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河和鲤鱼一同烟消云散,只留一界亡魂期许地看着喾。喾此时手持法剑,向上书太极默念谨敕:
“坛存八卦,内按墩玑,二十八宿,分布四围,上开天门,下闭地户,先留人门,次通鬼路,卤秽消散,道气分布,一如玄科,禁坛律令并踏罡斗,先步阳斗、阴斗,后步三台罡。”
而后,鳍掐诀,又口念:“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前有朱雀,后有玄武,头顶华盖,足摄魁罡,神通光严,目运金光。”
接着他又吐出一口香火,赞颂太乙救苦天尊。
随即结三清印,礼赞道、师、经,三宝。使亡魂不堕沉沦,不堕幽冥,不堕异类。
法已毕,喾长舒一口气。
此时,喾脚边绽放一朵朵金莲,灵台有金光放出;有大功德加于身。
他脚跨禹步,腾转横移之间便从云海回到了那被炉火照耀着的房间内。
房间内的四个人看着这条鱼沉默地坐到位置上。
聂楚走过去,拍了来了拍他的鱼头。用一副我懂你的样子看着有点沉闷的鲶鱼。
“你拍你妈呢?还有你那眼神是怎么一回事?”死鲶鱼甩开了聂楚的手。
“这不是怕你心里不舒坦过来安慰你一下吗。”聂楚倒也不觉得尴尬,笑嘻嘻的说道。
“鱼爷爷我没那脆弱,不过是真气消耗太大了而已。就像那畜生说的那样,打杀就打杀罢了。修炼这条路,谁手上没沾点血呢?”
鲶鱼不屑地看着聂楚。
“他造下那杀孽的时候,因果也就种下了,如今,我不过是帮他了解了而已。”
鲶鱼不再理会聂楚,整条鱼团坐一团,开始搬运真气调息。
张伟起身了,他掰了掰手指,发出咔咔的声音。
“我先上了。”他说。
他迈向炉火,钻了进去。
投影再次浮现,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修建于山上的巨大庄园。
宛若是被巨人一斧削去了山顶,整个山顶显得平整异常。整个庄园沿着山崖呈圆形修建,其内最为高大的主屋里,传来阵阵肃穆的钟声。
庄园的最中央,偌大的石质比武台上,伫立着张伟和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一身劲装的老人。
“师傅。”张伟拱手行礼。
那劲装老人化作残影消失,转瞬间便出现在张伟面前,扎马步,双腿生根,以腰起力,一圈直击张伟面门。
‘咣’的一声巨响,一阵起浪从那拳头发出,席卷整个比武台,掀起一阵尘土。
张伟像是被踢中的足球一般,被打上了天。
“废物,本门的心法你都忘了吗?”
老武师边打边骂,左脚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竟是追上了尚在攀升中的张伟,而后高抬左腿,宛若是开天的巨斧,一腿劈下,又将张伟打进了比武台,镶嵌其中。
老武师倒悬落下,伸出右掌,身后浮现出一尊大佛的虚影。人掌,佛掌,一道击出,还未击中,掀起的风压边已经将比武台印出了一个巨大的掌印。
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声音,老武师一掌击中,狂暴的气旋卷起尘土。
带到烟雾散去,老武师已经站立在张伟三丈之外。
宛若神金铸造的盔甲一般的肌肉,此时已经破碎,张伟的右后腰上,一个凹陷的掌印,此时正不断向外留着宛若岩浆一般的,散发着大量热量的血液。
“我记得。”张伟说。
老武师又攻了过来,双掌化圆,残影无数,锁死了张伟所有的机窍,躲无可躲。
张伟见状,双手握拳下压,爆呵一身,怒目圆整,金属色泽的真气从眼中逸散而出,仿佛是瞳孔燃起了火焰,内气凝聚,他身外罩住了一个巨大金钟。
”规行养气,煞气内敛,一鼓作气,破敌制胜。“
张伟口中念诵着门派心法的要点。
一掌,两掌,沉闷的钟鸣声不断传来,原本闪耀的金钟随着老武师的拍击此时已经暗淡不已。
金钟终究还是没能撑住,一声巨响后,金钟破碎,张伟再一次被老武师击飞。
“记得终究只是记得,张伟,你悟了吗!?”
老武师质问道,手上也一点都没停。
他双手交叉,宛若实质的内气迸发,两手架在腰间,随着老武师推掌的动作,一枚金黄色的内气弹打了出去。
一套连打,张伟飞得更高了,此时肉眼已经难以从地面上发现他的身影了。
但老武师并不打算放过他,只见他伸出右手凭空一握,澎湃的内力化成一只龙爪,紧握住尚在硬直中的张伟,把他拉向了老武师。
在龙爪的作用下,他坠落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音速,像是一颗陨石,笔直地撞向老武师。
“轰”
老武师瞬时膝撞,硬是将坠落的张伟打得倒飞了出去,巨大的反冲力压碎了老武师四周的比武台,形成一个大坑。
碎石刚因冲击力而炸飞,老武师就已经消失了,几乎就在一瞬间,他又出现在张伟的身后。
拧胯,转身,老武师的腿宛若是一条钢鞭,先是抽中了张伟的脖子,然后才传来阵阵音爆声。
“张伟,你悟了吗?!”
