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老师的资料已经查到了。”
吴霜跟陈长安两人吃完午饭,见枫叶等人才刚刚进入食堂,便走到枫叶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枫叶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随后接过唐满递过来的餐盘,并示意吴霜继续说。
“埃莉诺,原名不详,在教会中的代号是原初魔女,疑似「巴别塔」的成员之一。大约三年前在西方销声匿迹,没想到最终死在了我们这儿。”
吴霜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方成道传给他的资料,随后又加入了一句自己的见解。
“原初魔女?巴别塔?”
旁边的唐满和苏荼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事情的经过枫叶跟她们稍微讲了讲,但当了十几年普通人的她们,对于自己突然进入到一个不熟悉的世界这回事,仍旧没有多少实感。
而枫叶则是皱起了眉头。
她突然回想起了当初在那条短街遇到的那个自称是司星魔女的怪人。
称号如此相近,若是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且唐满能力的出现,是因为原初魔女埃莉诺的布局,那么司星魔女可以在唐满引发的漫无止境的返校日中行动自如,显然她的身份同样是埃莉诺这样的布局者之一。
吴霜当然不知道枫叶想了些什么,见众人不知道这两个名称的意义,他便继续解释道:“据传闻,当初教会之所以进行魔女狩猎,就是因为原初魔女这一系所属的家族太过活跃。如今原初魔女的末裔死在了我们这儿,魔女狩猎结束几百年后,他们终于成功了。”
“至于巴别塔,就是一个行事比较激进的宗教组织。巴别塔本身的含义想必你们都清楚,是传说中人们妄图进入神域而搭建的高塔,以这一名称命名的宗教组织的信条差不多也是这样。虽然他们同样信仰耶神,但他们却认为一切伟力都应归于自身,所谓的耶神不过是他们前进道路上的先行者。他们同样不满于耶神为人类定下的原罪,所以有时候也会自称为逆罪的阶梯。正是因为这些理念的冲突,他们并不被教会的主流认可,属于被教会官方定义的邪教。”
结合之前埃莉诺老师的所作所为,枫叶觉得她的行为还是比较符合吴霜描述中的巴别塔组织的理念。
但是……
“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她为什么会选择在我们这儿?”
在枫叶看来,台城这破地方别说是全国了,就连在省内市内都没有任何知名度。没有名胜古迹,没有历史传承,甚至搜索历史上台城出身的名人,得到的结果也都是一些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那么埃莉诺老师选择这里,真的只是把一张地图撕成碎片,然后随便拿起一片就定下了吗?
“不,台城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看到众人投来的疑惑目光,吴霜便继续解释:“你们知道县城以北有个北台村吗?在这个村子附近,有个叫做垒土台的地方,这个垒土台很可能就是台城名字的来源。”
虽然吴霜并非本地人,但他曾经确实调查过台城这么一个小地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枫叶这些本地人还要更加了解这里。
台城的县志以及一些官方记载上语焉不详,不过他还是在一些老人口口相传的传说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垒土台?”
枫叶等人有些奇怪,他们只听说过北台村,至于垒土台之类的就没怎么了解过了。
“我从一些老人口中听说过一些故事,说是垒土台以前并不叫垒土台,而是叫戕龙台!”
“戕龙台的由来,相关的传说有两个。一个是说当初在这台城附近有个土财主,这人的老婆曾在生产的前一夜梦到真龙入腹,土财主听了之后便开始琢磨,真龙入腹那么他的儿子就是真龙天子啊!那岂不是就代表他就是皇帝的老子?于是他便决定扯旗造反,登基为帝。”
说着吴霜顿了顿,陈长安却趁机插嘴道:“然后呢?被当地派出所连夜给端了?”
