类的眼球摘出来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存在,那么大片的视野盲区一点都不适合作为固定位置的信息收集工具。
就像过去那种模仿人眼视角的监视摄像头,由于视野广度越来越不符合人类使用需求,正在被广角更大的鱼眼监视摄像头替代一样。
「」也在新投放的‘眼睛’节点上动手进行了一些细节上的改造。
眼睛这种器官,作为生命观察外界的窗口,限于生命进化演化的局限,其作为身体的一部分必然会因为身体存在局限。
因此「」对这个投放脑后‘眼睛’进行的改造,是根据人类眼睛的提供基础,将视网膜翻转过来聚拢成球型,然后置于玻璃体中央,再将晶状体照着节肢动物的眼睛样子修改覆盖在玻璃体外侧将整个玻璃体囊括在内。
这样,新的‘眼睛’节点就不需要再跟随‘种子’自身的动作,在不需要转动方向的情况下便能全方位无死角的收集各个方向的信息,从而摆脱了对‘种子’的依赖。
毕竟‘种子’自身的活动基本按照它渴求‘虚影’信息和残缺胎儿的本能驱动,在不干涉它行动方向的情况下,无论位于‘种子’体内还是体外,人类眼球形态的‘眼睛’必然会有视野的盲区。
存在盲区,就不利于信息收集。
现在的睡懒觉状态的「」就是通过这样的‘眼睛’欣赏着这座小城的风景。
而如此高效率收集环境信息的新‘眼睛’节点,也被其他区间的「」有模有样地学了过去,如今二号世界甚至包括依附在二号世界的虚假世界里的巨型胎儿和‘种子’,脑后都悬浮着这样的一个‘眼睛’。
考虑到这些没有经过他允许就擅自模仿他创意的「」都是他自己,睡懒觉状态的「」也就懒得追究专利问题了。
不过,将注意力转移到这座闲适中带着难掩颓唐意蕴的外国小城,并不是睡懒觉的「」真的想借此机会放松一下。
睡懒觉状态下的「」由于身体休眠状态对大脑思维的干扰,那些需要动脑思考的事情不适合他。
虽然可以借助同步灵感爆发状态的「」的身体状态,用来激活睡懒觉状态的「」处于休眠状态的身体,但考虑到他现在还是在小学阶段,父母路过他的卧室时经常会下意识地开门查看他睡懒觉的状态。
如今他的时间线状态虽然已经大体趋于稳定,驾轻就熟地收束下,一些细微的改变不会引发时间线的分裂,因此不用像以前那样专心致志全心全意的维护,可以将大部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还能在不同时间区间相互串门。
不过这也不是他可以松懈的理由。
过往收束时间线的经验告诉他,不要小瞧父母对年幼孩子的关注程度,很多细节上的忽视,很容易引发父母对孩子的应激反应。
「」上小学的时候,正是南方特区飞速发展日新月异的阶段。
但即便是在那个飞速发展的年代,都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以后的生活节奏的二分之一。
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以后的父母,可能因为工作上的琐碎耗尽了大部分精力,从而忽视孩子的生活状态,但这不代表距离二十世纪末还差四五年的父母也一样。
为了不因为细节的疏忽浪费一个周期的同步循环,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没有哪个时间区间的「」会擅自更改自己在别人观察下的身体状态。
虽然在其他有空闲的「」都在二号世界忙碌的时候,睡懒觉的「」在一旁旁观的时候会有种莫名地愉悦感。
不过为了防止某个区间的「」看不过眼给他安排个不用动脑但麻烦繁琐的任务,睡懒觉状态的「」还是给自己找了个收集二号世界基本情报的工作,给灵感爆发状态的「」当跑腿的。
跑腿跑着的时候,还真被他发现了这个与他出身世界在表面上十分近似的二号世界的一些不同信息。
现如今将注意力大部分转移到这座异域风情的小城市,就是睡懒觉状态的「」在对比了两个世界的信息分歧后,借助在这座小城市落地的‘种子’的行动实地考察这里的情况。
这座小城如今与其他的同区域其他国家的小城一样,陷入了发展停滞的窘境。
本地人口停止了增长,甚至进入了负增长阶段,年轻人口外流至那些发达城市一去不回的问题异常严重,而留在本地的人口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老龄化,城市的活力随着人口的老化而彻底消失。
