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废墟之下是片截然不同的空间,虽然同样显得有些破败,但总比上面那片废墟要好得多,略有些昏暗的灯光下,陈洛看见了形形**的人,但大多都是老人女人有孩子,男人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这让陈洛想到了所谓的“难民窟”,实际上这里现在这里的所有人,也算是难民了。
希琳娜似乎在这里有很高的人气,因为有许多的人都在跟希琳娜打招呼,而希琳娜也一一回应着,她走到尽头处一个小的不能在小的房间,那里有着石块磨成的凳子。
“坐吧。”希琳娜示意陈洛和凯撒,“如你们所见,这个地方就是这样了……记得这片地方以前属于那什么,撒……哦对,撒图亚国,而现在,这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
“哪里都一样的,这个世界比我们的世界破碎多了。”凯撒坐在凳子上,看着希琳娜说,“那么,你是怎么来这个世界的呢?身为一个普通人的你,不应该……”
“啊,大概是我和他在一起的缘故的吧。”希琳娜一边说着,一边垂下了眼睑,“受到他力量的影响……我也来到了这里。”
“可是,他不是……希琳娜,告诉我,为什么他会帮助弗洛伦·阿苏亚?到底发生了什么。”凯撒的语气有些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希琳娜的表情不对劲。
“是我的错。”希琳娜低下了头,不露出自己的表情,“是我害了他……害他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凯撒愈加觉得这里面有着什么秘密。
“我不想说出这件事……只是,我想说,做这样的事并非他所愿。”希琳娜抬起头,微红的眼眶中眼神坚定,“凯撒,他没有变,他依旧是那头红龙,为了世界宁愿燃烧自己的红龙。”
陈洛看着说话的两人,他没有插嘴,本来这个场合就没有他插嘴的余地,他坐在一旁,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戳他的肩膀,他转过头,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眨着眼睛的克莉丝。
“喂……”克莉丝开口,“你真的见过安雅姐姐吗?她真的在这个世界?”
“额,是,是的。”陈洛看着这性格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女子,虽然心中疑惑,但他还是回答了女子,“安雅小姐……有着一身银色的铠甲对吧?用着一把长枪。”
“对对对,是的。”克莉丝忽然高兴的拍了拍手,“是这样的,多莉安!是安雅姐姐的Brynhild……哎?卡兰哥哥,对哦,还要问卡兰哥哥。”
陈洛看着自言自语着的克莉丝,脑袋有点懵,凭着多年来接触各类东西的经验,他大概猜到了面前的克莉丝是怎样的状态——双重人格,而且还是十分严重的那种,“克莉丝”是这个比较温和的人格的话,“多莉安”应该就是跟凯撒交手的那个比较冲动的人格。
“那个,你有没有见到另一个人啊,就是跟安雅姐姐在一起的,她的未婚夫……哦对,他的发色跟你的发色一样,名字叫卡兰·音。”似乎被多莉安提醒了,克莉丝又一次问道。
安雅小姐的未婚夫?原来安雅小姐已经订婚了吗?不过说起跟他发色一样的人……除了楚和欧泽零似乎就没有了,于是他摇摇头,回答克莉丝:“不,没见到过,安雅小姐似乎是一个人。”
“那……我们多久能见到她呢?”
“快了吧……”陈洛已经用分发的信息术式发出了消息,如果安雅他们收到消息的话,应该也快到了。
“希琳娜……!”就在这时,一阵略带喘息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稀碎的脚步声,一个男子出现在了陈洛等人面前,当看到陈洛和凯撒在这里时他愣了一下,看向希琳娜,欲言又止。
“说吧,没事,他们不是外人。”希琳娜示意男子说下去。
“铁牢那边。”待到希琳娜允许后,男子深深得呼出了一口气,“铁牢那边又出问题了,他们的身体又出现了变化,已经很难看清楚人样了。”
“什么?”希琳娜猛地站起身,“那他们……他们还有意识吗?”