吴霜白了他一眼,这才刚讲到兴头上就被打断,着实有些不愉快。
“故事的发展差不多也是这样,当地的县令听说之后,带着三四个衙役连夜直捣龙庭,将土财主一家给控制住了。
但是这时候县令就琢磨开了,治下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若是如实禀报上去,那他的考评还要不要?官还当不当?当时的这里可谓穷乡僻壤,当得起一句实实在在的天高皇帝远,索性县令直接将这件事给按了下去。
但是看着牢里的土财主一家,县令就有点犯了难。寻常的起义造反,带头的人杀了也就杀了,但这土财主可不一样,都登基为帝了!由他来杀那可是天大的逾越!更何况土财主的儿子可是真龙入腹来着,虽然真龙他妈还在牢里坐着月子,真龙自己连吃奶都不怎么利索,但那也是龙啊!
这牢里的一家子皇帝遣送京城不行,杀也不行放更不行,穷思苦想之下,县令便决定将这件事交由上天来决定。于是便在当时还不是台城县的土财主家坞堡以北,北台村以南建立戕龙台,又找了一群道士敲敲打打并烧了一张祭表送往天庭,随后便将土财主一家杀害在了戕龙台上。
再之后建立戕龙台的那些苦力便留在了土财主的坞堡中,逐渐发展成了如今的台城县。”
“原来台城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啊……”听完故事,陈长安恍然大悟,“但是为什么要叫台城这么难听的名字呢?叫戕龙城岂不是比台城要气派多了!”
“废话嘛不是,要是真叫这么个名字,你看哪个县令敢到这个地方赴任!”
“那第二个传说呢?”
见二人颇有些跑题的意思,枫叶便制止道。
“第二个传说就更加离谱了,传闻当年刘伯温奉命斩龙脉,在各大龙气汇集之地开山挖掘埋金断气,为了避开刘伯温的兵锋,失去了庇护的群龙便躲在了群山之中。
刘伯温一看这哪成啊!诸龙汇集之地这岂不成了龙脉中的龙脉!若是长此以往,那不变得天下大乱才怪!
于是刘伯温跟随这群龙逃遁留下的痕迹,一路追杀到群山之中,只可惜在屠龙之时,不慎让一条龙走脱了出去,随后顺着绮罗河的水脉一路向东,想借此逃到大海之中。
刘伯温一路追杀,并在台城的前身附近将逃龙截住,并建戕龙台将这条龙斩杀于此,龙血将整条绮罗河都染成了红色。嗯,之后故事的走向便和前一个差不多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传说,哪怕当初是真的,在后来的口口相传之中也会失去事情的原本面貌。包括我之前所说的,为了让故事更加好听,同样有着一定的艺术加工。”
吴霜补充道。
“龙脉什么的,这也太假了吧!”
听完这两则脑洞大开的故事,陈长安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虽然接触到了能力者的世界,但他还是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着龙脉这种东西。
“但我的意见与你恰恰相反。”
见众人都向他看来,吴霜继续解释:“后一则故事虽然没有书面记载,但却在其他地方有着一定的佐证,你们知道绮罗河为什么叫绮罗河吗?”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显然都不是很清楚,毕竟他们连自己家乡名字的由来都不知道嘛。
“八水经上有过记载,每当夏天到来,绮罗河的河水就会变成红色,从远方看去就像一条绮丽的绸缎横亘在大地之上,所以才会叫做绮罗河。红色的河水,与龙血染红的河道,这不就对上了?而且根据史书记载,绮罗河水每当夏季变红这一现象,最后出现的时间差不多是六百年前左右,又跟刘伯温的生卒年限对上了!
当然了,关于河水变红这一现象,如今的学者普遍认为,当初的绮罗河每到夏季,便有一种罕见的红色微生物在河床之上大量繁殖,只不过大明朝正逢小冰河时期,逐渐变冷的气候让这些微生物彻底灭绝,由此又衍生出保护环境的重要性巴拉巴拉的。真真假假也没人说得清楚……”
“等等!你是说变红的河水可能跟微生物有关?”
这时一直默默听故事的枫叶突然开口。
见枫叶神色凝重,吴霜便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吗?”
“绮罗赤石!”
