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梦的几个月里，对于千屈来说，还算不错。
回忆录已经写得差不多了，确实，以他的文笔，一些记不清细节的事情，概括起来甚至都不需要一句话。
去杜松子酒吧和长歌塔桥的频率也降低了，但他还保留了每天早上坐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习惯。
栗子倒是经常去那两个地方，一点都不想像千屈一样做一个家里蹲。
渡鸦还是安静地待在千屈身边。
很普通的几个月，普通得像撕下日历上的几页，普通得像日记本上多了几行字，但普通得就算看着日记也记不清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样的日子，千屈过了五年，也即将完成第六年。
默默地躺在木制的地步上，在被正午的太阳烘烤之下，还带着一点余温。
千屈躺着，即便渡鸦很贴心地拿来了枕头，他依旧还是把头枕在手臂上。
白色的天花板没什么好看的，但白色的画布是一切想象力的开始。
“太安静了，渡鸦。”
千屈翻了个身，但觉得不舒服又翻了回来。
无聊，厌烦这样平静的生活，在千屈这五年来很少出现。
看来栗子所引起的那段回忆，像投进止水中的石子一样，在千屈的内心深处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需要我唱首歌吗？我想我应该预置了这种功能。”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安静’指的是什么吧？”
千屈翻身面朝渡鸦，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明明渡鸦有时候可以理解自己说的话的含义，甚至能理解背后隐藏着的，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情感。
明明情感模块已经可以细腻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有时候却不行呢？
难道是故意的？
渡鸦也学着把自己蜷缩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地看着彼此。
“如果无聊的话，可以试着去工作看看。”
渡鸦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避免说出来的话会产生误解，又补充道，
“虽然家里目前没有经济压力。”
家里……
千屈很不明显地笑了一下，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我什么都不会啊。”
表情是刻意的，语气是捧读的。
“我可以教您。”
渡鸦认真地说道。
“……”
千屈把头埋起来，一言不发。
“是我说错了什么嘛？”
“没有。”
当千屈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了渡鸦疑惑的表情。
“或许，先生可以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我不想离开这里……”
“不，先生是想的。”
她坚定，也无比确信自己的判断。
“……”
千屈沉默着。
看来情感模块确实没有问题。
突然，千屈感觉有一双柔软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不用着急，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渡鸦蓝色的眼睛里布满星辰。
“噗。”
千屈抿住嘴，嘴角渐渐上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怎么了？”
“有时候，你看着了既不像女仆，也不像智械。”
“渡鸦听不懂。”
千屈伸手扯了扯渡鸦的脸颊，在她的脸上挤出一个笑脸。
“怎么想，就怎么做吧。人的情感模块本身就是一个充满bug的系统。”
“先生觉得，渡鸦像什么？”
“已经待在‘家里’了，除去女仆，还能算什么？”
“家……”
渡鸦愣了一下。
emmm……
然后她卡住了。
“错误……错误……错误……”
脸颊红的滚烫，头顶冒着热气，嘴上不断报错的渡鸦……
很可爱。
千屈摆出手刀的手势，在渡鸦的额头上连拍三下。
有点像在修理出故障的电视和洗衣机。
虽然这种修理方法纯靠玄学。
但好像真的能修好。
渡鸦甩甩头，重新恢复了正常。
“刚才说的哪里了？”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我的意思是，先生不必立刻就做出选择。”
就直接跳过那段会报错的对话了吗？
“渡鸦好像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呢。”
“是的，先生。”
“……”
“怎么了，先生？”
“扶我一把，我的腿好像麻了。”
渡鸦笑着，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是。”
站起身，再把千屈拉起来，渡鸦收敛住自己的笑意，站在千屈身边。
“这件事我要再考虑一下，不过，渡鸦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的建议是……”
“不是‘建议’。”
千屈打断了渡鸦的话，
“是你自己的想法，站在你的角度上。”
“……”
渡鸦犹豫着，终止了大脑里程序横扫地图的进程。
思考了很久，才对上了千屈充满期待的眼神。
但又不敢说了。
“嗯？”
“我想，待在先生……”
“啪！”
千屈弹脑瓜崩的手还悬着，渡鸦的额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渡鸦愣了一下，才捂住自己的额头。
“痛。”
听起来没有一点痛的感觉。
“这是……情话？”
千屈看着假装自己很痛的渡鸦，无奈地说道。
“渡鸦没有！”
“好~好~，我知道。”
像是在哄一只生气的猫，千屈揉了揉她的长发。
“渡鸦说错了吗？”
“并没有。”
“那先生为什么要生气呢？”
“也没有生气，相反，我很开心。”
千屈躺在沙发上。
果然，柔软的沙发躺起来要比地板舒服。
“栗子还没有回来吗？”
“栗子小姐去找琴小姐玩了，她会在午饭的时间回来。”
“午饭吃什么？”
“披萨。”
“那我先睡一会。”
“是。”
“话说……”
千屈从沙发上探出头，看向渡鸦，
“栗子问的那些问题里，有一些不像是栗子能提出来的……”
“是嘛？”
渡鸦与千屈对视，千屈不可能从一个智械的身上看到她不想表达的感情。
但在一段时间的对视之后，渡鸦竟然心虚地转移了视线。
“……渡鸦错了。”
“确实。”
千屈重新躺好，在渡鸦的眼神逐渐失落时，又说，
“明明可以直接问我的，如果这样的话，我会很开心。”
“好了，我要睡了。”
过了一会，渡鸦确定千屈真的睡着了，才敢一步一步地靠近沙发。
坐在千屈的边上，渡鸦罕见地犹豫了很久。
才轻轻抬起千屈的头，靠着自己的腿上。
看来一眼时间，栗子小姐一个还不会那么早回来。
所以呢，千屈大人，祝您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