“不……已经彻底迷离了,他们反复得在喃喃着一句话,‘yasuha donein’、‘yasuha donein’。”
“我去看看。”希琳娜向男子点了点头,随后转向凯撒,“凯撒……接下来的东西我想让你看看,因为那东西……使我想起了ECBM。”
“你到底在说什么……”
然而希琳娜没有回答凯撒,而是直接跟着男子离开,无奈之下凯撒也只好跟了上去,陈洛也站起身,紧随其后。
这片废墟下面是经过一定程度的改良的,因而才能继续住人,而希琳娜带领前往的地方显然没经过改良,堆满了建筑垃圾,直到穿过一截极其难走的通道后,他们的眼前才出现了新的东西——金属色的牢笼里,有着三个勉强还是人形的奇异生物。
“居然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希琳娜看着牢笼里的生物,不由得感叹了出来。
那牢笼里的生物除了身上尚存的衣物以外,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不可名状的触手从原本手的位置伸出,上面的吸盘不断的扩张着,流露出诡异的白色粘液,它的头部圆而扁,偌大的黑色眼睛宛若深渊一般带着螺旋。
它用触手卷着金属牢笼,从其虫豸一般的口器中发出了金属划过玻璃的声音:“赞美我主,那应当的、绝对的降临于世间之存在,yasuha donein!yasuha donein!黑暗终将归来。”
陈洛看着那双诡异的眼睛,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那晦涩而光怪陆离的风景在他的眼前展开,宛若太阳一般的白色眼睛悬挂在黑暗的世界,他看着那双眼睛,嘴里不由得发出了声音:“yasuha donein……yasuha don……”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陈洛猛然的惊醒,火辣辣的疼痛顿时从他的右脸传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微微的烫,紧接着他抬起头,只见希琳娜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举起的巴掌还未收下。
“我……我刚才怎么了?”陈洛摸着自己的右脸,有点懵,刚才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说出那句话?刚才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你是我见过的坚持的最短的一个……仅仅是第一眼,就深陷其中。”希琳娜放下了手,也没有去看牢笼里,“这东西就是这么诡异……但我想说,他们曾经是人,你们信吗?”
“他们曾是人类?”凯撒皱了皱眉头,“可怎么也看不出来啊……等等,你说他们像ECBM,难道……”
“对,他们……似乎接触到了某样不详的东西,然后就开始变了,先是说自己看到了幻觉,然后不断的自言自语着一个词;刚开始还能交谈……但逐渐逐渐的便不能了,最后的就是最近,连样貌都开始改变,变成了这个样子。”希琳娜说道,“就是从样貌改变开始,他们的言语和样貌就能蛊惑人心了……但都还好,不过你护卫的朋友沉沦的那么快,我倒是第一次见。”
“确实,我从那上面感受到一股精神上的攻击,但不一会儿就没事了……是‘王权’帮助了我吗?”凯撒摸了摸下巴,继续看着关在那牢笼里的生物,“希琳娜,他们到底接触了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也是后面才来到这里的。”希琳娜摇了摇头,“我来到这里时这里正在遭受攻击,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不仅有我们世界的ECBM,还有其他世界的东西……谁知道他们接触了什么,而最后,那些东西也都被克莉丝打倒了,但克莉丝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众人转过头去看克莉丝,而克莉丝摇摇头,说:“我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除了灾厄和希琳娜姐姐所说的ECBM外,就没有其它什么的了。”
“灾厄?”凯撒对克莉丝口中的新词有些感兴趣。
“那是我们世界的怪物,据说是来自于海底的一个裂缝……其它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克莉丝解释说。
“有趣……弗洛伦·阿苏亚似乎从其它世界搞来了东西……也难怪他能迅速的席卷世界了。”凯撒微眯着眼睛,“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看样子,我有必要去跟他打交道了。”
“我们之所以能听到圣女的呼唤,大概也出于这些原因吧。”一阵沉稳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自己世界带来的东西,自己要去承担一定责任吗……”
“楚先生?”陈洛转过头,看见楚和欧泽零以及安雅站到了他们身后,而比陈洛反应更大的是克莉丝,她飞快的向着安雅跑去,一下子扑到了安雅的身上。
“安雅姐姐!”克莉丝的话语带着一丝哭腔,“我好想你和卡兰哥哥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多莉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好啦,好啦,现在都没事了。”安雅抱住克莉丝,拍着克莉丝的背,言语里带着一股温柔,“我就说这是比我们原来还不好过的世界啊……辛苦你们了。”
“他们是……”一旁的希琳娜显然被那突如其来的重逢弄懵了,她转头看向凯撒,一脸疑惑。
“跟我们一样的人,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凯撒回答说,“如今正和我一样,居住在‘领航’舰上,护卫着‘圣女’。”
“跟他一样的人吗……为了这个世界从远方来到这里。”希琳娜低声喃喃着,而楚则在安雅和克莉丝寒暄的时候,慢慢的经过希琳娜,看着牢笼里的几只怪物。
“这强烈的精神干扰……果然是诡异的东西。”楚盯着牢笼里的那三只怪物大概有十秒钟,随后移开了视线,看向希琳娜,“你……是这个残留地带的领导人吗?”
