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余子安将自己藏在石牙之后,全力锁死自己全身的动作,尽全力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在他躲藏的石牙外,那只进化后的虚空虫正在一只一只的吃下这附近的其他同族。
由于之前被进食欲望支配,现在那些躺在地上的其他虫子基本都把自己的前肢吃掉了。此刻,面对着来自自己同胞的威胁,它们毫无抵抗能力。
余子安那强大的听力让他能够清晰地听见那只虫子进食的动静。
甲壳被牙齿破碎的脆响,猎物汁液爆出的声音,还有那些被食用的虚空虫的哀鸣,都清晰地出现在余子安的脑海里,仿佛那大快朵颐的场景就发生在他的面前。
他努力不让自己颤抖,免得自己关节摩擦发出的声音将那猎食者引来。
“这怎么可能?它怎么忽然就拥有了行动能力了?!”
下意识的咬紧牙齿,余子安内心满是不可思议和对自己想当然的悔恨。
吃下猎物后获得身体上进化,这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作为曾经的游戏迷和网虫,余子安在游戏和小说中中见过很多有着吞噬进化能力的怪物。
比如有某知名蓝色史莱姆,还有联盟里那只越吃越大的大虫子……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里的虚空生物,在吞噬之后不但能进化自己的身体,还居然能提升自己的智力!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余子安本来的计划中,无论这些虚空虫的身体成长的有多厉害,或者是获得了什么特殊能力,只要这些虫子的脑子还是那么不好使,他就肯定有应对方式。
但现在这状况是怎么回事?吃完东西之后那家伙不但身体变得更大更黑了,怎么脑子也变得灵光了?听说过吃核桃补脑的,怎么还有吃虫子补脑的啊?
而且更糟糕的是,不知道是因为吃下食物的刺激让这只虚空虫pro着迷了,或者是和余子安一样害怕那种进食欲望再度袭来,这只进化虚空虫的捕食似乎毫无停下来的预兆。
这样下去,食物用尽的它迟早会吃到余子安自己的头上。
如果再不行动起来,情况会越来越糟糕,必须要立刻做出决定,立刻!
余子安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结合自己花费七年上联盟白银的人生经验,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在那只正在进食的虚空虫开始食用起新的猎物后,余子安突然节肢发力,从石牙后一跃而起,然后以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
逃离了这里。
不逃跑还能怎么办,难道上去送啊?!余子安看着那虫子都现在长得有自己两三倍大了,一根节肢的力量都比的上他的半副身体,这种体型差距,怎么可能打得过?
这就好像打联盟的时候,对面的上单都上线发育好一会了,自己才从草丛挂机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赢得获胜的转机,肯定是先要避其锋芒,然后偷偷发育啊!
那只进化过的虫子在余子安逃离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但似乎并没有在意它的储备粮之一长腿跑了,而是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的食物。
听着自己奔跑带起的风声,余子安跟随自己感知的指引,向着另一个虫子扎堆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在逃跑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既然那只虫子只要吃下东西就可以长大,那么他也可以这么做。
只要找到一个还没有进化出大型虚空虫的区域,只要能抵达那个地方……
他就可以获得足够的资源让自己成长起来。然后再结合自己在那些虫子之上的智力和战术,要不了多久,就无需担心任何其他虚空虫的威胁了。
虽然计划很完美,但是……
余子安检视着自己感官带来的信息,很快意识到了前方的危险,立刻改变了前进的区域。
但是,似乎每个地方有食物的地方,都出现了进化后的虫子!
在他脑海中的那张感知地图中,一些代表着虚空虫的白色光点被标红了。这些被标红的虫子,气息要远比其他的虫子更强,发出的动静也更大。毫无疑问,它们就是虚空虫中的第一批进化者。
“要赶紧找到一个没有进化者的地方!”
看着感知中代表普通虫子的白色光点越来越少,而那些红色光点的气息越来越强,余子安真正感受到的什么叫做热锅上的蚂蚁。
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些虚空生物根本不是什么失败的设计品,正相反,这是最高明的设计者才能创造出的生物。
去除掉一个普通生物的几乎全部本能,然后再向它们体内植入一股无法抵御的进食欲望,就可以让这些虚空虫自动互相吞噬,而且为了逐渐减少的食物疯狂竞争。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这整片大地上所有虚空虫的养分,最终都会集中在一个吃的最多、身体最强壮、进化最成功的个体上。
这是一次超大型的养蛊!
