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门扉之后,一名少女躺在了铺满了羽毛的松软大床上,脸上好似蒙着光点,她身体自然地舒展而开,却深陷其中。昏暗的空间内,隐约有深夜的暗光从窗帘间透过,洒在她浅银微亮、布满房间的长发之上。
“嘎吱——”
然而这静谧而又美好的氛围之中却多了一名闯入者。
太一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门,从门另一侧的雾气中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间。
在教室内分明只是不用打开的虚幻门扉,不知为何这一侧却是老旧的木质门,开门的声音十分尖锐,让太一不敢关门,害怕再次打扰其中沉睡的少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少女应当就是名为“托娜尔”的学生,一名“眠天使”。
她睡的很香,对太一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表情安详又神圣,很符合她的种族,
只是有些人设和弗兰卓琳有点重复了。
尽管太一在教材中对各个不同的能力体系进行了划分——也就是构筑。但其实构筑也是一个为无法完全解释的能力体系准备的名词,毕竟很多能力的结构实在无法区分,带来的变化与应用方式却又过于相似。
比如这种或圣洁或神圣还给人以超然脱俗的朦胧感,其实就属于比较常见,但始终很容易受其他个体欢迎的一种能力体系带来的变化特征。
无法划分的“神”……属于种族的“天使”……属于职业的“牧师”、“偶像”……属于要素的“神圣”、“光辉”……,还有各种烂七八糟的施法者体系中的“偶像巫师”。
和尖耳朵一样,泛滥的足以让人好奇——但被大众统一的认为并没有解构的必要。
这就是所谓“神秘”。
他只是稍稍看了少女一眼,便开始审视这个房间,然后在窗帘处停了下来。
那似乎有什么震撼到他的东西存在。
仅仅注视了数秒,他便开始干呕和颤抖。
少女的呼吸依旧均匀,微微开合间的嘴角反倒逐渐上扬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使她做了一个美梦。
太一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银色长发,走向了窗边,他尽量让自己不制造出任何声音,尽管他其实并不害怕打扰这番美好。
他摘下了右手的白手套,露出一团只有“手”的形状,却绝称不上“手”的虚幻迷雾,这只“手”上时不时出现小型而深邃的涡旋,有人类的面部从中升起,然后消散,发出虚无的尖叫。
不知是液体还是气体的银灰色黏腻流体在缓慢地……蠕动,泥泞般的质感被严格的限制在“手”的形状和框架之下,只是在接触边缘时,流体会骤然加速,冲撞,然后无事发生,倒流,再循环。
太一颤抖着将“手”伸向了窗帘上的光斑。
那是太一无法理解,但是可以进行判断的某个、或某一类事物。
那是无法用“神秘”“魔法”“奇迹”“神力”,或一切其他似乎本不存在但又合理存在的“人工”和“原生”的个体伟力进行解释的产物。
那是一些更纯粹,更遥远,却再也无法进行追溯的存在。
那是“光”,但并非太一和这个湮灭的宇宙中其他个体所可以进行认知的“光”,它并非是元素、并非承载了“亮度”这一现象的“光”。
那或许是“波”,也可能是“粒子”,但……
……太一不知道,或者不记得,但总之……
……他不知道,也不在意自己是否知道。
银灰色的“手”终于拨开了窗帘,而这一切对他来说是如此的漫长。
柔和而迷离的月光倾泻而下,穿过了虚幻的“手”,抚上了熟睡的少女,少女琼鼻皱了皱,翻向了一边,自然摆动的手下意识在虚空中扯了一下,床上的羽毛便飘起,在她身前链接、结合,化作翅膀遮掩住了她的脸,也拦住了光。
太一没有做任何反应,只是“手”之中银灰色的流体越发躁动,仿若剧烈沸腾一般不断迸开了无数的气泡,送出了一缕又一缕虚幻的银灰色(作者:嘁)气体,突破了“手”的束缚。
然后这些气体在空气中盘旋,像是聚集成了某个人形,它向被持续拨开的窗帘另一侧飘去。
就在它快要见到某些东西的时候……
“你再继续的话,这里的天就要亮了。”
陈述而淡漠的熟悉声音从太一身后响起,他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刚才的雾气也好像幻觉一样于无风的房间中消逝逸散。
站在他身后的,是另一个似乎与太一有着某些相像的身影,它的身后有着比之刚才光幕上赵璨所展示的天使翅膀要大许多的蓝灰色羽翼,但只有右侧的一只。祂的面容处没有脸,而是充斥着与太一的“手”类似的银灰色流体,只是更加偏向雾状,呈现出涡旋的模样,却流动的极为缓慢,深灰色夹杂白色的长发披散在突兀的白大褂上。
“这里的天亮了的话,她就会醒。”单翼的天使看向了沉睡的少女,一边低声陈述,他的声音像是从面部的雾气中散去,又像是从太一的心中响起。
太一忍不住想要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点哭腔:“她……”
“嘘……”
祂快速的贴近了太一的身躯,与太一身高相仿的祂将下巴搭在太一的肩上,于后者耳边低语:“你这样可能会吵醒她。”
太一全身猛地一抖,只能颤抖着戴上了自己的白手套,痛苦的将手扣在了面具上,强忍着哽咽,点了点头。
于是,天使伸出了同样由银色流体构成的手,环住了太一的腰,巨大的单翼包裹住了两人,祂最后一次开口道:“我们该走了。”
……
“嗯……”
应是没有痕迹、无法感知的风从未开的窗外吹进,窗帘扬起,流水般的光华充斥了这一房间,少女发出微微的低吟,似是醒转,她拨开了翅膀,拨开自己的刘海,然后转向了刚才太一二人所站的地方。
修长的睫毛震颤着,眼睑下渗出了些许晶莹——她其实并没有睁开眼睛,却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