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所说的,姐姐生来便拥有翅膀。但除了这一点以外,她与平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曾经有人想象,如果人类拥有翅膀,将会如何飞翔在天空之上。相当遗憾的是,即使像我姐姐这样拥有翅膀的人,也无法像鸟儿一样自由的飞翔。
但正因拥有翅膀,姐姐格外渴望天空的广阔。假如背后的这对翅膀,能够有力地鼓起旋风,送她前往那无垠的天空,那该将是怎样的自由呢?在孤儿院时,姐姐不止一次地向我诉说她天空的梦想。
那架纸飞机从姐姐的手里滑向天空,飞过孤儿院的高墙时,我便下定了决心。
“那么,我一定要一直陪着姐姐。姐姐飞起来的时候,我也要在旁边!”
“是吗,那就约好了!说要一直陪我一起的,可不准反悔哟!”
平平无奇的我,没有什么值得诉说的理想。但看着姐姐灿开的笑脸,心中的目标也就明确了。
“我才不会说谎呢!说谎的人要吞1000根针的!”
“那你要努力哦!小光!”……
啊,那样也算美好的回忆啊,我如此感叹。思绪陡然回转,幼时孤儿院的记忆残影消去,如今的我不得不去面对现实,面对这所谓神圣的“奇迹”。
“诸位信徒啊,欢迎!无限的神恩,今将彰显于此!”
如此这般的话语传开,教堂内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他们的目光聚集在台上的那个男人身上,他们的主教,我们名义上的父亲。
“我是个罪人!我们全都是罪人!生于此世,每人都生而有罪地在生活!”
“这世上又有谁不是罪人呢?我们做在外面看得见的,是罪!我们隐于内心而未见的,亦为罪!”
布道坛上的男人面带狂**宣讲着,台下的信徒们也都带着虔诚的面色聆听着。
“罪,衍生着罪!罪性,便一代又一代的遗传了下来。人类只有走救世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的道路,才能够将我们人类的罪彻底的肃清,从而使我们从黑暗中进入到光明中,直至走进圣洁的荣耀的美好的永生之中!……”
我们因信,而被救赎,我们因信,所有的罪便都赦免了!当我们信靠主耶稣,认罪,悔改后,他便为我们披上了救赎恩典的袍子,使我们不再羞耻,因为他的圣洁,他的荣美,他的得胜与完全,成了我们的遮盖!在基督里,我们的罪污都得以被主耶稣的宝血所洗净了!”
那个男人深情地看着台下的每一个在座的听众,他的目光潮湿且深切。
“我也是一个罪人,我的一生都在接受着主耶稣的光照并进行着悔改。自从我接受了主耶稣的救恩之后,我便是一个蒙恩蒙爱的罪人!主耶稣爱我们!主耶稣差遣他在地上的家教会中他的一名仆人……身为牧师的我,来到你们的中间,带来并向你们传递出他爱你们的信息……获得拯救的福音……拉法尔的赐福!”
台下的信徒喧闹起来,他们激动的彼此相拥。
“有斯凯姆特(Skycamlet)之名的圣女,拉法尔降临于世间的奇迹!治愈百病的治愈之羽翼!”
随着他的话语,姐姐从幕后走出。她伸展翅膀,阳光穿透教堂的彩窗,斑斓地照在她的白袍与羽翼上,宛如真正的天使。
人群沸腾后又寂静下来,无数目光聚集于姐姐身上。
“然后这位是圣女大人的妹妹,夏因(Shine)小姐。”
于是我默然地走上台去,低下头如同忏悔。
“她虽为圣女的妹妹,但生来却有不可计数的罪过!今天就在这赎罪的圣火中洗清罪孽!向拉法尔祈求他的宽恕!”男人向信徒们发出狂热的叫喊,一边挥手让我向前。
我只得走向前去,面对着被架起的火盆。火焰烘烤着我的脸,我咬紧了嘴唇,向火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火焰燃烧着,炙烤着我的双手,我发出痛苦的叫喊,但手并不曾拿出火焰来。
台下的信徒也都屏住了呼吸。
当我终于把双手拿出火焰时,原本白皙的手掌,已然变得焦黑而开裂。
“啊啊啊…哈…啊,圣女大人,拉法尔之化身,请您发下您的慈悲…!原谅我,原谅我这身负罪孽的人吧!”
我跪坐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向姐姐伸出双手,祈求她的原谅。
姐姐并不言语,她默默地展出翅膀,用羽翼包裹住我因火焰炙烤而变得枯黑而干裂的双手。片刻之后,我拿出双手,看着覆盖在上面的焦黑掉落,重新露出白皙的手掌。
“啊啊,我被火焰炙烤如此的手掌已然治愈!看啊!我已得到他的原谅!我的罪也被原谅了!”我伸出双手,向信徒们展示着。
人群重新沸腾了起来,惊呼声和赞美声,人们不断的呼喊着姐姐的名字。而那个男人,又在布道台上宣讲着什么,而我也已无意去听。无非是让人们去捐献善款罢了,我默然地撑起身走下了台。
信徒们的狂欢持续到了傍晚,但布恩先生,也就是主教,回到家时却很高兴。他让女佣做了丰盛的晚饭,但我和姐姐都在饭桌前等待他的回来。
“哎呀,今天如此顺利,真是太好了。”布恩先生高兴地开了一瓶葡萄酒。“信徒也有增加,捐款也有不少。”
“那么下一次该有怎样的奇迹呢,要找到既安全又震撼人心的奇迹才行啊。”他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我们说话。
“那个,这样的事情非得继续下去不可吗?布恩先生。”我终于忍不住的问了。“这本就不是什么奇迹,只是较为高明的骗局而已啊。欺骗得来的钱财……”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你吃的食物,穿的衣服,还是现在的住所。都是通过我的努力才得到的东西!你又做了什么事?!不就是把粘土粘在手上,然后放进火里叫两声吗!”男人恼火的叫起来。
“可…可是……布恩先生…不也是在利用姐姐…”
“够了!要不然就滚出去!”
“唔……”我说不出话,只得看向姐姐。然而姐姐也只是默然的进食,连目光也没有挪动。
于是,这天的晚饭便是如此压抑的结束了。
回到房间后,我莫然地叹气,决定带着这些压抑的情绪躺进被窝。门被扭开了,姐姐没有敲门就径直走进了我的房间。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将她手上的存折给了我。
“如果你想,离家出走的话,这些钱你就拿着吧。他给我的零花钱,我也不会去用的。”姐姐说道。
我看着手上的存折,只是觉得突然的委屈,忍不住哭出了声。“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呜呜……”
“……是吗。”姐姐只是这样说道,转身就走了,我来不及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到底……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从那个假神父领养我们姐妹二人后,现实仿佛就跌入了怪诞的梦境中。
姐姐是神明,是圣女,是拉法尔的化身。布恩先生一直优待着姐姐,姐姐一直穿着比我更加高档的衣服,有宽广而精致装修的房间和许多首饰。
虽然比不上姐姐,但现在的环境也比那时孤儿院要好上许多,我也没有十分在意。
只是,每天只有晚饭的时候才能见到姐姐,但姐姐总是一句话也不说。姐姐也不去学校,没有仪式的时候,好像平时也只是在祈祷。“我们不是姐妹吗……”我只能是苦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