“不,我只是和他们一样无路可归的人。”希琳娜摇了摇头,“只不过相较于他们,我更能理解希望为何物罢了……他们的希望在圣城崩塌的那天消散了,直到今天,你们的到来。”
“他们如此的信仰圣女?为什么?”楚皱了皱眉头,“根本说不通,明明我们连圣女的样子都没见到过,甚至不知道圣女是否真的还存在,他们难道相信所宣传的‘圣女’就真的是‘圣女’吗?那些指示都是‘圣女’的指示吗?”
“他们当然不会相信,人人都懂这些幌子。”面对楚的疑问,希琳娜很淡然,与这里的人长久打交道的她似乎能更明白一些东西,“但‘圣女’确实是希望,这一点是没错的,毕竟‘圣女’一旦死去,这个世界就即将毁灭……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什么意思?”希琳娜表达的意思很模糊,楚不懂。
“是关于这个世界构成的事……具体的东西,我们以后有时间再说吧。”希琳娜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是吗?”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领着她来的那个男子,而后者点了点头,离开了这个地方。
而陈洛则继续作为一个旁观者听着楚与希琳娜的谈话,楚的疑惑是对,因为这些情况显得太奇怪了……但圣女真的存在,陈洛比谁都清楚,他比较讶异的是夏欣兰的地位,居然等同于“希望”了……这个“圣女”的头衔到底蕴含了什么秘密,愈加深入他就愈感受到了一些东西……这一切的一切,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忽然有着一股莫名心慌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摇了摇头,强压住心中的异样,听着希琳娜又一次说出的话,“那么……诸位,欢迎来到这个残留地带……嗯,虽然由我这么说不合适,但是感谢你们,带来了希望。”
“希望吗……那位圣女居然有着这种地位?”欧泽零说出了跟陈洛一样的疑问,“这个世界……还真是有趣。”
“一开始我也很惊讶,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希琳娜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我想说的是,你们的第二个目的可以达到了,你们不是要补充战斗部队吗?我想这里的男子们,早就想那么做了。”
“算是没有白跑一趟么……”凯撒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又一次看向牢笼里的三只怪物,“喂,希琳娜……这三个东西……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令人意外的,希琳娜摇了摇头,“这是个诡异的东西,我无从下手,我不知道能不能彻底将它们杀死,也不知道杀死它们后会不会有更坏的后果……所以只能将它们关着,如果要说杀死它们就能解决问题的话,我早就让克莉丝杀死它们了。”
“你确定……关着它们没什么问题,你这笼子也似乎并不坚固啊。”听了希琳娜的话,凯撒皱了皱眉头。
“至少目前没出任何问题。”看希琳娜的表情,她似乎考虑到了凯撒说的问题,“凯撒,我怕的是更坏的后果……虽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我能理解这个世界的人的感受,他们已经……不能在接受更坏的后果了。”
“可我觉得留着也会造成坏的后果。”凯撒没有迟疑的继续说,“希琳娜,相信我身为战士的经验谈……我觉得,他还在的话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不用拿那个臭男人压我……算了,随便你。”希琳娜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摇了摇手,“我就先走了,去迎接我们的希望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拥有狮子心脏的男人,假面骑士终号,”她向来时的路走去,领着她来的男子此时跟在她的身后。
希琳娜走后,一时间这里陷入了沉默,同为来自其他世界的陈洛和楚等人看着凯撒,凯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看向欧泽零和安雅,开口说道:“虽然希琳娜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我更倾向我的选择……所以说稍微帮我一下,戴戒指的魔法师以及银色的女武神……嗯,虽然这个选择会让你们和我一同承担后果。”
“本来我就不觉得这东西留在这里是好事……”安雅低声在克莉丝耳边说了点什么后,站了出来,“而且这种异于灾厄的生物……我还是稍微有点兴趣的。”
“有拒绝的必要么。”欧泽零直接站了出来,用行动说明了自己的选择。
“走了。”楚表情微动,但最终还是变回了平淡,他转过身体,顺便提醒了一旁的陈洛。
“诶?”