小城市能提供的机会有限,经济发展不起来,又没有搞高附加值产业的基础,连一些网络时代新出现的服务业也没办法在这个小城市扎根生存,即便有其他地区的人口加入到小城当中,也停留不了多久,以小城为跳板奔向大城市。
那些依附外国驻军基地或是大学教育勉强维持的小城还有一丝发展服务业的动力,而连外国驻军和初高中都没有的这座小城,就尴尬地彻底陷入了慢性死亡的境地。
不过相比于「」出身世界从诞生至走向慢性死亡的过程里始终默默无闻的小城,二号世界的这个小城在二十多年前可是在国际上狠狠地刷了一回脸。
到现在只要上网搜索这座小城的名称,相关词条的第一条便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场事故。
在二号世界,只要其他地方发生了类似的事故,相关报道都会翻出二十多年前这座小城的事故鞭尸一次。
信息频繁到,让早些时候没有想到改造‘眼睛’,没办法使用各种工具查询信息,只能选择依靠‘种子’路过人类时偶尔观察一下的「」都能对此有些许了解。
可想而知当年的那场事故闹得有多大。
二号世界二十世纪下半噎影响世界发展的重大安全事故之二,一个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泄露事故,另一个便是这座小城当年发生的那场事故。
可惜位于这座小城的‘眼睛’跟随‘种子’逛游了十几天,有关当年的事件的信息在这个小城里几乎没有,这座小城里生活着的人有意遗忘当年的事故。
即便睡懒觉状态的「」随着‘种子’游荡到当年的事故发生地,看着如今已经被彻底改头换面的自然公园,他也没办法通过残留的蛛丝马迹回溯当年的现场情况。
被毒气原料泄露污染过的案发地,纳粹制造毒气的地下工厂连同周围的土壤,已经被事后参与重建的人员一起转移到了其他地方,现在的自然公园都不是原装货,当然提供不了什么信息。
“看来这个世界是在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才出现的异常。”
跟着‘种子’在这个小城转悠了这么些天,「」也不是没有什么收获,那些在大城市里肉眼可见的异常存在在这座小城里他几乎没有发现,
“不然没办法解释这座在二十多年曾经发生过重大事故的城市,居然只有少量异常存在分布的现状。”
根据这段时间他对二号世界的信息的收集。
二号世界的人类,只要是身体死亡大脑停止了活动,都会形成介于意识体状态的「」与巨型胎儿等异常信息之间的东西。
这种人死后形成的东西,与各类传说中的灵魂或者魂魄有很大的不同,不过「」依然选择用‘灵魂’来形容这种东西。
如果一个人死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就像是意识体状态的「」之前见到的酒鬼的那种状态——便会重复自己生前的状态。
而那些死亡之后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灵魂’。
如果死的时候很安详,没有多少痛苦,便会在身体安葬(无论是火葬还是土葬)之后自然消散。
如果是死亡过程感受到了痛苦,‘灵魂’便会转化为类似巨型胎儿躯体内那些残缺胎儿一样的异常信息个体,然后被相应的巨型个体收集汇聚起来。
人本身就恐惧死亡,能无惧死亡到来的人类少之又少,基本上能自然消散的‘灵魂’基本没有多少,大多数人类死亡后的‘灵魂’都会发生转化。
然而,作为外来者的「」就在这其中就发现了一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那些还未产生自我意识的胎儿,理应没有‘灵魂’,虽然死亡过程很痛苦,但没有自我意识就没办法意识到自己死亡的结果,也就没办法形成残缺胎儿。
如果说这些胎儿有‘灵魂’,但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情况下,‘灵魂’就不应该转化,同样不可能形成残缺胎儿。
如果孕育阶段的胎儿还能用初具人形解释,具备一定的智慧生命特征,表现出这个世界人类死亡后的一些变化。
那么那些连属于智慧生命的‘场’都没有,连所谓的分化还未完全开始,处于内外腔层刚出现阶段的受精卵囊泡,也能转化为残缺胎儿个体,就是怎么也解释不了的情况。
