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就是像你最先说的，强行让你们从自己原本的世界中转移到这里的举动。
“怎么说呢……
“不能说是十分必要吧，至少也可以说是不做不行了。”
捏着自己的鼻梁，我用小学老师教幼儿园孩子时的语气循循善诱地道。
“哈？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明明都已经要完成针对那‘失水症’的治疗方案了！”
罗德里奥这样喊道。
“大哥……你是真的在啥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当上自己文明的领袖的是吗？”
扫了眼自己左手上的腕表显示的相关信息，我重新确认了一下，这位罗德里奥·汞先生的确是在梅特奥文明迁移到这个避难所后的第十一任文明领袖，和最初的那一任协助虚协完成了迁移行动的领袖之间隔了差不多小一千年的时间。
“你们那时候要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所谓的‘病症’，而是威胁程度远在其之上的‘黄昏污染物’，是连神明要处理起来都要头疼上好一阵的危险存在。
“我倒也不是看不起你们，关键是，以你们当时还仅仅是个刚刚完成了地月系内的常规旅行的文明水平，你们能捣鼓出有用的可以抵御黄昏污染物，而且还是一级黄昏污染物的方法的可能性，不说是零，基本上也等同于无了。”
我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解释道。
“哼……你说是就是吧，类似的狡辩我已经听够了。”
罗德里奥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粪坑石头般的态度。
“行行行，以你们文明的情况要理解泛虚空层面的威胁也的确是强人所难了，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好吧。
“那这事儿先不提，我们聊聊你说的别的，啊，聊点别的。
“你说这个避难所里的环境和你们原本的世界不同，影响到了你们的科技发展，对吧？”
我换了个话题，又一次开口问道。
“对啊！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我们离开原本的世界，我们现在说不定已经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跨虚空航行科技了！”
罗德里克所喊的内容让我身旁的老李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嘶……我说这位小兄弟，你的这种想法，完全就是在既不了解虚空，也不了解其他发展出了跨虚空航行能力的文明的情况下的外行人想法。”
金发的帅大叔一副略显无语的神情。
“哼……现在的情况，当然是你们怎么说都有理了……”
罗德里奥还是那副死活不听劝的态度。
“唉……我说句不中听的啊小兄弟。”
“跨虚空航行的本质，说白了就是从一个世界抵达另一个世界的技术，这没错吧？”
“考虑到你们的文明常用的科技还是更偏向向外发展的风格，等你们的科技水平发展到了那种地步，你们使用的跨世界航行的方式应该是借助体积不小的舰船来完成的对吧？”
老李耐心地解释道。
“对啊！可就是因为虚协强行让我们迁移的举动，导致我们文明的科技树都因为基本物理常数的变动而出现了倒退，这难道不是你们的问题吗？”
罗德里奥的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
“我说，这位小哥……你们以后要是真的完成了跨世界舰船的建造，那‘克服不同世界内部的基本常数的不同’本身也是个要研究的问题才对吧？
“就算没有虚协让你们迁移到这里这件事儿，这个问题本身也是你们文明发展道路上的一个必须要跨过的门坎啊。
“倒不如说，特意把这里的基本物理参数调节到与你们原本的世界极为相似但又略有不同的女神大人已经是帮你们在这条路上将这个门坎的高度降到了最低才对吧？”
虚着眼，老李的神情完全就是一副彻底无语了的样子。
“……就算是这样，那你们故意截断了我们文明与其他文明之间的联系又是怎么回事？”
罗德里奥的神情开始出现了些许的动摇。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着自己最初的观点，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想法一样，用更大的音量做出了这样的反驳。
“我且不说你们可是被【四险恶】级别的虚空灾害感染的文明，虚空里的其他文明脑子正常的话都会躲着走。”
“就光是你自己说的那些东西，就已经证明了你对于【世界】这个概念的理解约等于一坨屎。
“从虚协方面得到的情报来看，曾经和你们的文明建立过联系的文明大体上有四个，其中有三个都是和你们处在一个世界的低级文明，跟你们一样都还处在这座荣光之城的避难所中等待着后续的安置方案。
“哪怕仅仅只是出于‘防止可能出现的交叉感染现象的发生’的想法，我们也不可能让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你们几个文明做出什么彼此联系的举动。
