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这附近有训练用的马场吗?”
午饭比较简单,这才是最平常的样子:昨天剩下的炸土豆饼刮去了面衣,多加些肉重新捣成了糊,捏成丸子重新炸制,又用乌玄小姐早上顺路摘的番茄炒了个酱汁,浇在丸子上面。
还有个简单的素菜,也是刚从地里拎出来的。
虽然很随意,但量大管饱,饭也够多。乌玄雫边吃边招呼麦昆跟上,但看起来麦昆还很不适应这样的菜式,吃得不算多。
该说不愧是贵族家小姐吗,麦昆吃饭的姿态很是讲究。她直视着前方,只在夹菜的时候才低头,夹起一筷子,送入嘴中咀嚼,同时用手遮住嘴以防不雅,这样也能做出一副餐食很美味模样。
唉,有钱的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乌玄雫这么想着,嘬一口筷子上的酱汁。
不过,挺有意思的,该说是错觉吗?看到麦昆吃饭,她总觉得和小栗帽吃饭很像,明明两个人相差那么多……
麦昆吃的并不少,不愧是马娘。虽然对方一再强调说自己吃得不多,但也和乌玄雫正常的饭量相差无几,不愧是贵族呢。虽然嘴上客套,但同时嘴里也不含糊,吃还是吃那么多,一看就知道,家里的伙食量少不了。
所谓穷文富武。做体育事业,家里没点钱是支撑不起来的。就像是赛马娘,要是连吃饭的钱都没有,那如何能跑得出好成绩呢?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马娘若是不去赛跑,那么她们的饭量、能量转换与常人是差不多的。若她们开始训练赛跑,身体的消耗就极大,好像是永远吃不饱。
哦,说起来这个有在《训练员白皮书》上见过,身体的各种激素调节会使马娘进入竞赛状态,这样的状态里,力量更大、跑得更快,消耗也大。
虽然麦昆吃得很端庄,但速度也是一点不慢。吃完饭,在房东太太不断的零食邀请中,目白麦昆把耳朵折下来堵住,眼睛一闭,不再看桌上的小零食。
乌玄雫去确认了一下车的情况,走回室内就接收到麦昆求救的目光,问出了附近有没有马场的问题。
“上田町是乡下,不好意思,真没有。”乌玄雫想了想,又有点试探性地说,“不过,算是有一个活动中心,建了个小操场,要去吗?”
“要去的,麻烦你指路了,乌玄小姐。”麦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轻轻叹了一口气。
麦昆看起来很动摇。
“要出去玩了?”妈妈洗完碗筷从厨房走出来,“等等啊,带点零食再走呗?”
“真的不用了,夫人,再见!”
麦昆的尾巴绷得笔直,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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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门乌玄雫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在夏天的下午两点出门?太阳可以说是极度的毒辣,刺在后脖颈,有一种灼烧的痛感。
但是没办法,来都来了,麦昆也没有回去的意思,于是只好带着她去活动中心。
穿过居民区,走过商店街,商店街上没有人,大中午的谁没事晒太阳啊,都回去午休了。很快,不到十分钟,活动中心就在前头。
跑道外还有个水泥台子,这就是舞台了。之前也有提到,上田町的大家会举办每周一次的夏夜文艺演出,就在这个至多一米高的水泥台子上进行。人们在场地上摆开椅子,吹着夏夜的凉风,看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町民们上去表演,鼓鼓掌。同时,商店街的大家还会摆出小摊子买些饮食。虽然简陋,但是乌玄雫觉得,这和大城市的祭典庙会没啥区别,开心得很。
……搞得我特别喜欢上台表演似的,哪有这回事。乌玄雫摇摇头,转去看麦昆。
“到了。”
“这……”
麦昆看着眼前实在说不上好的场地,不禁呆滞了。不过同时,她也对身边的赛马娘前辈感到更加的崇拜:
麦昆想起了家中的同辈,善信、赖恩,她们和麦昆差不多。她又想起了姐姐们,阿尔丹姐姐、山峰姐姐……大家都生活在如此优渥的环境中,自然没有这种精神。
大祖母,原来您将我送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吗?!麦昆眼中的乌玄雫,霎时间高大了不少。
其实没有,乌玄雫根本不训练的,在笠松她都只是每天意思意思,别说在家里了。
看出麦昆的震惊,出于身为上田町居民的自觉,她还是要挑好话说,不能太丢上田町的面子。
