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多姆海威家族,这显然不是个普通的贵族姓氏,实际上就像是所有统治者都有的‘猎犬’一样,这个家族就是来自于古老英国王室的统治历史中,所特意培育的一条‘猎犬’,不仅仅是牵涉到寻常的统治者不好亲自动手过问的事情,同样也包括了一些不那么普通的事件。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种所谓的‘牵涉到神秘’的家族在华生看来不啻于魔幻小说里才会有的设定,但仔细一想他这不到一星期内所经历的何止是‘魔幻’,简直就是魔幻中的极致,天使、炼狱、巨龙等等这些东西他都已经亲眼见证了一个遍,那么存在另外一些与之对立的事物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初次见面,我是夏尔.凡多姆海威,是这一代凡多姆海威家族的当家。”
而且,最主要的不可置信或许不是来自于这个家族的特性,而是在于这个在福尔摩斯和华生面前大方开口的伯爵。这位凡多姆海威家主此时衣物相当正式,一袭得体的小号爵士服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其内在的涵养,而纯黑色的手杖和头顶的高礼帽则是相当符合一位高贵伯爵应有的装束,在其右手的拇指上则是一枚精致的蓝宝石戒指,其上清澈剔透的海蓝石就和其眼眸的颜色一模一样,带着一种优雅却隐约流露黑暗的魅力。
但是,这一切装束之下所勾勒出的身影,却并非是寻常贵族那种魁梧高大的体态,而是一个纤细瘦弱甚至于可以用年幼来形容的身影,虽然说已经见识了之前那位同样身为少年的天使伯爵,但对方的样貌至少也是在接近十七岁左右,但眼前这位在幼齿程度上显然比之更为过火。
“恕我直言...尊敬的伯爵阁下...”
见到身边的福尔摩斯不开口,华生也只得自己开口,继而努力地拣选词汇表明自身没有任何恶意:“...但是,您知道对于我们而言...好奇是一种非常剧烈的毒素...”
“我今年12岁,生日是1875年12月14日,父母因为一场不明原因的袭击已经在我9岁时双双逝世,现在家里并没有其他具备直系血缘关系的亲友,还有什么问题吗?”
名为夏尔的少年伯爵并没有露出不悦或者恼怒,甚至于华生清晰地从那只海蓝色的眼眸中看到了些许高傲的自尊感,这时他才刚刚来得及清晰打量对方的全貌,一只纯黑色的眼罩赫然遮盖了对方的右眼部位,这个巨大的残缺让军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联想到对方轻描淡写所说出的父母遇害的事情,以及这种自报年岁生日的做法,华生没来由地想起了之前在回溯中所看到的少年迪奥,尽管二者的经历和身份并不相同,但是他分明能从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一种相同的气息,那是被命运残酷地伤害践踏过之后,咬着牙关从自己的血泊中重新爬起来的痛苦和愤怒。
“不,您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所以,我们想知道的是,阁下能提供怎样的帮助?”
