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苍白的怪物无声的从黑暗中的死角突刺过来的时候,从原地躲开的黑帮女人毫不意外,对方表现的像是个只遵从于狩猎本性的野兽,那它就和那些荒野中的食肉动物没有区别,包括会用简单的计策这一点。
在这栋大楼里,冷却的鲜血涂满房间的同僚们已经用自己的尸体证明这一点了。
面前的这个家伙,更加“智能”,虽然相似,但是和之前在那帮乌萨斯佬地盘见过的怪物不一样。
它们是不同的个体。
毫无疑问,这个怪物刚刚就是通过从敌方视野消失一段时间这种方式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在最危险的时机对它的猎物造成最致命的伤害。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帕西现在感觉自己和被菲林兽亲(猫)盯上玩弄的老鼠也差不了多少。
等到了被它们玩弄的厌烦的时候,下场就只有一个。
死。
或者在玩的半途死于身体脆弱,被这些不知分寸的猎手无意间弄死,从结果上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怪物的这个习惯也让帕西在这段“放松警惕”的时间内恢复了不少的体力,她翻滚着从地上站起来,而怪物也同时因为一击扑空而快速的旋转身体,那萎缩的只剩下分明骨节的细长尾巴就如同鞭子一样,在帕西的鼻尖前划过,怪物身上的雨水随着这个动作甩了她满身,打的她有些僵硬的面颊生疼,之后空气中才传过来“啪”的一声爆响。
没有灯光照明的房间完全没有影响帕西的视野。
帕西用急促的碎步向着边缘移动,同时习惯性的振手甩出一枚匕首,但是随着怪物的转身,那冲着眼睛去的匕首很遗憾的只在对方身上的结晶簇上撞出一声脆响。
虽然这一下没起作用,但是帕西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好转了,活动比之前灵活了不少。
能行!
怪物再次近身逼近挥舞那巨大又锐利的爪子,紧跟着就是另一只手的横扫,这攻击完全称不上有章法,完全就是本能下的随意攻击,在有经验的战士眼中破绽百出,但是这难以躲避的狭小地方和对方宽大的身体反而成了最大的危险,每次攻击对方都能够到相当大的区域,而满地的家具残骸也是潜在的危险,这种情况下别说破绽了,能不被暴躁的怪物一巴掌拍碎就已经不错了。
这个怪物的特点就是离谱的力量,以及和那身体格完全不相称的灵活度,相比之下,在狭小空间不好躲避对方这种体格的攻击这种难点,这对帕西来说反而不是问题。
她本身就是以高速的攻击和灵活的速度见长的,刚开始只是大意而被打中,之后灵活的特点几乎发挥不出来,一步错步步错,在战斗中一点失误都可能是送命的原因,现在她还能活着都算是幸运女神格外开恩了。
现在体力和肌肉得到喘口气的时间,帕西也敢赌一些大胆的行动。
在怪物危险的攻击下,帕西纤瘦的身躯就像是在暴风中不断被吹动的纸张一样,看似险象环生,但是她总能险之又险得躲闪开对方的攻击。
也许她该趁机离开的,就像以前离开西西里的时候那样,但是她没有。
那样存活性肯定更大一点,知道她过去的人都死在这里了,也许还能在满是阳光的下午吃着甜点,也许还能找到另一个能过着更好生活的城市,也许还能交到新朋友,在新生活中找到新的乐趣。
现在可没有第二个希格斯来救场了,她也没指望自己能有那么好的运气,这点她在清楚不过了。
她现在只是想报仇,为了BOSS,为了二把手,为了那天一块在医院街口看乐子的兄弟俩,为了这段时间认识的这些弟兄们,为了死在这栋楼里的亡者们。
狠狠的给这傻逼怪物玩意儿一巴掌。
她不想逃了,她只想弄死它。
可能是浸了水的电器呲出了电火花,将飘到房间角落的油渍点燃,很快就顺着痕迹在房间的一角燃烧起来,虽然缠斗的双方都没注意这一点,但是它也提供了微弱的,仅有的一点照明。
如果从墙上的破洞外,透过雨幕照进来的那微弱广告牌的光也算的话。
过来,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
帕西内心默数着对方的行动位置,脸上依然面无表情的竭力躲避那怪物的攻击。
她后退的脚踩到倾斜的平面,那是被打碎的一个桌角,因为连接的桌子腿而成为支在地上的障碍物,帕西瞬间就因为失去平衡而不受控制的脚软跌倒,但是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她配合的放松身体,任由自身摔向地面,与此同时,怪物再次甩过来的尾鞭从女人的上方划过。
而怪物的身体也随着这个动作而靠近,帕西用手肘作为支撑,在怪物余力用尽身体还僵的时候冒险在地上翻滚着靠近,然后一手撑地,将另一只手上握着的匕首狠狠的插进对方的膝盖里。
她赌对了,这边的关节没有被矿物结晶影响,肉体再怎么强壮,关节的间隙在金属面前依旧是脆弱的,匕首的刀刃顺利的没入对方的膝盖,而怪物的反应也如同她赌的那样,向相反的方向退开,并且挥下锐利的爪子作为反击。
利用这伤痛一击的动能,帕西的身体已经离地一小点,于是她顺势一脚踹在那匕首的握柄上,把自己从对方危险的身边弹开,也意图在怪物的嘶吼声中让那匕首扎得更深一点。
怪物的动作理所当然的变得有些愚钝了。
一切都顺利的有些过分,这样看来也许计划成功率能更大一点——没什么好怕的了!