“绮罗赤石!”吴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让原本只能说是浓眉大眼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豹头环眼,“妈的怎么又跟大荒经对上了!”
绮罗赤石,大荒经中所记载猰肉的解药。
如果这东西指的并非石头,而是附着在河底石头上的红色微生物,那还真是跟大荒经对上了!
吴霜皱起了眉头,互相可以对照的几条线索,让他觉得自己等人似乎是察觉到了隐藏在历史之中的某些阴云。
但这些勉强可以佐证,但却只是从传说中得来的各种线索,并不足以将历史的真相还原出来。
甚至连一些基本没什么可信度的推测,都无法勉强构成!
“你们似乎忽略了一些问题!”见众人都在冥思苦想,平时成绩最好也是头脑最活泛的陈长安趁机说道,“大荒经、八水经的成书时间,跟斩龙脉的事件伊始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时期!而且八水经中绮罗河可是一年一红,但斩龙脉的传说可是绮罗河只红了那一次!怎么想都只能是传说在附会而已。更何况,你所说的斩龙脉传说,与传统的斩龙脉传说根本就不一样好不好!还有啊,咱们不是在讨论埃莉诺老师吗?这跑题都跑到姥姥家了!”
“也对,那咱们回到正题。所以说台城根本就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普通,也许埃莉诺老师选择在这里搞事情,其实有着更加深入的阴谋。”吴霜接住了话题,但随后话锋一转,“当然了,其实我更加愿意相信,她就是随意在地图上找了台城这么个破地方!”
“哦?此言怎讲?”
“虽然魔女狩猎结束了,但对原初魔女一系的捕杀,教会其实一直没有停止。埃莉诺老师之所以来到我们这儿,显然是西方已经待不下去了呗!这时候她当然想找个不起眼的地方,隐姓埋名继续着她自己的研究。”
吴霜摊了摊手,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深意!真相也许就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就好像想要完成一次完美犯罪,只要蒙上脸改变体型,随后找个没有监控又没有目击者的地方随机刀上一个……没有犯罪动机,没有目击者,没有嫌疑人,哪怕是福尔摩斯在世也得掉上好几斤头发!
所以想要摆脱教会的追捕,还是撕碎地图再随机挑出一片,这种简单粗暴至极的方法更加完美!
“不对!肯定不是这样!”
枫叶说罢,便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七芒星样式的饰品,并放在了桌子之上。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自称是司星魔女的怪人,这东西便是她留下的,而且我可以肯定她不是普通人。”
能够在唐满的能力作用中行动自如,她自然也是个能力者。
而且称号与埃莉诺老师的原初魔女如此相近,若说是没关系那显然不可信。
枫叶说着看向吴霜,“你之前不是说,埃莉诺老师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个极为强大的炼金师?战力强悍的原初魔女、精通占卜的司星魔女,再加上称号未知的炼金师各司其职,她们显然是配合有度的一个组织,并不符合你关于埃莉诺老师是匆忙逃难至此的推测,她们肯定有着某种更加神秘的目的。”
“还有一个?”
吴霜惊讶道,平时大大咧咧的他,甚至连可能还有个炼金师这个推测都给忘掉了。
他拿起那个星形饰品,在手里翻来覆去了半天,却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
神秘的饰品,可能是出自那位炼金师之手,但不管怎么看,这都像是没有任何能量附着的普通且廉价的饰品。
星形饰品在众人手中传递,到了苏荼那里她还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没办法对于这种亮晶晶的小东西,她总是有着天生的喜爱。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眼瞅着苏荼有点不想放手的意思,陈长安连忙将星形饰品从她手中抢了过来。
但不知是手指划到了哪里,陈长安猛地一缩手。
星形饰品也掉落在了桌子之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待陈长安忍着痛看向手指,被饰品中镶嵌的玻璃划开的一道伤口,正缓缓向外面淌这鲜红的血液。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跟老陈去医务室要个创可贴!埃莉诺老师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反正人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