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咱们第二次走投无路背水一战,竟是在此。”艳奚芳站在船头,手中朴刀紧握,一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看向黑夜之中被月光浸满的红衣人。
“我也没想到,这么背点的事情,总是让你我赶上。”身后,一人紫衣劲装,弯刀尚未出鞘,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气已然倾泻而出,笼住整片江面。
“可能,这就是你我的命吧。”
“放屁,那是你的命!”紫衣人抿唇皱眉,似乎对于这样的对话有些不耐,犹豫一下,又补上一句。“不是我的。”
艳奚芳笑起来,他笑得很难听,带着一点吭吭的哑。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畅快的笑过了,不由有点悲伤。他抬头望着月亮,想起来自己的从前,想起来第一次遭到追杀,也是这样的夜晚,月亮很明亮,亮的好像只要被它照到的地方,就不存任何黑暗。但是,就在这样的夜晚,收养他的村民被灭了门,他被那一群胳膊比他大腿还粗的歹人抓走……
他永远记得那个夜晚,他噩梦的开始。
他转头问紫衣人:“夜昙,为什么你和我之间,总有这样的对话?”
“或许是我们两个,都特别倒霉吧。”
凌空坐于鎏金步辇之上的红衣人终于像是听够了曲儿一样出了声。“是啊,你们真的是特别倒霉,不然,为何会被日月神都盯上呢?”
“哈……日月神都!什么劳什子狗屁神都,不就是一群阉人装神弄鬼的污糟狗窝!”
艳奚芳此言一出,小船周围里里外外围着的船里,都像是坐不住了一般起了骚动,为首的红衣人却是丝毫不见愠色,一抬手,四周便瞬时收了声,只闻澜沧江水在月下奔流。
“艳奚芳,这样的激将法,对于我来说还太浅薄。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神都,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你的朋友,可以留下一命。”
“老昙,你尽管放心吧?,不论怎么样,我都会带着你冲出去的!我们俩吃过那么多苦,还差这一仗不成!”夜昙听了,心里有点酸楚,说出这话,艳奚芳心里必然是怕的。不论艳奚芳再怎么威风,一把刀一把剑,让苗隅十八寨没人敢动这条小船一下,他心里总是那个十年前见到的毛头小子,会在彻夜奋战之后,后怕得浑身抽搐,扒着大石头干呕。
但今夜不同。
艳奚芳不觉得怕,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要在这初冬的霜露里沸腾,那种深埋在骨子里的恨意,经战胜了他天生对于杀戮和死亡的胆怯。他握着刀的手在颤,他被绝境激发出的好战血性在叫嚣,他向他被摆布操纵的命运怒吼!
“让我去做那杀人魔的走狗,那绝不能够!”
“哈哈哈哈哈……”红衣人笑起来,他的笑声很细,亲像是少女得了趣儿一般的娇笑。夜风扬起他那下装的下摆,露出两条又白又顺的腿来,就凌空在风里晃荡着,若不是半敞的衣襟下平坦非常,真要让人误认他是个女子。红衣人一扬衣袖,异香扑鼻之际,艳奚芳与夜昙二人耳闻奇鸟长鸣,一抹艳红自天迹而来,红衣人站起身,赤着的脚尖自步辇上一踏,借力腾飞而起,便被艳红的灵禽接走。
“谈判决裂,动手!”
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的船上霎时飞出幢幢人影,艳奚芳一把拉起夜昙,拧身将人飞甩出去——正是二人漂泊江湖多年所练之绝式,雨落飞燕!夜昙与空中旋身,反手抽刀,那利刃于月光里闪出寒芒,凌空划下一道圆弧,如同将天边月裁下,寒芒所及之处,不见生机!艳奚芳借着旋身之势,大步一跃,手自背后一抽,双刃出鞘,刀剑并行,足尖一点水面,竟是止住下落之势,于水面疾行,直冲如人群。剑气、刀气,如狂风疾雨肆意横行,霸道非常,一式风云惊!
那一夜,天下第一刀名器出鞘,纫月再斩千人头;那一夜,刀剑无情再开杀戒,重入江湖;那一夜,澜沧血染,哀声遍野,宿鸟惊飞野兽奔走。此后数年,沿岸不闻婴孩夜啼,不见云开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