帕西足尖触地,让自己再次向后退去,同时右手从侧腰摸出最后一把匕首,瞄准了那个怪物大概是头部的位置,挥舞手臂。
就在这时,剧烈的疼痛从右肩传来,飞溅的液体代替本应投掷而出的匕首出现在视野中,帕西诧异的扭过头,只看见自己的手臂随着飞散在空中的衣服碎片,被一截骨节分明的鞭状物卷着抛向空中。
那是尾巴,是怪物那畸形的几乎只剩骨节的尾巴,不知道为何能拉伸到这个长度,也许是刚刚甩出来,往回收的时候顺势卷住她的手臂的,那些参差不齐的表面就像是老旧的锯子,轻易的把她的手臂锯了下来。
怪物低声嘶吼着,甚至能让人听出一些嘲笑的意味。
疼痛通过神经席卷上帕西的大脑,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只剩下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瘫坐在地上,而怪物正收回尾巴,并因为这个动作距离更远了几步。
右臂粗糙的断口鲜血涌出,血液流逝的很快。
就算可能不是流血的原因,她也感觉有些晕眩了。
不行,来不及了!
还差一点!
帕西咬着牙,不甘心的直视着怪物的面容。
她在旁边摸到了什么东西,自暴自弃的扔向怪物的方向。
那是她的胳膊,旋转着喷着血,很快就摔在地上,连怪物的边也没碰到,但是那溅出的血液撒了弓着腰的怪物一头。
那怪物就像是感受到了挑衅一样,他用尾巴把地上的那截断臂抽开,又跳跃上天花板,就如同弹簧一样冲着女人扑击而下。
帕西笑了。
喂。
你没听见吗,怪物。
女人毫不迟疑的按下了开关。
火在烧啊。
那是一直在另一只手心当中握着的起爆器,是用老式通讯设备改造的可靠遥控型号。
狂乱的热风从闭上眼的女人身边刮过,她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面前骤然出现的光亮。
按下起爆按钮的瞬间,雨声,怪物痛苦的吼叫声,爆炸的撕裂声,一切的声音都在入耳的瞬间扭曲成奇怪的噪音,紧接着归于虚无,只剩下寂静,帕西还没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听不见的时候,她的身体就被推向一边,轻飘飘的,好像街上那些商贩售卖的气球那样,又好像是数年前游过的那条瀑布,她感觉自己被什么温热的力量牵扯着,身体不受控制的飞向冰冷的方向。
那是她刚刚计算好的,背后就是通往外面的,墙上的破洞。
她只来得及摆出防御的势态,突然爆发的冲击力就把她推到了破口外的夜空当中,温热血液和冰冷的雨水和她一同向着下方落去。
这就是她手上的王牌。
二把手总是有迫害妄想症,也许会有敌人打到这里来的时候呢?他一边啰里啰嗦的叨叨的时候,一边在墙体和地板下埋设炸药,那个场面直到现在帕西都能从记忆中翻出来,当时BOSS满脸厌烦的在办公桌前对着文件发愁,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在他桌子的前半边,而二把手刨出来的建筑垃圾弄脏了半个屋子。
她还以为之后BOSS把炸药全拆了,毕竟哪有人会天天睡在炸药上面的,现在看来那俩人到底谁更疯一点还真不好说。
这样他们不就一个也跑不了了。
二把手是这么说的。
那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如果我们也没跑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