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皎洁的月光洒向地面,但却被这座都市中那通明的灯火所淹没。
但这却让上条当麻的内心变得越加躁动。
在这座拥有着世界最尖端的科技,号称科学界的领导者的大都市之中,正潜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类,也就是所谓的‘魔法师’。
虽然在保持了两天的警戒之后,他们现在大约可以算是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那些魔法师要么就是压根找不到这里,要么就是打定主意不准备在医院里动手。如此算来,今晚他起码可以睡个好觉了。
少年站在窗台边上稍稍拉开窗帘,感受着拂过脸颊的晚风所带来的舒适感,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伸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
被包扎好的伤口还略微有些刺痛,但也几乎不影响行动。多亏了御坂美琴的能力,不管是他还是茵蒂克丝的伤口都恢复得异常之快,甚至连精气神都还不错,完全不像是重伤员该有的样子,茵蒂克丝甚至觉得这已经接近魔法。
事实上,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满足了出院的标准,不过若是让他现在再与那个操纵火焰的魔法师进行一次战斗的话,伤口想必还会重新撕裂。而比起他身上那点被手榴弹的爆炸所波及造成的‘皮肉伤’,茵蒂克丝身上的刀伤甚至还要更加严重一些,到了现在也只能勉强起身。
“御坂的能力还真是万能啊。”
虽然已经认识快一年的时间了,但御坂美琴的能力总是能超乎上条当麻想象得表现出各种新的应用方式。如此厉害的超能力者现在是帮助他和茵蒂克丝对抗那些‘邪恶’魔法师的同伴,光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能让他感到有些安心。但是当他想起两天前就连御坂美琴都在和那些魔法师的交手中受了伤,又不禁忐忑起来。
希望那些魔法师能够乖乖等他们出院,最好是在他们把茵蒂克丝送到教会之后才找到他们,少年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当麻!当麻!”
躺在病床上的少女轻轻唤着少年的名字。
“又怎么了?”上条当麻用一副拿你没办法的口吻回应道。
“当麻,我想起来,过来扶我一下吧?”
“你现在乖乖躺着才能让身体好得更快哦?”上条当麻用着哄孩子睡觉般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大概不想待在这种到处都是刺鼻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想要早点回到能让自己感到安心的教会。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万一在转移的时候被魔法师抓住了,连自己一个人悄悄躲起来都做不到哦?”
“当麻。”
茵蒂克丝平静地叫着少年的名字,但若是少年此刻转过头认真观察少女的神情,或许能看出些许沮丧来。
“你希望把我尽快送到教会去吗?”
“咦?”
“和我一直待在一起会不会让你感觉不太自在?”
听见这话让上条感到一时语塞。
他作为一名健全的男子高中生,就算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的权宜之策,如今和一名可爱的异国少女住在同一间病房里,一方面或许会浮想翩翩,另一方面却更多的是尴尬。就比如这所医院的护士在每次走进病房给茵蒂克丝清洗身体、替换药物和绷带的时候,总是会向他投来微妙的目光。
但要问他是否希望尽快将茵蒂克丝送去英国式教会,他一时间却没法做出肯定的答复。
从客观上来说,将茵蒂克丝送回教会肯定是对她而言最好的选择,每多在外面停留一天,就会多上一份被魔法师找到的危险。不论是他还是御坂美琴都只是学生,不可能一直贴身保护茵蒂克丝。
但是一想到将茵蒂克丝送回教会,回到英国之后,想必自己不会再有和她见面的机会,就莫名地感到有些难受。
与属于科学的世界的他不同,茵蒂克丝是注定生活在魔法的世界里的人。他和她不论是居住的环境还是生活的次元都截然不同。就算是那个在学园都市里位于众多能力者顶点的七人之一的御坂美琴,也不会和他有如此遥远的距离。
——毕竟他每周都最少能见到御坂一次,在此基础之上两人也是能够在危险中相互托付后背的友人。
“当麻?”
茵蒂克丝的呼声让少年逐渐跑歪的思绪又一下子回转了过来。
嗯,总之这种时候不能随随便便应下来,他超懂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哦?要知道像上条先生我这类普普通通的男子高中生如果有了关系不错的女性朋友也是件能向同学炫耀的事情。就算只是你这样的小孩,我也不会嫌弃的啦!”