“这里已经没我们的事了。”楚头也不回的说着,向着来时的路走去,而陈洛也跨一大步跟上他,在他们与克莉丝一同转过一道弯时,异口同声的“变身”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这么小的空间……他们也不怕搞坏这个地下空间么。”回想起凯撒安雅等人造成的破坏力,陈洛忍不住开口。
“别忘了欧泽零是个魔法师,他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的。”楚依旧很平静,然后他话音刚落,位于这个地下空间的最上方就响起了爆炸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面面相觑着,似乎在讨论是不是“恶魔军”又来了。
“……”陈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他什么都不说比较好,作为这堆神仙里唯一的一个正常人,他还是选择观察比较好,而不是加入进去……尽管他也不配。
他们又回到了来时的地方,而这个地方现在挤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他们团团围在一起,看着手握着通讯术式的战斗部队领头人,那个人似乎叫凯恩·佐尔,算是职位比较高的人了。
“圣女的影响力如此之大么……”楚在陈洛的身边喃喃自语的说着,看着围在一起不断讨论着的人群,“这种状况,让我难以理解。”
“安静一下,诸位。”凯恩·佐尔大声的开口,让人群的骚动稍微小了一些,“就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我们的圣女还在,世界还没有落入弗洛伦·阿苏亚的手中,我们还有希望,圣女已经尝试着结束这一切,为此她带领我们踏上了旅途……因此,我需要你们的力量,希望你们将力量借给我,借给圣女,护送我们的圣女走完这一程!”
凯恩的演讲说不上是多么优秀,但在此时确实再合适不过的了,希琳娜站在陈洛前方不远处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那里看着逐渐变得兴奋的人群,待到一个又一个的男人举起自己的手准备回应凯恩时,希琳娜突然开口:
“那么,我能请求我们的圣女出面吗?希望她出来说几句,以确认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她说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骚动的人忽然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转向她,陈洛也懵了,一脸错愕的看着希琳娜,他不知道希琳娜为何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圣女是“希望”,是这个世界法则的一环……这些话都是她说的,可是为什么……
“这……这位小姐……您是……”凯恩看着希琳娜,凭着战士的直觉,他一眼就看出了希琳娜有着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气质,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姑且也算是回应呼唤而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希琳娜回答说,“既然是圣女叫我来的,我想见见她也没什么问题吧?”
“彼方的来者……”凯恩愣住了,没想到这位女子竟然有着如此特殊的身份,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犹豫,“当然……按照道理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我们有一些难处……不,是圣女有一些难处,圣女她……”
“已经够了,凯恩。”
就宛若天籁一般的,清脆而纯净的声音传入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那声音传入陈洛脑中时,让陈洛猛地感到心尖一颤……这是十分陌生的声音,但不知怎么的,仍有一股熟悉的感觉藏在里面,他不由得冲进人群,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那么源头也在那里,不管是通讯术式也好还是可视化术式也好,都无所谓,他只想靠近一点去观察,去聆听,去确认。
这是他闯入这个世界的目的,他不想让自己所做的一切和所经历的一切变得毫无意义,所以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不知从何而来的淡金色光芒在缓缓的凝聚着,在人群的上方凝成了一个人形,渐渐的,人形有了具体的相貌,那是一个女孩,有着令人感叹的精致容颜,她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直垂到脚跟,一声白色的衣物套在了她的身上,在淡金色光芒的衬托下,显得无比庄严,宛若来自天国一般。
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圣女。
这是一副相当陌生的样貌,是陈洛未曾见过的模样,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那都不是陈洛所熟识的夏欣兰:夏欣兰没有如此漂亮精致的脸,也没有一头金色的长发,更没有动人的嗓音与圣洁与光明的气质,但是……那股熟悉感没变,仍有一丝摸不透的联系在那里,陈洛挤在人堆里,仰望着浮在空中的圣女。
但圣女没有看他,也没有做出多余的表情与动作,她只是微微躬身,向在这里的众人行了一个礼:
“各位,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阿西娅·瑞·克莱恩……是支撑世界的第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