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了。”
凯雯拿着手里的电话点了点头,芽衣最近两天的情绪似乎一直很低落,虽然她一直在尽力掩饰,但是即使德丽莎不说,再过两天琪安娜她们估计也会察觉到问题的吧。
“芽衣现在在哪呢?”
“她最近两天一直在训练场…怎么说呢…”
德丽莎的语气中显然很是苦恼:
“布洛妮娅的生体芯片的问题大概还要过几天才能解决,但是肯定没什么大事,我现在比较担心的就是芽衣…毕竟琪安娜不是很会照顾人,琪亚娜最近就要参加晋升S级女武神的考核了。”
“芽衣那孩子就是那种有什么事都在自己的心里憋着,在到一个临界点之前绝对不会说出来的那种…”
“嗯…好,那我去看看。”
看着凯雯放下了手里的电话,符华从厨房里探出了头来——程立雪有课,所以做饭的任务就落在了她的头上——现在她正在厨房里煲着汤,“师父?”
“没事,你接着忙你的,我去看看芽衣。”
“哦。”
符华自然也察觉到了芽衣最近的情绪低落,因此只是干脆的点了点头,就又缩回了厨房里,汤还在煲着呢,她得看着点火候才行。
“那师父你早点回来,锅里煲着汤呢。”
“知道啦——”
凯雯朝着厨房里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宿舍楼。
雷电芽衣确实是在训练场里——
有着深紫发色的少女将长发在脑后束成了一条高马尾,手中握着训练用的竹刀正在不断重复的做着劈砍的动作,竹刀与训练木人相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她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挥砍的动作,自从在她拿到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之后,她就很少做这样的基础性训练了,但是现在…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被雷电龙马带着一起练习剑道的时光。
啊…在自己的父亲被捕入狱之后,自己似乎也有过这么一段时间,每天把自己关在剑道场里,重复的做着挥刀的动作,一天不知道能挥出多少刀,直到自己的动作由于疲惫而变形,直到自己的手臂酸麻到握不住刀柄才停下。
只有在不间断挥刀的动作中,她才能片刻的将学校里的那些不公,将自己心中的疲惫掩盖起来,全身心地沉浸在“练习剑道”这一件事里。
不去思考自己挥了多少刀,也不去思考已经过了多少时间,只要不断地保持着这一个动作直到自己筋疲力尽就好。
自己是造成了第三次大崩坏的雷之律者,夺去了二百万人的生命。
自己是圣芙蕾雅学园的女武神雷电芽衣,是对抗崩坏的战士。
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堆叠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如果这是一本小说的话,大概她会在心里吐槽作者的恶趣味,然而…这却是自己的人生。
现在想来,人生这种东西果然是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对吧?
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竹刀向下摆在腰间的位置,微微压低了身形,摆出了居合斩的架势。
静心…静心,随后就是…
再下一个呼吸间,她猛然做出了拔刀出鞘的动作。
咔的一声,竹刀再次与木人发出碰撞,但是这一次,已经不堪重负的竹刀终于断裂了开来。
“啊…断掉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刀身的竹刀,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己现在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这柄竹刀自己用了很长时间,从自己一开始修习剑道的时候就在用,后来又被自己从长空市带了出来,一路到了这里,现在这把刀终于走到了它的尽头。
她并没有什么感伤的情绪,只是捡起了另外半截刀身,把它和手中的竹刀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刀袋里。
手头已经没有武器了,那么今天不妨就到此结束…
“呼…今天就到这里吧…”
女孩自言自语着转过身来,随后被吓的向后跳开了一步,差点坐在地上:
“凯…凯雯老师?!”
“嗯哼。”
凯雯朝着她点了点头,将拿在手里的毛巾递给了她,“我已经在这有一段时间了…你先擦擦汗吧,别着凉了。”
“哦…哦。”
虽然已经相处了不短的时间,但是芽衣还是觉得自己稍微有点局促,“好的…”
女孩接过了毛巾擦了擦运动产生的汗水,“凯雯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嗯…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凯雯轻轻地挑了挑眉毛,“主要是被德丽莎拜托了过来看看——毕竟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也是身为老师的责任嘛。”
“啊…”
芽衣愣了一下,“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事的…”
“嗯…没什么事也好,就当是聊聊天吧?”
凯雯伸出手摸了摸刚刚被雷电芽衣摧残过的木人,“芽衣,你一直在纠结的…其实就是自己是第三律者,同时又是圣芙蕾雅的女武神的事情吧?”
“我…”
“或者说是,你一直觉得自己是罪人——因为长空市的第三次大崩坏,因为那二百万人的生命,对吧?”
“我…是的。”
芽衣最后颓丧的低下了头,“没错…他们都是因为我…”
“说错了,芽衣——”
“难道你就不是受害者,你就和那二百万人有什么区别吗?不…甚至你还要背负自己的罪恶感。”
“可是我…”
女孩张了张嘴,“可是即使是雷之律者,那也…”
“你这就是在钻牛角尖…不,没什么。”
凯雯稍微停顿了一会,“你知道第一次大崩坏吗?”
“嗯,我知道的。”
芽衣这次终于接过了话头,“1952年1月1日,爆发于德国柏林,是人类历史上记录的第一次大规模崩坏事件,遇难人数高达三十万人。”
“说的没错,芽衣,那么…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事情了——”
凯雯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保温杯递给了雷电芽衣,示意她先喝点水,“瓦尔特·乔伊斯,与天命相对的,对抗崩坏的另一个组织,逆熵的盟主,他即是这场大崩坏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本纪元的第一位律者。”
“天命在柏林的市中心发现了他,并将他带回了天命总部接受实验——很幸运的是,他在后来遇到了天命下辖的帝国研究院第42实验室的两位博士,爱茵斯坦和特斯拉,在她们以及曾经的天命北美支部的影响下,他选择站在人类的这一边。”
“而在他,和其他人的努力下,得以免于崩坏的威胁的人,远远不止有三十万这个数目——”
“这就是本纪元第一位反抗崩坏的律者的故事,芽衣。”
凯雯拉着芽衣并排坐在训练室的长椅上,认真地看着她,“明白吗,芽衣——现在的你,与曾经的他其实是一样的,难道他在知道有三十万人因为柏林的大崩坏而死的时候所承受的负罪感就要比你更轻吗?”
“你不欠那些人什么东西,那些人也不欠你的,你的人生终究属于你自己,只要你问心无愧,那么别人说什么东西,你自己都无需在意,你只需要认清你自己是谁,认清这跳动的心脏是属于崩坏的使徒,还是属于一个人类。”
她轻轻的给了芽衣一个拥抱,拍了拍她的后背:
“就像是柏林的三十万人一样,已经死去的人就是已经死去,再也不会回来,但你还活着,芽衣,不论如何,你要记住——”
“你选择成为女武神,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再承受崩坏带来的苦痛,但绝对不是为了所谓的‘赎罪’,因为你没有任何罪过,至于你所担心的作为律者的身份…看着我的眼睛,芽衣。”
“欸…欸?”
芽衣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于是只能露出了一副呆呆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吗?”
“开个玩笑啦…哪里真的有那么多律者啊,又不是街边卖的大白菜。”
凯雯看着女孩这副呆呆的样子,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搓了一把,笑出了声,“好啦好啦,这么正经的和你说半天我也很为难啊…德丽莎还要我来…”
“啊…”
芽衣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稍稍的露出了一点笑容,“嗯,我知道了,凯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