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元历8684年1月28日,对魔族前线。
不详的黑云遮蔽了天空,时不时闪过紫色的闪电。空中到处飞舞着各种法术,双方被击落的飞行单位像下饺子一样向地面坠落,而后飞起更多;地面上的血肉磨盘也在一刻不停地吞噬着两方的生命,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就连大地也遍布裂痕。
一边是人类、精灵、矮人、巨龙、天使、妖精、兽人、亚人、海族、巨人组合在一起,按照各个种族能力进行混编的联合军队;另一边是魔族,高个的矮个的大个的小个的长的短的胖的瘦的红皮的绿皮的黄皮的蓝皮的黑皮的肉色的有人形的没人样的一对手的好几对手的没有手的有脚的好几对脚没脚的有脑袋的没脑袋的有触手的没触手的有翅膀的能飞天的能遁地的会游泳的会自爆的只会近战的只会魔法的两样都会的低阶的中阶的高阶的将以上所有形容词随便排列组合的乌泱乌泱一大片一大片占满了视野,那场面就像虫族爆兵一样,纯粹是想以量变引发质变,人山人海摩肩擦踵鱼龙混杂,根本没有个队形——而且它们连自己人都打。
上百公里的战线已经损耗了两族绝大部分兵力,各个族群的强者在这场属于种族间战争的大海中拼尽全力也只能翻起一朵浪花,随后便再度融入这片海洋之中,再无声息。
但,那只是普通的强者。
在上百千米的高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与百里开外的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对峙。这两人正是第七勇者塞雷恩·红莲和第七魔王卡尔迪亚斯,欧若森世界与魔族世界的最强者。
突然,他们动了。身着一身白色战甲的塞雷恩手握长剑,瞬间跨越了百里的距离,出现在卡尔迪亚斯的身前,本想顺势横劈,却被两指拦住剑路,然后被一拳打了回去。
紧接着卡尔迪亚斯沿着塞雷恩飞出去的轨迹追赶,塞雷恩也在空中调整好身姿,二者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着交锋,只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二人已经交手上千回合,但都没有对对方造成致命伤,黑云也被余波打散了大半。
二人遥遥相望,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他们明白,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太久,而决定两族命运的战斗即将在下一回合分出胜负。
下一击,就是最后了。
“卡尔迪亚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塞雷恩双手持剑,这句话既是为了调整状态所做的拖延时间,也是塞雷恩问过卡尔迪亚斯无数遍的问题。
“征服,这正是吾等的宿命!勇者,作为对手,吾认可汝,”卡尔迪亚斯一如既往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像以前回答过无数次的那样,“所以吾才会回答汝的问题。”
“那为什么——”
“和平?对于吾等来说,是多么令人不快的词汇!战斗,抑或是死亡?对吾等来说只有一个选择——战斗到死!”
“吾等征服了上百个世界,只有汝等坚持了如此之久……这是何等的顽强!何等的不屈!何等的愉悦!哈哈哈哈!这更加坚定了吾等征服汝等的决心!”
“到时,汝等的悲鸣该有多么动听!哈哈哈哈!”
“看啊!吾等的守护神都向吾传递来了喜悦的波动!”
卡尔迪亚斯停顿了一下,在说话的期间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勇者,准备好了吗?”他早就看穿了塞雷恩拖延时间的把戏,但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塞雷恩紧握剑柄,身上的伤口也已愈合,神话巅峰的魔力全部汇聚在剑上,“当然。”
““这就是最后一击!””
