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盛夏,阳光明晃如圆盘,高高的悬在天上,在如此澄清的日光下,仿佛我的心也变得透明起来,今天是我们约定再见面的时候,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对之前的遗憾,对我们分开时候的不甘。其实,现在想到的只有美好,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嘛?
很多人都说靠时间就能抚平一切。其实我觉得并没有,它只是在帮助我们忘记你难熬的时刻。
但有某些时刻,听到一首熟悉的歌,看到某个熟悉的场景,闻到一些熟悉的味道,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觉得意难平。我并不能像电脑一样有删除内存记忆的功能,我还是会在生活恍惚中记起你。
细雨如梭,微凉似梦,我与你邂逅在初秋的雨天。栀子花香氤氲在空气中,没有带伞的我顶着书包在雨里跑着。蔓蔓青泥,青石板街,雨滑入头发,在我的脸上蜿蜒成画,裙角白袜上净是污泥。我慌不择路,跑入一座茶馆檐下。“姑娘,跑慢些!来喝杯茶暖暖吧!”有小哥过来招待我,不一会面前便多了一盏热茶,馥郁醇香。
那时温柔的你像一缕和睦的春风,抚平我被雨淋乱的思绪,也温暖了我被雨淋湿的内心。
初见你便觉得好似久别重逢,渐渐地我们便熟悉起来,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常相约茶馆,一起品茶,一起谈天说地。想到这儿,我的心却开始一阵阵的痛起来,期待见到你,却又害怕面对你,还能回到从前的我们吗?
我的步调随着思绪渐渐慢了下来,我不敢向前,仿佛再走一步离一句拒绝话就更近一点。看看头顶的太阳,再望望不远处约定的地点,那短暂的路程宛如难以跨越的鸿沟。今日的太阳为何格外晃眼,还是这令人窒息的思念让我睁不开眼。
人,车,光,血……你在哪里,我为什么看不清了,你为什么还不出现。我的头好痛,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手链,你送我的手链,怎么,怎么也摸不到了。我,好疼,真的好疼。我还能见到你吗?
滴,滴,滴……悠悠转醒,睁眼能看见的只是医院空白的天花板,待思绪汇拢,想起约定,顾不上扯下输液针的疼痛冲出病房,魔怔般寻找手机,抬头一看,太阳已沉入远方错杂的古楼,找到手机,锁屏上还是自己带着手链在茶馆面前的留影,望向枕边,他赠与的手链从连接处断裂,面对夕阳一时陷入了沉默。
“还是很想见他,说不定,说不定他还会在那”心里的声音愈发大,最终还是劝说成功自己还是前往了那约定的地点。灯照着被风吹的摇曳的树叶,把远处的目的地用阴影笼罩,快速的心跳声和鞋跟的声响都使自己过分紧张,不远了,你看见了他,他真的在等你。
“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这个声音,这个温暖的笑容,这个体香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我们。他还在手上拿着一个手提包,穿着大外套,带着温暖的笑容。奇怪,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的心跳的很平静,以前的我们很可爱,活泼,当时其他人都羡慕我们,而现在的我们变得成熟了。“哈好久不见,我挺好的,你呢?”
“我近来也挺好的”在这次见面之前的那段日子里,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但此时他站在我的面前,我之前在心里编织了无数次的言语,到了说出口的时候,却竟忘的一干二净,我和他就这样走着,沿着街道一直走着,我始终不敢抬头看他,我的怯懦让我只能低着头看我和他的影子,仿佛在那一刻他是属于我的。
我和他之间,有着太多太多的遗憾。如果他当时可以多一点耐心跟我解释那件事情的原因,如果我当时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不扔掉他送给我的小熊......我们之间的故事,会不会,不会就那样结束呢?又或许,我们之间,连遇见都是一个错误吧。
我和他缓缓走着,隔着似远似近的距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开口说些什么,我想让他看到如今特别冷静,早已将一切放下的自己,但我没有放下,我依旧记得那些遗憾,那些遗憾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刻苦铭心,我心乱如麻,每开口一句仿佛都能让他洞悉到我混乱的思绪。
“当初那件事,是我不对,没有和你解释清楚。”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他的话音却落入耳中。“没事的,都过去了。”尽管在心里堆积了那么多话,说出口的话却依然在假装平静。“所以,已经是过去了吗?”他的话又让我不知所措。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把问题抛给我?为什么总是要让我猜他是什么意思呢?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或许,真的该成为过去了吧。
那件事,究竟是谁的错呢?
那天和往常一样约好一起回家,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公交站前穿着一身中山装的你,正如我们初见的样子。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雨滴混乱地撞击在车窗上,不知是因为什么,我渐渐地看不清你的脸。“要去打个招呼吗?”不知道是谁在问我,我也没心思去听究竟是谁在问我。“走吧。”我对着司机点了点头,手中握着的,是那份你我都不愿面对的文件。
我其实是个男孩子。文件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性别:男。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父母一直把我当成我那未出生的姐姐,让我像个女孩子一样长大。我本来是十分痛恨他们的,就因为他们,我无法像个正常的男孩子或女孩子一样长大,无法和同龄人玩耍。但是,那场雨,让我遇到了你,我人生第一次认为,作为一个女孩子没什么不好。我本来想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你愿意接受。但是,我的那场重感冒让你心急如焚地送我去了医院,也让你看到了我的病历本。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好爱你。
“所以...我爱上了一个男孩?”他愣愣地望着我,好似这雨击打的不是地面,而是他的心。“对不起.....”我不敢抬头,生怕看到他眼中含有七分厌恶、两分恶心、一分憎恨。司机仿佛读懂了空气,车,缓缓地开离。“那个小哥还在后面望着我们呢。”“嗯。”“孩子,人生的路还有很长...”“可我只有他一个,现在连他...也没有了。”车内陷入了沉默,我的心,也跟着沉默。
“我不想让我们成为过去!可是...”泪水不停地落下,我死死揪住我的裙子。是啊,我们都是男孩,世俗的目光,父母的不理解,都会毁了我们的未来。
手...被握住了?我看向自己厌恶的白嫩的小手,就因为父母的训练,我的手比一般女孩子的手更白嫩、更美丽,但也因此不能融入男孩们的圈子。现在,小手上覆盖了一只大手,顺着大手,我看到了手臂、肩膀、还有...他。“我也不想。”他用充满磁性的嗓音说出了魔鬼的蜜语。我猛地抬头,嘴唇被堵住,手掌被握紧。这一定是梦,但这是我做过最甜蜜、最美满、最让人流连忘返的美梦。
“他...什么时候走的?”男人望向长满鲜花坟墓,哽咽的声音就仿佛是蚊子在振动翅膀。“去年,也就是你们分手后的第三天。”中年男子边回答边往坟墓上摆放鲜花,明明长相不老,却满头白发。“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接受不了...”男人跪倒在坟墓前,边磕头,边流泪,血与泪一同从他脸上留下。当年的司机放完鲜花,看着这个陷入魔怔的男人,叹息了一声:“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明明就是个男孩,偏偏把他当女孩养...”泪水,从两个男人的眼眶落下,滴落在墓碑上,消散在这炙热的夏风中,带来了一丝清凉,却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