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烛火散发柔光。
尤瑟王高坐王座之上,阳光从身后的圣窗洒下,象征不列颠永恒荣耀的披风紧紧贴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上。
但此刻,她皮肤苍白,纵使面容依旧如默蒂斯当年初见时那般美丽,动人,赏心悦目,但掩盖不住她的虚弱,如同熟睡的小兽。
金色长发柔顺的披在脑后。
默蒂斯跪在她的身边,虔诚,而忠心。
他一遍又一遍地述说着,不列颠帝国当今在伟大尤瑟王的带领下,是如何的强盛。
尤瑟王也一遍又一遍地毫无厌烦地应和着,她粉色带白的唇下,时不时传来轻柔的“嗯”的声音。
但那声音逐渐随时间流逝而小了,小了,直至消失了。
尤瑟王,他的王睡去了。
默蒂斯顿住嘴里不停的述说,他抬头,以怜爱的目光注视着她。
“我亲爱的王啊,睡吧,睡吧,在睡梦里,忠诚的默蒂斯会为您处理好一切。”
在他的王身边,内心的一切繁杂和躁动总是会不自觉地安息下来。
默蒂斯举起尤瑟王的柔夷,冰冷,苍白,多年的风雨征程,似乎完全没有在上面留下痕迹。
低头轻吻她的手背,一触即分。
“默蒂斯?”
恍惚之间,默蒂斯仿佛听见了尤瑟王的轻声呼唤。
她张开含着笑意的碧绿的眼眸。
温柔地看着他。
回过神来,啊,原来不过是幻觉而已。
他站起身,尽量放缓脚步,不发出一点声响的离开殿堂。
此时,梅林站在殿堂的门口之外,白袍白发,其俊美的脸庞上眉头紧锁。
“怎样?”
他询问道。
默蒂斯轻半掩上门扉,微微侧身向他看去。
“王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症状似乎又严重了点,现在,她经常忽然就昏睡过去。”
“啧,那还真是麻烦了。”
“我能感觉到,王的生机如寒风中的火种,随时可能熄灭。”
梅林紧皱眉头,嘴唇抿着。
“做好准备吧。”
尤瑟王逝去的准备。
默蒂斯随后沉默良久,最终,只能从嘴巴里挤出来一个,“嗯”字。
梅林神色复杂,一脸惆怅。
默蒂斯犹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在记忆里,永不会苍老的梅林大法师总是一副轻浮的样子,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走了,王现在入睡了,让她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而且现在,我也应该去办自己的事了。”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残酷的是,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缺少了谁而停止运转。
梅林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拐角,突然,默蒂斯顿了顿,又转回头来。
前额白色头发下,一双血红色眸子直视梅林的双眼。
“有什么情况,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务必。”
“嗯,一定。”
但是,就算通知了你又有什么用呢,默蒂斯,残酷地说,你又能干些什么呢?
梅林重重叹了口气。
另外。
今年的冬天来的似乎太早了。
…………
…………
每周一的凌晨,默蒂斯总会来到尤瑟王的宫殿,伴尤瑟王于左右,一起等待黎明破晓。
一段时间不见到她,就一刻不能安心,他总觉得,自己的王会在自己不自觉间从自己的保护中逝去。
无法想象……
王都。
默蒂斯漫步在清晨的街上。
路过的人们会友好地对他低头致礼问好,连一旁调皮捣蛋的孩童们,都会停下追闹的脚步,用稚嫩天真的童声说道。
“米兰大人早上好啊!”
“啊!米兰大人,早上好!”
“哦,早上好啊,米兰骑士大人,要听来点动人的旋律吗。”
多么美好的景象啊。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默蒂斯感到更加安心,舒适和……
急切。
事实上,他在恐惧,恐惧着,若是人人爱戴的尤瑟王突然……
念及此处,默蒂斯内心躁动不安。
国家不能没有一个优秀的领袖,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头呢?
而且……
“米兰大人,这个送给您!”
一头可爱金发的小女孩脸上红扑扑的,双手高举一束不知名的鲜花,神情紧张而激动,眼中扑闪着极大的崇拜。
她的眼睛和尤瑟王的一样,都是令人舒心的碧绿色。
默蒂斯温和的笑笑,蹲下来,抚摸着她的头,接过花朵。
小女孩显得无比兴奋,洋溢着快乐热情的微笑。
他不想让尤瑟王,他侍奉一生的王就此死去。
所以啊……他要以一切绝对手段去镇压,抹杀威胁此间美好的一切因素。
衬衣下,雪白的龙鳞紧紧贴在胸口,完全嵌于肉里,融合一起——那是讨龙勇气的伟大证明,亦是此身可悲的诅咒。
“谢谢你的花,我的女士,它很美,就和今天早上的你一样。”
“叫我摩根就行!米兰大人!您知道吗,我从小就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特别崇拜您的!”
她的笑颜就和今日初升的骄阳般火烈热情。
摩根?
是嘛。
如此悦耳的名字。
就和这座名叫不列颠的国家一样,值得默蒂斯去守护,守护每一寸领土,保卫每一位人民。
只是,即使是他,也在飞速流逝,未来的不列颠,又由谁来守护?
他的身体里,流得早就不是人的血了。
不是吗?
终会有一天,连外形也不会是人的模样吧?
…………
…………
伯努恩骑士跪在地面的瓷砖上,流泪忏悔着,想尽力从脑海里呕出刚才的记忆。
他的面前剩着一些“饭羹残渣”——生的手指,脚趾……
要崩溃了。
“我又……干了些什么?”
他一边失声痛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明明,这只是第一次尝试,尝试舒缓着内心日益频繁的暴躁。
但停不下来了。
“龙化……好痛苦,必须抑制住啊……”
但是……好舒服啊……
身穿华丽的贵族服饰,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肮脏而卑鄙的心。
从他开始升起尝试的念头的那一刻起,名为伯努恩的正义骑士,其实便已堕落了。
“其实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即使你还是个明面的骑士。”
“闭嘴!”
他几乎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来。
“你一直以来的内心都是如此变态吧!渴望虐杀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人,满足你想要展露你强大的心。”
“龙血,不过是你尚未泯灭的内心用来解脱自己的借口。”
“恐怕你主动统帅远征的目的也是如此吧?贪婪地利用私权,满足自己。”
没错没错,那个声音一直说的都没错,伯努恩一直以来,内心都是这么一个黑暗的人啊。
就在刚才,他私下禁锢着一个死囚犯,一个战俘。
好好的,残忍的将其虐待致死。
“我听说,尤瑟王,快不行了哦。”
伯努恩掩面的哭声顿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