蕾索雅德所处的战场,正是勇者和魔王的最终战场的正下方。只不过蕾索雅德与勇者和魔王的差距太大,哪怕只是余波都会让她鲜血直流,根本无法插手。
突然,蕾索雅德的心脏一滞,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一道白色的电光划过黑云笼罩的天空,那是她最爱的人的最后也是最壮烈的一场战斗。
这一次的魔族战争已经持续了十年,今天就要在此地画上句号。
而蕾索雅德想到了,那个从十年前就一直强迫自己忽视的不可辩驳的事实——前六位勇者,都与魔王同归于尽了,无一例外。
她的对手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本就是近身战斗,只是一瞬的失神都会影响战局。
欺身而上,握拳直冲蕾索雅德的天灵盖。
但,它快,蕾索雅德比它更快。
突然爆发一拳,仅凭余波就打碎了面前的魔族四将军的第五人的大半个身子,仿佛之前跟它打得有来有回的两分钟是玩笑一般。但只有蕾索雅德知道,这一拳至少打掉了自己将近一百年寿命,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蕾索雅德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随着眼泪一同滴落到地上。
不,塞雷恩……
她低吼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
他那么强,怎么可能……
她轻笑到,泪水化为细流从嘴角流过。
明明已经约好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哪怕顶着魔王的威压,燃烧着寿命,她也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天空,丝毫不在意自己那被天上的战斗的余波割裂的肌肤。
蕾索雅德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为塞雷恩阻挡一次攻击,哪怕要豁出性命才能阻挡魔王的一次攻击,哪怕只能为他拼出一线生机!
那也是值得的。
但,她来得终究还是太迟了。
一切都结束得太快了,尽管蕾索雅德不断使用空间传送,也没能赶得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塞雷恩用手中的长剑砍下卡尔迪亚斯的头颅,然后反手插入魔王的胸腔,连同他的一起;卡尔迪亚斯用手掌生生穿过塞雷恩的胸膛,掏出勇者那鲜红的心脏,然后捏爆。
“不——!”蕾索雅德失声痛哭,追随着塞雷恩的躯体向下坠去。
独属于魔王的威压就算魔王已经身死也依然存在,压得蕾索雅德喘不过气,施展魔法也极为困难,更不用说本来就要求极高的空间魔法。但她依旧奋力使用空间传送,只为能接近她心爱的人。
即便如此,蕾索雅德也只能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塞雷恩和魔王的躯体一点点远去,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地面,塞雷恩的落地位置,落地三秒前。
一个身穿华丽白袍的佝偻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地,他面容祥和,就像一个正在散步的老人一样。若不是他的手中握着圣教的神器之一,教皇的象征——【圣光戒律之杖】的话,恐怕大部分人真的会把他当成普通的老头。
这位老者正是圣教唯一的教皇——斯德戈尔·尤里乌斯。
他缓缓走动,将【圣光戒律之杖】放在怀里,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正好在塞雷恩和卡尔迪亚斯落地的一刹那分别抚在二人的胸膛上,在下一个瞬间又迅速抽离。
本来两人还尚存的一丝生机瞬间化为无物。
接着斯德戈尔拿起【圣光戒律之杖】在地上一点,他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空气中,不见一丝痕迹。
那一丝属于神术的波动也被掩埋在战场嘈杂的背景中。
在斯德戈尔消失的五秒后,蕾索雅德才终于追了上来,降落到了地面。
蕾索雅德粗暴地将二人分开,忍不住扑在塞雷恩怀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脸上滚落下来,打湿了塞雷恩被血迹染红的胸膛,抑制不住的呜咽哽塞从蕾索雅德的嘴里传出。
“节哀顺变,格雷斯特小姐。”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可蕾索雅德根本无暇顾及,她尚还处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欧若森世界的所有生灵都会感恩第七勇者所做的贡献的。”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正是斯德戈尔·尤里乌斯的声音。蕾索雅德没有出声,只是更加抱紧了怀中的遗骸。突然间,某种违和的感觉涌上蕾索雅德的心头。
“感谢第七勇者与历代勇者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魔力!神话巅峰级别的魔力不可能在短短几秒就消散干净,但……蕾索雅德从塞雷恩的遗骸上感受不到任何一丝魔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蕾索雅德的脑子现在简直就是一团浆糊,无论如何思索都得不出答案,只是心中的苦闷又增添了一分,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感谢第七勇者与历代勇者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苍老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没错,一切。
斯德戈尔微笑着,在心中如是说到。
赫元历8684年1月28日,持续了十年的第七次魔族战争结束。
这一天,欧若森圣联军第七次战胜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