老武师大吼道。
张伟不做言语,他左手撑地,整个身体打了个旋,顺势踢向老武师。
老武师左手一挡,身形一转,一腿又踢在张伟的脖子上。
似乎是用了巧劲,张伟只是踢飞了半米高左右。
握拳,拧胯,内气咆哮着凝聚在老武师的拳头上,一拳直接命中张伟的心口。
宛若是出趟的炮弹,张伟被打进了墙壁。
石料松动,张伟落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那盔甲似的肌肉此时已经暗淡无光,宛若是被修补起来的瓷器,布满了崎岖的裂痕。
脖子已经缺了一块,熔岩般的血液被内力约束着没有流出。
可他无视了伤势,运转内气凝固于四肢,包裹着他的武器——他的身体。
张伟开始了他的冲锋,老武师立于原地,双目紧盯奔袭而来的张伟,一记摆拳,就像是扣杀的羽毛球那样,张伟再次被打飞了。
“再来!告诉我张伟,你悟了吗!”
老武师看着远处再次爬起的张伟大吼道。
张伟再次发起了他的冲锋,又再一次的击飞了出去。
隔这儿打球呢?聂楚心想。
一次次的冲锋,一次次的再起,张伟沉默的奔袭着。
他突然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在高速冲锋中转弯,辗转腾挪间,比武台上已然全是张伟的残影。
一拳!
他打中了,这一次,老武师扣住了面门,摁在地上拖行着,激起阵阵浓烟。
借着惯性,他侧身一丢,将老武师甩了出去。
他乘胜追击,对着空中的老武师打出了毕生所学。
贯手!冲拳!双风灌耳!
血脉在偾张,内气在咆哮,种种武学的奥义在短短的一瞬之中被张伟施展了出来,击打在老武师的身上。
毕生所学凝聚与此刻,这一刹那,张伟挥出了最后一拳。
这一拳的撕裂整座山峰,气浪席卷而出,空中的云层划分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群山的残骸上,张伟保持出拳的姿势,紧闭着双眼。
至于老武师,此刻他单手抓住了张伟的拳头,另一只手背负在身后。
“告诉我张伟。”
老武师背负着的那只手动了,缓慢地挥向张伟。触碰的一瞬,张文那本就几近崩溃的躯体彻底粉碎,化成飞灰,被尚未平息的气浪搅散。
“你悟了吗?”
老武师收回手,看着张伟曾经站立的地方。
然而此地仅余一片灭绝的死寂。老武师的话似乎没有人能够听见,张伟的惊世一拳也仅仅只有老武师一人能够看见罢了。
寂静中,一片枫树叶不知从何处飘来,绕着圈,落在老武师的掌中。
他叹了一口气,此时此刻的他像是一个真正的老人,寂寥的站在原地,看着一切归于虚无。
“到底是意难平啊。”
老武师转身欲走。他佝偻着身形,带着一丝苍老。
“师傅。”
虚空中传来张伟的童声。老武师慢慢的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愈来愈多的枫叶从远处飘来,交织着,混着着风缠绕在一起。
在那树叶,一丝丝内气由虚化实,内脏,骨骼,肌肉,体肤;一个稚童的身体浮现在树叶的影子后。
“告诉我张伟,你悟了吗。”
老武师问道,寂静的空间回荡着他颤抖的声音。
“师傅,我悟了。”
稚童,或者说张伟开口了,晶莹的眸子里倒映着老武师的影子。
“好!哈哈,你悟的好啊!”
老武师拍着手,又蹦又跳,像个顽童一般。
他不不晓得从哪个地方掏出来了一套童装,随手丢给张伟。
“完事后回师门,你的师弟们都等着你呢。”
话音刚落,老武师伸手,就像是开门帘一样,撕开了维度的间隙,钻了进去,消失在这方世界之中。
投影渐渐淡去,张伟随即被传送回了房间内。
“我还以为你和你师傅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呢。”
瓦伦右手夹烟,看着张伟说。
“这是我们师门的毕业考试,很多年前,祖师爷就已经和九界上的那位谈好了。只是借用了一下场地而已。”
“如果你最后没能悟出来会怎样?”
喾好奇地问道,他很识趣的没有去问张伟究竟悟的是什么,这毕竟是他们门派的机密。
“我会死,魂飞魄散,连一点渣滓都不会剩下。”
张伟摊了摊手。他现在终于身形合一了,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五岁小孩。
违和感消失了!聂楚心想。
“历届的师兄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我没所谓的。”
张伟做到了他的位置上,有点迷你的体型够不到桌上的酒杯。
他努力地身长手试图去抓住被子,可一旁的聂楚却把被子拿走,自己喝了起来。
“小孩子不能喝酒。”聂楚说。
“你他m!”张伟蹦蹦跳跳地试图去抢聂楚手上的被子,可新身体毕竟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一时间竟忘记了使用内力,被聂楚这个烂人戏弄着。
桌子的对面传来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尼尔德站了起来。
她没有战前宣言,还是一副司马脸,走向了壁炉。
聂楚紧盯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地靠近壁炉,眼神中闪烁着期待。
可尼尔德只是站在壁炉边,打了个响指,在火焰缠绕中消失在房间中。
“可惜了。”聂楚说。
“可惜什么?”一旁的张伟问道,他还在试图去抓聂楚手上的杯子。
“小孩子别多问,多吃点菜长身体才是要紧的。
聂楚给了张伟一个脑瓜崩,发出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