咦?他好像被狠狠地瞪了,这种时候如果不是茵蒂克丝不方便起身的话,是不是他马上就要被咬了?
“当麻,美琴和你算关系不错的朋友吗?”
“唔……虽然不知道御坂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我和她应该更像是‘同伴’吧?当然,关系不错的朋友这个说法倒也没错。”
听到回答的茵蒂克丝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副虽然不太明白,但是这个说法好厉害的表情。
“那么,和美琴待在一起的话,你会不会感到开心?”
“咳咳。”
上条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猛咳了起来,随后打起了哈哈,“和朋友待在一起的时候当然会比较开心一些啊。话说茵蒂克丝小姐你到底想问些什么呢?是不是越问越偏离主题了?”
“当麻,可是你这俩天好像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只是为了警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魔法师,外加自己还是个伤员所以精力不太充足。不过他显露出的不安,莫非已经明显到连茵蒂克丝的心情都被影响了?
“我们俩现在可是都在医院里哎,别对伤员的要求那么高。在这种被人追杀的情况下,还能够轻松笑出来的肯定不是正常人吧!”
上条当麻重新拉上了窗帘,坐回了自己的病床上,看着茵蒂克丝的侧脸露出了微笑,但少女已经收回了望向窗边的目光。
“对不起。”
茵蒂克丝把自己的半张脸都蒙进了被窝里,喃喃地说道。
上条无言地挠了挠头,听到这句话不止为何他反而开始有些生气了。
在他打算说些什么之前,门把手被扭动了。
“晚上好啊,茵蒂克丝。”推开门走进病房的御坂美琴看着躺在床上的银发少女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将视线投向了上条当麻,“还有上条。”
“为什么跟我打招呼是这种顺便的感觉啊?”
少年本能地吐槽了一句,“而且御坂你居然难得地叫了我的名字,虽说最好还是后面能够加上【前辈】吧?”
“抱歉,下次一定。”美琴摆了摆手,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话说现在都已经那么晚了,我记得按常盘台中学的校规已经过门禁了吧?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嘛……其实我也是想明天再来找你们的,可惜今天就被他们找上了。”
少女露出了有些纠结的表情,侧过身露出了在她身后,手持日本刀的女性身影。
侧过脸在第一时间便瞧见了这道身影的茵蒂克丝甚至顾不上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猛地从床上直起了上身,“魔法师!?美琴,当麻,你们快逃!”
上条当麻反射性地望向了神裂火织,不是之前与他战斗的火焰魔法师,难不成是用刀砍伤了茵蒂克丝和御坂的那位?他和茵蒂克丝的伤口都没痊愈,在这种情况和魔法师战斗可谓是完全不利。
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般拔刀,神裂火织仅仅只是站在了病房的门口,一副毫无战意的模样,只是在听见茵蒂克丝的话之后,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一些。
“安心,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和他们交流过了,至少现在的他们还不是我们的敌人。”美琴走到床边摸了摸有些受惊的茵蒂克丝的脑袋,“相信我,我可不会把你轻易交给他们。”
“美琴?”
“御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条当麻警戒地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身后,想要找出某位火焰魔法师的踪迹。
“说来话长,总之我尽可能简单地跟你们描述一下吧。”
茶发的少女双手抱胸,在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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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钟后。
“听懂了吗?”御坂美琴环视了一圈病房,已经起身靠在三个叠高高的枕头上的茵蒂克丝目光复杂地看着神裂火织,而某个刺猬头少年则一阵挠头,“……也就是说,这位神裂火织小姐其实是茵蒂克丝曾经的同伴,而不是为了魔道书而来想要抓捕茵蒂克丝的邪恶魔法师?之所以追击茵蒂克丝的原因,也是教会的一项阴谋,用对完全记忆能力的错误说辞误导了她?让她不得不每年消除一次茵蒂克丝的记忆?”
“那只是你们提出的一个猜测,未必是事实。”
神裂火织仍有些倔强地补充道,但她在心底也不得不承认她所属的英国教会做出这种选择的可能性确实是最高的。
“你以前也是我的朋友吗?真的吗?”