一侧的福尔摩斯隐晦地看了一眼身畔的搭档,侦探显然感觉到了好友的心态触动,所以也不再继续保持沉默,维多利亚女王不会是个分不清局势轻重的人,在这个时候推荐这位可以直接去幼稚园上学的凡多姆海威伯爵,必然是清楚其有相应的助力,虽然这从外表上来看的话,着实是让人难以理解。
“请安心,我本身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但是基于某些经历,我有一个工作能力很不错的执事。”
轻声开口,名为夏尔的少年伯爵也没有丝毫的掩盖,而是微微抬手:“塞巴斯蒂安,向两位侦探证明一下你自己。”
而这时,一个颀长的身影也突兀地出现在了福尔摩斯和华生的眼中,对方就像是一直都站在夏尔的身后,但是到现在侦探才真正注意到对方,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而是某种莫名的力量在刻意遮盖其存在感。
“贵安,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以及华生先生。”
这是个外表分外成熟俊美的青年,同样是黑色的短发以及合身的黑色燕尾服都流露着令人难以挪开视线的优雅,一双罕见的鲜红色眼眸则是恰到好处地点缀了过于浓郁的黑暗,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但是这种感觉却让华生顿时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军人,同样也是一个这段时间连续拷问自身良心的人,他明显地从这个俊美优雅到离谱的青年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不祥。
“证明他的能力就不需要了,我们现在赶时间。”
福尔摩斯一贯的辛辣性格在这个时候显然颇为直接,侦探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他能否直接拿到剑桥大学内部保存的石鬼面?我指的是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
名为塞巴斯蒂安的青年执事很是轻快地吐出了这句话,而这让原本还在忌惮打量对方的华生顿时感觉思维一滞,某种莫名的幸灾乐祸感几乎是顿时就充盈了脑海。
办不到就对了,管你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现在按照福尔摩斯的推测,那个石鬼面旁边至少有三个死亡天使轮流看守,而按照之前白骑士离枭展现出来的正面战斗力来看,华生觉得这位赛巴斯除非也是什么上古英灵,否则的话估计去了也是被一只手捏扁搓圆,当然就算是,恐怕也就是被对方从一只手捏扁变成两只手捏扁而已。
“那个,华生先生,人人都有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不是吗?”
也许是华生脸上的笑意太过明显,名为塞巴斯蒂安的青年也面带微笑地看了过来,而这让军医顿时干咳了两声,转而将视线上拉开始打量房间天花板的花纹,虽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但他就是不想和眼前这个俊美到不像话的青年执事搭话。
“咳...总而言之,塞巴斯蒂安可以帮你们完成一些常人难以完成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女王陛下指示我们帮助你们的原因。”
下意识地抬手咳嗽了一声,名为夏尔的少年伯爵显然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毛遂自荐,但是这种举止也让其脸上那种紧绷的严肃感出现了明显的崩坏,甚至于让华生有了种‘果然还是个渴望证明自身的小孩子’这样的轻松心态。
“这一点上我们已经有了十分强力的外援,如果不是能超出他们能力的帮手,那就是多余的。”
站直身体,福尔摩斯显然也感受到了相似的情绪,不过比起在思维推断方面远远不能称之为敏锐的军医来,侦探脑海中对这种情绪迅速地有了某种识别:这绝非是什么肤浅的嫉妒或者看不顺眼,而是某种好似内在的排斥和厌恶,考虑到之前在面对那群天使时并未有这样子的感觉,那也就是说此时站在这里的这位很可能是身份立场截然相反的那种‘东西’。
“那就把我们当做是直接见证你们行事的人吧,顺带一提在事件没有完全结束之前,女王陛下不能再见你们,因为不能确定你们身后的那些存在会不会伤害到女王陛下。”
夏尔精致的小脸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的表情,而这个要求则是让华生本能地感到一愣:这算什么?他们才是这个案子,或者说这起事件的直接接手者,而且也是向女王汇报这件事情的人,为什么现在就要由这个小孩子和他身后的这个执事代为汇报?
“我个人没有意见,但我必须确定一件事情。”
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眼前的夏尔,福尔摩斯的语调也分明带上了一丝针锋相对的感觉,身材瘦高的侦探径直上前几步,继而来到了少年伯爵的办公桌面前,那双冷冽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如果这一次的案子可能需要牵连到你,你愿意最多付出怎样的代价?”
蓝眼睛的少年伯爵微微楞了一下,但旋即对方就给出了回答。
“我是女王陛下的利刃,我可以付出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
莫名地,这个回答让华生的心口猛地紧缩了一下,他不能猜测对方到底都经过什么,但是这种不惜生命的决绝本该是那些受过常年训练,且做出觉悟的战士才会有的,为什么这种回答现在要出自这个少年之口?
“很好,那么现在我要在这里召唤一位天使,听听他对这场合作有什么意见。”
拿出衣兜里的天使画像,福尔摩斯也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眼旁边的塞巴斯蒂安,即便现在还是猜测,但作为侦探他从不会放弃自己的灵感。
“所以,那边的执事,我觉得你最好暂时退避一下。”
“毕竟,我们并不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