于是她睁眼说瞎话,照着《训练员白皮书》上稍微编了几句。
还真给她蒙对了。
“是这样啊……”麦昆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她向乌玄雫鞠了一躬,然后稍微调整了一下装备,向场内走去。
虽说她没有带换洗衣物,但该说不愧是马娘世家吗,随身带着小包,装着跑鞋和蹄铁。这样子,只要场地合适,就可以随时随地开始训练。
看着场上开始努力奔跑的身影,乌玄雫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
唉,算了。来都来了,陪着她跑一跑吧。
……
让乌玄雫没想到的是,麦昆也是位以耐力见长的马娘。今天下午,麦昆就是准备练自己的耐力。这是乌玄雫在陪着她慢跑了十多圈后才意识到的,见她只是微微喘气,乌玄雫才知道看来还有很久要跑。
为什么乌玄雫不喜欢一个人锻炼,也是有原因的:她觉得一个人跑步太无聊了,只能专注于身体,大脑突然空闲下来很不适应。
于是乌玄雫找了点话题。
这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但是对于马娘来说,这是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若是连自己奔跑的理由、奔跑的目标都不知道,或许连腿都迈不开,就像过去的乌玄雫一样。
“毫无疑问,是赢下天皇赏,目白家的马娘理应如此。”麦昆直视前方,语气笃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有这么确切的目标,真好啊。”乌玄雫不免有点羡慕,但是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这样的。”麦昆摇摇头,“我的梦想,其实已经变化了好多次,我相信,梦想的形状以后也会继续变化下去。”
“哦?”
“我小时候,其实身体一直不好,时常会发高烧,整个人也用不上力气。那个时候我的梦想,其实很简单,若是能站起来奔跑,那该多棒啊。”
麦昆说起了她小时候的事,乌玄雫觉得有些即视感,是小栗帽。
“后来我能跑起来了,我的梦想是跑得更快。”麦昆继续说下去,“但我是个贪心的人,我想要得到更多。所以,作为目白家的马娘,我的目标变成了去追逐前辈们的背影。浅间女士,泰坦女士……她们作为目白家的马娘,都赢下了天皇赏,所以,我也要赢下。”
“那,祝你成功。”乌玄雫点点头,又问:
“还要跑下去吗?”
“当然。今天要跑到跑不动为止,我相信耐力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
跑了好久,乌玄雫也不知道有多久。只知道太阳都快要落山,天逐渐昏暗下来,身边的麦昆也放慢了速度,喘着粗气,大汗淋漓。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啊,麦昆小姐,回去吃饭吧。”乌玄雫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有点饿。想想也是,这具身体别的不说,耐力是真的足够,像下午这么点时间、这么点路程,又是慢跑的速度,完全不可能疲劳。
她这心里一惊,失了腿的控制,脚下一软,啪的一声扑倒在地。
“哇!你没事吧!”乌玄雫连忙刹住腿,前去搀扶。
“我没事……”麦昆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腿,“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乌玄小姐。”
“站得起来吗?”乌玄雫伸出手去拉她,却没拉动。
“不好意思……全身没力了。”麦昆的脸刷地变红,像发了烧,耳朵也收缩起来,“……午饭没吃饱。”
“啊?”乌玄雫一愣,“那就多吃点嘛,不要为了什么贵族体面伤了自己的身。那这样,我背你回去吧?”
“麻烦你了……”麦昆的头不好意思地埋下去。
于是乌玄雫拖住麦昆的腋下,像举起一只小猫一样抬起来。将麦昆撑住不倒,然后扯过她的手,上肩,又提起她的腿。这一下,麦昆就服服帖帖地趴在乌玄雫的背上,随后乌玄雫准备发力。
不发力倒好,这一发力,乌玄雫险些自己向前摔去。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麦昆吃得那么少了,于是她扬起头,将背上的人尽量往上提,同时扯起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