茵蒂克丝眨着碧绿色的眼睛,瞳孔中好似泛起了雾气,一副像是下一秒就能突然哭出来的样子。
知晓这个事实,似乎让此刻的她更加伤心了。
无人知道,她究竟是在伤心自己遗忘了曾经的朋友这件事,还是在伤心自己曾经的好友居然会一直追杀自己,给自己带来痛苦。
后者显然更符合一般人的思维逻辑,但上条觉得凭自己这两天和茵蒂克丝的沟通之后对她性格的认识,这位无暇的少女大概确实会因前者而感到悲伤。
神裂火织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飘忽着,不愿与茵蒂克丝的视线相对。
她和史提尔都早已决定不与茵蒂克丝相认,宁愿放弃朋友的身份成为敌人,就这样站在被她痛恨的立场上守护她。
而今距离一年之期只剩最后的短短六天时间,已经坚持到现在的她本不该在这种时候违背当初的决心,这只会给双方带来更多的痛苦与悲伤。
或许是那名超能力者的言辞太过有力,让自己的意志和信念都被消磨了,竟然同意了这种荒唐的事情,神裂在心中发出叹息。
“唔……是因为我没能记住你们,所以让你们失望了吗?”面对神裂的沉默,茵蒂克丝小小的肩膀有些颤抖。
“魔法师,逃避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御坂美琴盯着神裂,伸手指了指上条当麻,“我和他会解决茵蒂克丝身上的问题。所以,即便我能理解你们过去所承受的痛苦,但若你还认可自己是茵蒂克丝的‘同伴’,那至少也该有与她和好的勇气吧?”
说着,美琴牵起了茵蒂克丝的右手,向神裂发出了邀请。
“那么,要来握住她的手吗?”
“……先解决她身上的问题,向我证明你的正确吧。”
神裂的态度有所松动,但曾经的决心,还是让她收敛了自己的脆弱。
“这样啊。那么上条学长,轮到你上场了。”
“咦?我吗?”被突然喊到的上条有些惊讶,“我能够做些什么吗?”
“你给我多少有点自觉啊!就像我刚刚所说的,在茵蒂克丝的身上很可能有英国教会设下的魔法,这才让她不得不每年通过消除记忆才能活下去。”御坂美琴顿了顿,伸手指了指神裂,“神裂火织她也是教会的成员,教会的高层不会蠢到把破解的办法告诉她。”
然后她又指了指自己,“我虽然之前接触过魔法侧,但身为超能力者的我自然也不过是个外行。——所以,用你的右手像擦掉我释放的电击一样,把茵蒂克丝身上的魔法擦得一干二净吧!”
少年举起了那只甚至可以抹杀神迹的右手。
那是御坂美琴哪怕竭尽全力也无法突破的力量,那是连教宗级的防御结界都能毁灭的力量。
“我应该怎么做?”
从茵蒂克丝的体表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痕迹。虽然说一切魔法在接触到这只右手的瞬间都会迎来破灭,但连魔法施加的位置都找不到的话,那就只是白费功夫了。
“先摸摸看茵蒂克丝的头吧?”
如果是与记忆有关的魔法,那么位置大概率会在头部。
上条当麻咽了一下口水,在围观的两名少女与当事人那显得有些刺痛的目光下,颤颤巍巍地伸出了右手。
“茵蒂克丝小姐?我可以摸一下吗?”
“没关系的,当麻你也是为了帮助我,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
得到了允许之后,少年的手掌抚上了少女的额头。
没有任何反应。
在御坂美琴那仿佛述说着‘继续’的眼神下,上条当麻鼓起勇气继续摸向少女的脸颊和头顶。
随着他的动作,茵蒂克丝的脸色逐渐泛红,而作为旁观者的神裂则微微皱眉。
但依旧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是魔法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消除了?还是自己的判断在关键部分出现错误了?御坂美琴双手抱胸陷入了沉思,假如连这个笨蛋的右手都不行的话,单凭她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让茵蒂克丝恢复正常。
先不说自己用超能力能否对被教会设下的魔法所‘守护’着的大脑产生足够的影响,即便真的做到了,她还需要面对魔道书的知识所带来的‘污染’,以及身为超能力者却接触到了独属于魔法侧的技术——‘十万三千册’这个事实,给科学侧与魔法侧之间那微妙的关系所带来的冲击与风险。
因此,为了争取到更加圆满的结局,少女全力地思考着。
上条当麻也是如此。
他或许并不聪明,论起科学知识甚至完全比不过御坂美琴这个初中生,对美琴刚刚的解释也只是“好像懂了”的程度。
但是他依然理解了茵蒂克丝此时的状况。
被以一年一次的频率抹除记忆,只为了能够更好地控制茵蒂克丝,并且间接掌控住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知识。
那是英国教会的上层为眼前这位脆弱的少女带上的,禁锢人生的‘项圈’。
谁要承认那种东西的存在啊!?
