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老李的描述,神马县县长马莱所做的违法之事从他嘴里一一道出。
首先,这位马县长常年私扣一部分当季的农作物种子,而这些种子本应该是从爪哇国的东北都市风来城运过来,由城到县,再由县到村地逐级分发。到了马县长这一层,他会私自扣下一些种子,以至于下放到村子的农作物种子会大大减少,县下属的村民们有时甚至还要来县里用粮食回购对应的蔬菜。
之后,马县长对于孙员外侵吞土地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本爪哇律法规定一户人家或一个组织不能占有全县将近一半的土地,可孙员外通过让他人持有土权的法子来钻律法空子,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占据了神马县八成的土地。
这行为不厚道,可神马县却在如此手段下逐渐变得繁荣起来,它像是一只盘踞在罗刹河旁的大蟒蛇,通过吸食周遭村庄的血液越发壮大,富的只有县城,却并没有将村子们一同带动起来。
最后呢,这个马县长曾经也只是一个乡长,在任职乡长期间,他便是通过类似的方式涸取政绩,短短几年便升为了县长。
“这些情报....长老你怎么弄到的?”
“老朽在蹲守市场时,发现有几个不是本县的村民过来归还借取的农具,从他们口中问到了农作物种子缺乏一事,老朽便随即找了个县里的菜农,用一袋粮食换了他家的账本,再问了声整片县有多少户菜农,大概就能估算出...”
老李一仰头,颇有些得意地摸起胡子,正打算侃侃而谈,被女皇不耐烦地摆手打断。
“行了行了,本宗主不想知道了。”柳清月将话锋一转,眼眸微微眯起,以审视的目光看向老李。“只从村民口中提到的一件事...就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县长私扣种子的可能,长老你很熟练嘛~”
柳清月的言下之意便是:你个老家伙,是不是也曾经干过私扣种子这档子事!
“陛下!您不能用这样的眼神看老朽啊,老朽踏入仕途以来,从未干出什么违法之事。”老李被女皇大人盯得冷汗直冒,赶忙竖起手指发誓,而后他又悠悠叹口气,神情黯然地补充道:
“不过,发现了他人违法之事却不作为,老朽的确有过这样的经历。”
老李耷拉下脸来,原先微翘起的胡须也没精打采地弯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想回忆起的往事。
“哼,纵容犯罪,先收拾了这边,等回了朝堂之上再翻你的旧账!”柳清月冷哼了一声,这才收回目光。
随后,她猛然发觉到一股寒意,这股寒意令她不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她仰起头望天,淡淡说道:“离入冬不远了吧。”
女皇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股刺骨的寒意其实源于漂浮在她身前的林因,后者面色阴沉,一双大熊猫似的眼睛迸发出肃杀的光芒。
“侵吞土地,以及纵容这种行为的任何人,当诛九族!”他的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宛如从颤抖的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林因飞向半空中,直至能俯瞰整座神马县的高度,他沉声,一字一句犹如暮鼓晨钟,直达每个神马县县民的心底。
“县民们听着,这是神明的命令,汝等无需用耳倾听,汝心自会追随,追随于本心。”
有多久没有使用过这份神明的权能了,五十年吗?林因问自己。
往事不堪回首,与土地有关的问题皆是他的逆鳞,而如今,有人不知死活地触犯了。
县口,县民们领完当月的粮食,纷纷开始动身做工,铺路首先要做的便是挖土,所以县民们提起锄头一下一下地挖起来,过了半天,一条明显的泥土凹坑从县里的主干道延伸出去,方向直朝向罗刹河。
哐当!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支原本被高高举起的锄头突然从持有者的手心滑落,铁锭部分撞击向地面,刚好撞上一块大石头,两者相击发出清亮的声响。
锄头的主人是一位男县民,他颤抖着身子,低下头,眼珠子似有华彩闪过。
“我前年出生的女儿,因为吃不上饭饿死了,都怪...都怪孙元,还有那个该死的马县长!”这名大汉猛地感觉头颅内一阵刺痛,他手捂额头,身体摇摇欲坠,嘴里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怎么了?”
赵火见情况不对,几步来到这个男人的身边,语气关切地询问道。
“没...没事,官人您歇着吧,您是雇主,怎么能跟我们一起干活呢!”男人一抬头腼腆笑道,方才阴狠的表情仿若不曾存在过一般。
赵火放下扛在肩上的锄头,借用男人的汗巾擦了擦汗,而后他摆摆手。“我站着也是站着,不如一起来挖土修路,修路多好啊,有意义的大好事。”
“大好事?这路说修起来是通往罗刹河的,那条河现在都没多少水罗,修条路过去顶个什么用罗!”
县民自然不明白那位仙女模样的外乡贵族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们只是拿钱办事。
“那条河应该只是快要入冬了,明年立春,河水还是会汹涌起来的嘛。”赵火一番安慰,他小时也干过农活,以他的常识来讲,一条河在入季时水流量有所减少是很正常的事。
没想到,赵火刚说完,这汉子就白了他一眼,反驳说:
“官人你懂又不懂,瞎说一通,那罗刹河,早在两年前就没多少水流了,原本那河道有现在的两倍宽呢!”
“这...”赵火闻言,一向开朗的笑容收敛起来,眉头渐渐紧蹙,他心忧地问道:“这罗刹河上下游还有人家吗?”
“上游荒山野林,没人住得罗,下游就是几个小村子,这几年那些村里的人都在往外搬,没剩几户罗。”
江河改道,岁月无情。罗刹河水流减少与隆河的变化息息相关,如果现状无法改变的话,整条河旁住着的人家都会销声匿迹。
而这罗刹河的上游再往上,便是隆河的主河道,柳清月吩咐神马县民们做的便是尽量将路修到罗刹河与隆河的相接处——靑临口。
赵火有听宗主说过她要修水闸的事,可没有说是在靑临口修。
这道河口处是隆河水分往其他河道的重要中枢,那里的水流量都不能叫河了,该叫江。
要在这种地方修水闸,难度无异于移山填海,硬撼山河。即使能够做到,恐怕也是需要举爪哇全国之力,众志成城才能完成的举世伟业,如若完成,称之为岁月奇观也不为过。
赤发青年想到这,挠挠头,倒吸一口凉气,“嘶——我这宗主,难道富可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