或许用万物有灵论能解释的了这种囊泡形态,但如果囊泡都能有‘灵魂’,那为什么这个世界其他的动物就不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灵魂’,它们死后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形成。
‘人类是万物之灵’虽然可以解释二号世界里为什么只有人类才会有‘灵魂’,但这种过于牵强的解释即便有一定的自恰性,却没有足够的公信说服对此产生了怀疑的「」们。
高维视角的观察下,人类的受精卵与哺乳动物,甚至是与其它所有动物的受精卵都没什么区别。
真正导致人类与其它动物走向不同演化方向,成为智慧生命,是在胎儿阶段还未发育完全的大脑,以及伴随着脑活动开始诞生的属于智慧生命的‘场’。
既然人类的囊泡没什么特殊的,那为什么囊泡也会被算作是残缺胎儿的一种,就成了各个时间区间的「」研究二号世界异常的切入点。
而睡懒觉状态的「」在这个这个小城发现的异常存在稀少的问题,为异常信息与「」一样是二号世界的外来者提供了猜测依据。
治安环境良好的人类社会很少出现巨型异常一类的存在,而这个小城唯一能值得称道的也就是其治安环境,
良好的治安环境,处于老龄化阶段但未到达老人大量死亡阶段,城市没有活力,却能为那些向往大城市的人群提供跳板,因此即便偶尔出现一两个人类死亡后转化的‘灵魂’,也会被大城市里的巨型异常吸引走。
但这与这座小城市的情况不符。
要知道,在二十多年前这里曾经集中死了大量的人类,这些人类死亡后转化的‘灵魂’去了哪里就很值得探究。
二号世界的人类死亡后必然形成类似‘灵魂’一样的东西,无论是病死的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死因的,都毫无例外,没有不形成‘灵魂’的人类。
这座小城市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故,因纳粹地下工厂储存的原料泄露而致数量超过五千名无辜人员痛苦而死的事故,居然没有就近形成相关的巨型异常,这本身就不正常。
二十多年前的那次事故,一开始事故刚发生的时候,仅仅是一部分原料的泄露。
如果当时的领导人派出的调查人员能多为公众考虑一点,事先将当地居民转移,然后选择最稳妥的办法将地下工厂处理掉,而不是出于自身的目的为了获得当地的选票,打击与他竞选的对手,强行开启地下工厂,在媒体面前展露纳粹的罪证。
事后造成的后果很可能都不会死人,更没可能造成五千多人死亡如此严重的后果。
调查人员的自私,让原料长时间泄露,然后渗透地下进入了自来水系统,而当时的自来水系统使用的是氯气消毒,本来毒性没那么大的原料与自来水中的残余氯气反应,生成了剧毒物质。
当这座小城市的居民们饮用了有毒的自来水,出现了中毒症状,调查人员不仅没有发出紧急提示,还联合联盟来自同一个党派的领导人一起掩盖少部分居民中毒的事实。
于是本来属于小事故的毒气原料泄露事故,被一群自私的政客搞成了波及八万人,死亡五千人的超大事故。
连当时因为国家解体,世界各国联合封锁的切尔诺贝利事件被重新发掘出来,被作为理由攻击的其中的重要成员国相关责任人,都可以用这场事故作为反驳。
可想而知那些领导人和相关负责人的脑残程度。
因有毒自来水损害了健康,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错过最佳拯救时间,目睹了自己是如何被自己投票选出的领导人放弃而死的人类,从身体和心灵双重角度遭受折磨痛苦的人类,死去之后,居然没有因此汇聚形成巨型异常。
简直不符合二号世界的正常发展。
距离这座小城附近所有的大城市,也都有‘种子’落地,通过这些‘种子’身上的‘眼睛’,「」从这些大城市收集到的异常信息里,都没有发现因为小城事故形成的相关巨型体。
那么现在就只有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二号世界里的这些异常存在,无论是人类死后形成的‘灵魂’,还是受精卵囊泡失去活性后都能转化为残缺胎儿的情况,都是最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因为外来存在入侵后产生的变化。
事后发生的变化,当然与二十多年前的事故无关。
“高维存在成功降维之后的世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