上条当麻不断审视着在自己身前紧闭双眼,满脸潮红的银发少女。如果是往常的时候,有一位如此可爱的少女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任人施为,他的脑海大概早就闪过一些属于大人的思绪了,但现在的他却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毕竟他的动作都在御坂美琴和神裂火织的注视下,这让他起初多少有些尴尬,于是他用思考来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既然限制住茵蒂克丝的也是魔法,那么理当能被他的右手消除,无需御坂美琴多说,这该是他最熟悉的本领。
问题是,他已经用右手摸遍了茵蒂克丝的脑袋,却没有发现有魔法被解除的痕迹。
要继续摸下去吗?总不能等到六天以后,茵蒂克丝快到极限不得不执行仪式的时候,再确认她身上的魔法是否得到解除吧?到那个时候可就未必来得及了。
施加魔法的位置会在胸口吗?虽然说是关于记忆的魔法,但是魔法这种东西真的会讲科学逻辑吗?如果是按照“心脏=心=思维”的逻辑进行作用的魔法,存在于胸口或者后背上也不是不可能。
上条当麻抬起了右手,打算先摸一下茵蒂克丝的后背试试。
他的目光突然停顿在了少女的嘴唇上。
“莫非……”
“难道是喉咙?”几乎与上条当麻同时,御坂美琴先是自言自语般喃喃开口,随后便向银发少女下达了新的指令,“茵蒂克丝,你能不能张开嘴‘啊~~’一下。”
茵蒂克丝睁开眼睛疑惑地眨了眨,顺从地张开了嘴。
“啊~~~”
于是,双眼贴近茵蒂克丝头部的上条在她的喉咙中看见了一抹黑色。
“发现了!!!”
那是个可疑的黑色符号,如果说茵蒂克丝的身上存在着教会的魔法,没有比这个符号更像是魔法印记的地方了。
“茵蒂克丝,教会施加魔法的痕迹就在你的喉咙里。不好意思要麻烦你再张开一会儿,我尽量不让你太难受。”
“唔。”
保持着张嘴姿态的少女姑且发出了同意的声音。
在御坂美琴和神裂火织紧张的目光下,上条当麻将右手伸入了少女的口中。
感受着口腔内侧的湿滑触感,少年的手指迅速地抵达了喉咙的深处。
就在这个瞬间,或许是因为呕吐感,茵蒂克丝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似乎有‘啪’的一声响起,上条的右手食指随之感觉到一股静电般的触感。
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施加在上条当麻的指尖,然后是整只右手。
他被一口气从茵蒂克丝的身前弹飞了出去,身体以某种倾斜的角度猛地撞在墙壁上,又因为余力未尽而朝着窗口的方向飞了过去。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茵蒂克丝,眼球中泛着不正常的血红。
那并不是眼球的颜色。
在眼球中浮现的,是如同血液般鲜红的魔法阵。
然后,在御坂美琴自发梢跃起的电光抵达之前,耀眼的血红色光芒从茵蒂克丝的双眼中射出。
“Salvare000(对无法拯救之人伸出援手)!!!”
在御坂美琴被压倒性的危险感吞没之前,她听见了神裂火织的大喊。
从神裂手中那把长达两公尺的日本刀上闪起的剑光,迎上了血红色的光柱。
那是连御坂美琴用尽全力招来的雷海都能切开的一击。
理所当然地,这道光芒被‘唯闪’一分为二。但是,这道并非以茵蒂克丝为目标的斩击,在打飞了小半面靠窗的墙体之后也随之消散。
猛烈的爆炸掀翻了房间内的病床、床柜、隔帘以及其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