“至于那个的确是来自世界之外的文明，很遗憾，那是来自异虚空，准备对你们发起侵略的高级文明，在检测到你们的世界内出现了黄昏污染物以后就自行放弃了侵略你们的计划，所以你们对他们的印象才会留在‘这是一个陌生而友好的文明’这个时期。
“要是再稍微早或者晚上那么一会儿，估计你们全族都已经要成为人家的附庸种族，最后被彻底同化为对方文明里的二等公民了。”
维姬那冷淡的声音种传达出的讯息让罗德里奥的身躯颤抖了起来。
“那……那你们让我的族人定期地去……”
他仍然没有放弃反驳。
“那应该是定期的检查吧，毕竟黄昏污染物带来的危害都是长期且很难有效地直接消除的，和你们来自一个世界的其他几个文明到现在都还没有脱离安置审查期呢。”
从自己的身躯之中吐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球，看着那上面的孔洞中投影出来的相关信息，莱萌接上的话茬让罗德里奥陷入了沉默。
“说到底，如果虚协真的要把你们的文明当做试验品啥的关起来的话，也用不着费心费力的把你们安置在专门调整好的避难所里啊。
“我们几个普通员工的实力你也看到了，虚协要是有那种念头的话，随便派上几千个我们这样的员工来，不就直接把你们这帮金属软泥怪给平推了？
“搞阴谋？玩诡计？完全没必要啊。”
我的话就像是压死蚂蚱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一开始还义愤填膺的罗德里奥彻底地陷入了沉默。
“……”
“诶？前辈，他怎么不说话了？”
“唉……谁知道呢……”
“估计是觉得自己实在是蠢得要死，已经没脸开口说话了吧。”
“咳咳……维姬，再怎么说人家也是虚空灾害受害文明的领袖，你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别老把话说的那么直白。”
“李叔，您这话说白了不也没反驳维姬的意思吗……”
“嗯哼，小张啊，你这个人呢，哪儿都好，就是总把别人的言外之意给点出来这事儿，干得就不是很地道了嗷。”
“那个……‘地道’是什么意思啊？维姬姐？”
“……三言两语的我说不清楚，问你的前辈去。”
“哦，好的，前辈你知道……”
“喂！你丫别老把皮球踢给我啊！”
“反正你丫天天那么嘴欠，让你多说两句话又怎么了？”
“嘿！你是故意找茬是吧？”
看着那几个自顾自地聊了起来的虚协员工，罗德里克突然很想敲开一个地缝钻进去。
得知真实历史后的惊讶与愤怒，与父王争论时的失望和不解，下达袭击命令时的快意和激动，即使是死也要直面敌人时的愤慨与决意……
这些激昂的情绪与现在自己所得知的真正的真相比起来，显得是那样的无知且可笑。
“……你们会怎样对我，不，怎样对待我的文明？”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罗德里奥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打断了那几人上演的情景喜剧般的对话场面。
“呃……你这么一问，我倒也不是很清楚，只能说……”
歪着头想了想，我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应该……也许……大概……不会额外做什么吧？
“可能也就派人来跟你们科普一下虚空里的一些常识，顺带协助一下你们修正自己的科技树？
“毕竟混了快一千年了都还适应不了阿隆那家伙专门给你们设计出来的环境，只能说你们的文明在这方面可能的确是不太行。
“从这一点上来说，虚协这边其实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会发生这次这样的乌龙事件也不是没有原因。
“除了上面这些东西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了。
“毕竟你们也没有在实际上做出什么危害，就连派人来偷袭这事儿都办劈叉了。
“撑死了也就是个违规未遂，顶多口头处罚一下，估计不会有什么实际上的惩罚。”
在脑子里把虚协在这方面有关的规定都过了一遍以后，我不太确定地这样说道。
“……谢谢。”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他这样说道。
“用不着谢我，这些指令的下达本来也跟我没多少关系。”
我摆了摆手，表示就你这么个智商，你还是别乱谢我，免得我被你的可能的报答活活害死。
“不过……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没和你们说。”
罗德里奥坦白的话语让包括我在内的在场四人都愣了一下。
“为了和你们还有虚协对抗……我其实……”
“……和一个叫‘黄金有限商业联盟’的势力签了一个合同，让他们帮助我对抗你们。”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词，我闭上了双眼，狠狠地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他妈的……真是个人才啊。”
在那从天边坠下的黄金色物体映出的火光中，我无比心累地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