但是意识到这相互吞噬的结果并不能带给余子安什么帮助,那些白色光点依旧在不断减少着。
他也试着偷偷去取食一些残废的虚空虫,但是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那些附近进化虚空虫就会立刻对他发起攻击,逼得他不得不继续逃亡。
而且那些进化后的虚空虫不但体型与力量超越了余子安,速度也比他快,这让他偷取食物的尝试彻底破产。
在又一次被赶开后,余子安忍不住在心里痛骂:
“这群畜生,怎么连护食的智力都进化出来了?”
余子安看着那些本来可能给予他关键养分的食物消失在其他虫子的口中,内心充满了无力和焦急。
食物在逐渐减少的,但是他的敌人却在无时无刻变得强大。
他此刻最大的悔恨就是,自己当初因为人类的矜持,而没有果断的吃下那些无法动弹的虚空虫,反而选择了那些没什么养分的卵壳来果腹。
如果他能那时选择了食用虚空虫,或许他就能早一步发现这进化的秘密,从而避免现在这狼狈而无力的情况。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既然已经置身于无人之地,化身为非人之物,那就应当放弃人类在社会中养出来的娇气,拥抱那已经几乎被遗忘的野性。
这是余子安在这异世中明白的第一个道理,在未来,他会感谢这虚空给予他的指点。
但是现在,面对着那些依旧在不断进食的进化虚空虫,感受着实力差距逐渐变大的绝望,余子安几乎想要放弃自己生存的意志。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大地上已经不存在那种可以被随意作为食粮的虚空虫了。
所有的资源都已经被那些进化后的虫子摄取,现在这整个区域,唯一能被称为猎物的生物只剩下了一个:
他自己。
死亡似乎已经成为了余子安必然的结局,生存则变成了一份过于沉重而难以背负的重担。
这是死局。
看不见希望的死局。
曾经有无数人面对这种死局,他们中的多数选择了放弃自己的生命。
感受着那些进化虚空虫向自己接近的脚步声,余子安似乎已经听见了那为自己而鸣的丧钟。
所以要放弃吗?就像那些难以承担生存重担的人一样,撒手放弃自己这再度得到的生命。
似乎只要放弃抵抗,就可以轻松地走入死后的安眠。
无论是曾经在网吧消磨时光的痛苦,还是此时面对死亡的无力,都可以如同阳光下的阴影般消散,不会再给他带来任何困扰。
余子安抬起了自己菱形的脑袋。在他的视线中,距离他最近的一只进化虚空虫已经展露出了它狰狞的身影。
它足足有四五个现在的余子安那么高,锋利宽大的四肢仿佛死神的镰刀,反射着森然冷光。
奔跑着的它带起阵阵尘土,似乎只需经过都足以将余子安碾成粉末。
在余子安眼中,那不断逼近的黑影仿佛变成了一个抽象的符号,这符号不断提醒着他的卑微和弱小,告诉他放弃的必要。
余子安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感知主导一切。
从有记忆开始,余子安就不是一个喜欢放弃的人。
许多时候,明明只要放弃一些东西,他就可以获得更轻松的生活。
如果他放弃和那个喜欢让学生帮忙洗车的班主任争论,他或许就不会被穿上小鞋。
如果他放弃反抗,任由霸凌者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或许就不会被诬陷为罪魁祸首。
如果他放弃解释自己的身份与家世,那将他反复抹黑的舆论风暴或许就不会愈演愈烈。
如果他此时放弃自己的生命,用节肢斩下自己的头颅,或许就可以避免那被吞食的痛苦。
但,他总是不愿放弃。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明明是自己坚持的信念,凭什么要为了暂时的轻松而放弃,自己凭什么要让自己的生命卑微如尘土?
余子安压低自己的身体,将四肢绷紧,口中发出了挑衅一般的尖啸。
面对着那狂奔而来的大型虚空虫,他却做出了冲刺的姿态。
由于失去了专门的发声器官,这些话被他的口器扭曲成了诡异的低吼,但他并不在意。
“但是啊,这份从死亡手中抠出来的生命,是一无所有的我最后能珍视的东西了。”
余子安重新睁开眼睛,似乎有紫色的流光在那三只眼睛中闪烁。
“这是属于我的生命!凭什么我要放弃这重活一次的机会啊!”
支撑在地面上的节肢骤然发力,余子安拼尽自己的全力,向着那碾压而来的庞大身影发起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