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见奈月今天睡过了一整个白天。
醒来的时候,头发都被戳得乱糟糟的。
脑袋旁小山似的纸片几乎快把她埋进去了。
“喂……唔……鬼魂先生,你是不是热情过头了呀……”她晃了晃脑袋,睡得时间太长,以至于她感觉都快睡死过去了。
要不是膀胱带来的紧迫感让她从梦中惊醒,恐怕她还能继续睡下去。
回应她的是连续好几下的戳脑袋。
“别戳啦别戳啦——再戳就漏……”她的小脸忽然一红,想起这不是在福利院与朋友一起的日子了。
她踮着脚尖,像只獐子窜进了卫生间。
(二)
小山似的纸条里都是差不多的话。
不是‘醒醒’,就是‘还睡啊’之类。
看来他今天真的很无聊。
「怎么睡那么久?」
“是计划的一环哟!因为想留出足够多的清醒时间看一晚上的城市夜景!”
「小心作息调不回来。」
“没问题的啦,反正还没找工作呢,诶嘿,让我再偷几天懒好不好啦鬼魂先生?”
鬼魂先生在纸条上写了好几个省略号。
奈月将那些废纸条一股脑地捧起来,走到垃圾桶前踌躇了一下,回头问道:“呃……这么多都丢了,可以吗?”
「丢了吧。」——这张纸条很准确地落在了垃圾桶里。
(三)
“鬼魂先生?今天很闲吗?”
厨房里的平底锅正‘滋滋’冒着油花,一块吐司面包被放在上面煎着。
这里只有平底锅,炒菜显然不太方便。
昨天买了不少食材,都是些便宜又能放得久的。
「很闲,这是在做什么?」
“诶嘿,煎面包~先煎好一面,然后在另一面涂上蛋液,撒上洋葱和土豆的碎屑就好啦!”
「从来没吃过这样的食物。」
“很好吃的哦!要试试吗?”
「吃不到。」
“哎呀呀,抱歉抱歉。”这语气听起来可没什么要道歉的意思呢。
不过看在她那么可爱的份上,鬼魂先生大概是会原谅她的。
“说起来,鬼魂先生不是每天都很闲吗?”
「并不。」
“工作?捡冥币什么的?”
「差不多。」
“鬼魂也要工作,好辛苦诶。”
「不会饿着你的。」
“诶嘿,谢谢啦。”
厨房的吸顶灯被鬼魂先生敲响了,敲出了个‘两只老虎’的节奏。
(四)
落地窗边,星见奈月用纸箱搭了个小桌子,地上还垫了个薄薄的野餐布。
「怎么不在被炉那吃。」
“今天的晚餐油油腻腻的,不想把被子弄脏啦,不然清洗起来很麻烦的呢!”
鬼魂先生用打开窗户的方式表达了理解。
爽快的晚风从窗外吹进屋里,将奈月的长发吹得飘动起来。
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带来了和白天不一样的风景,而在夜色的笼罩下,更显出那些彩灯的炫目。
“大城市果然还是夜晚漂亮呢……”
「夜猫子。」
“诶嘿,其实我倒是很喜欢晚上醒着啦,只是在福利院的时候很少有这种机会……晚上大多数人都休息了,自己却醒着,不会感觉很刺激吗?还有一种……就像是已经超脱这个世界,站在上帝的视角审视它们的感觉呢!”
奈月咬了一小口煎面包,满足地整个人都眯起了眼睛。
「看起来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的哦!”
「奈月的厨艺似乎很好。」
星见奈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角的面包屑:“没有啦……咳嗯,因为福利院里有这方面的课程,所以才会一点的。”
「成绩如何。」
“也只是合格而已啦……毕竟考试又不考我这种‘懒人餐’。”想起这件事,她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明明这么做也很好吃的嘛!”
「考试要考什么?」
“嗯……炒菜之类的。”
「饿了。」
“可惜吃不到诶。”
星见奈月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跑到被炉那儿拿来了一支水笔,在上面画了个煎面包出来——正面和反面都有。
“烧给你的话,能吃到吗?”
「不能,不要乱玩火。」
“真遗憾~”
(五)
落地窗很坚固。
星见奈月小心翼翼地试着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了上面,因为是落地窗,所以靠得太近的话,几乎会有一种随时要掉下去的感觉。
干净透明的窗户在夜色中的存在感也更是薄弱。
她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点点地往下掉。
繁华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
这种刺激的美就像是辣椒和恐怖片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越是害怕却越是想看。
忽然,鬼魂先生戳了一下她鸭子坐时露出来的脚底板。
“咿呀——!”又痒又麻,还有点被吓到了。
「看着窗外不害怕吗?」
“不要吓人呀!”奈月朝着空气挥了挥小拳头,“害怕是害怕啦,但还是想看,感觉很美,真壮丽呢。”
「今天要通宵吗?」
“大概吧……?困了就睡。”奈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要是有天窗就好了,好想躺在这样的星空下睡觉呀……”
「那得在二楼。」
“所以——我可以上去吗?”
「等装修好再说。」
“没问题!”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话题又绕了回来,“鬼魂先生困了吗?要陪我一起到天亮嘛?”
「有点。」
“诶——鬼魂真的也会困呀?”
「累了就会困。」
奈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觉得这大概是在说消耗某种特殊能量的意思。
普通人是体力和精神力,鬼魂大概是魂力或者灵力?
看过几本玄幻小说的她开始胡思乱想。
「就这么在窗口一直看到天亮吗?」
“嗯!想试试看把它们画下来!”奈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六)
已经凌晨两点了。
一眼望去的城市中,也有许多地方的灯火熄了。
只有最繁华的地界,那闪烁着的霓虹灯似乎会整夜整夜地亮着。
奈月捧着画板,时不时眯起眼睛对着空气比划。
纸板箱上放着削好的彩色铅笔——不过因为买的是最廉价的那种,而且又没有专门的铅笔刀,所以总是会断。
鬼魂先生也好久没‘说话’了。
整座城市仿佛只有她一个人醒着了。
孤独感涌上心头,也让七彩的霓虹灯更加惹人迷醉。
“鬼魂先生……”
没有应答。
“果然睡了吗……?”
“叮当。”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她惊喜地回过头,但它却没有再响了。
貌似只是从窗外吹进来的风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