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1时17分,带着满身疲惫和一脸龙杀妈表情的土鳖终于回到了自己温馨的小家。这次云雾区的送货经历只能用体验极差来形容,宛若迷宫一般的街区环境里想要辨别方向,依靠那些可能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的陈旧指路牌根本行不通,很多理应通畅的大道要么是被两侧野蛮生长的私搭乱建夹成了胡同,要么就是被突然截断成了断头路。
而严重的雾霾更是加剧了身处其中时对方位的误判,如果不是提前有所准备带了侦查用无人机从高空指路,土鳖觉得自己怕是转到天黑都出不来。
不过另一方面,那些路途上的所见所闻也让土鳖对自己下城区的生活现实有了一个更加深刻体会与考量。也许因为自己属于技术工种所以相比那些云雾区的贫民会有着更高一些的生活质量下限,然而如果本根问题不解决,自己可能还是会最后迫于生活压力而做出一些很恶心的选择。
锁车,进屋,换鞋,洗脸洗手。窝在海绵沙发上的土鳖伸展四肢舒缓着肉体上的疲劳,工作间里被打扫的很干净,工具也都摆放的井井有条。看起来维娜确实有在自己送货的这段时间里好好看家。不过想起维娜这妹子土鳖又是一阵头疼。
因为自己曾经的经历而严重缺乏和女性(hx)交流经验的土鳖虽说已经和维娜这个突然闯进他日常的妹子一起生活快一年了,可事实上两人之间其实严格来讲并不能说是“知根知底”。虽然每天吃住都在一起但土鳖对于维娜的个人信息除了自己分析出来的那些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虽然这其中固然也有自己懒得深究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土鳖仅仅只是把维娜看作是自己这一次新档里的一个剧情NPC,或者说手下一个小伙计,一个预备学徒这样简单的关系。虽然现在管她吃住,但土鳖又不是她亲爹,有些毛病绝对不能再继续惯着。
而其中最让土鳖火大的就是维娜一直以来以各种理由拒绝主动出门,终日窝在修理铺“无所事事”的表现。
‘你个大小姐跟我搁着公主病摆谱呢?’——土鳖现在就是这种想法,他能理解维娜从以前的养尊处优一下子跌落凡尘的这种落差感和随之而来的精神刺激。但这都快一年了,就是条狼也该喂熟了,所以土鳖决定今天哪怕使用一些激烈手段也必须把道理讲明白,维娜想要继续在这里生活就必须接受自己的新角色定位。
土鳖歪过头侧耳倾听,厨房里,油烟机的换气扇正呼呼作响,锅铲在菜锅里翻动的声音代表维娜正在准备两人的午饭。闻着鼻间飘来的菜香土鳖突然有些心软了,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咳!维娜啊!饭啥时候弄好啊!”
“快了!等这个菜出锅就好!”
“哦……”
土鳖没再吱声,就这么坐着等维娜继续忙前忙后直到桌子上摆满两人的午饭,都是土鳖没事的时候教给她的简单小炒。
虽说一开始的学做饭的时候这妹子做出来的玩意别说人,拿去喂猪都能被动保投诉。但勤学苦练数周后现在的维娜至少能做正常的饭菜了,她悟性其实挺高。
一口饭一口菜,土鳖就这么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思考一会儿该咋开口,最后还是决定先礼后兵。一顿饭吃的沉默至极,这让已经习惯了土鳖没事总是喜欢叨叨两句的维娜一时间还挺不适应。
她倒是也开口问了土鳖是不是有啥事,得到的回答也只是“吃完饭收拾完再说。”
“完事了?先坐,没啥大事,就是随便聊聊。”
收拾完桌子,碗筷也洗涮完毕。维娜和土鳖坐在方桌的对向两边手里各自捧着一杯凉白开,土鳖今天一反常态的表现让维娜很是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土鳖一脸严肃,小狮子又没敢主动开口问。
“没事,别紧张,我说了,就是想跟你聊聊——嗯……维娜啊,你在我这也住了有小一年了,你凭良心说,我待你咋样?”
土鳖这一开口给维娜问一愣,更搞不懂土鳖想干啥了,但她还是回答了土鳖的问题。
“嗯,挺好啊。有吃有住的……问这个干啥?”
“唉,别想太多。那行,既然你觉得我待你够意思,我又明显比你岁数大,那维娜。我就舍个老脸叫你一声‘妹儿’,你回过来叫我一声‘哥’,不介意吧?”土鳖笑呵呵的说道,虽然这又是“哥”又是“妹儿”的完全不是土鳖日常的讲话习惯,这让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得不行。
“不,完全不介意。”
维娜看着笑呵呵的土鳖,双眼开始不停眨巴,直觉告诉她这次“午后闲聊”绝对不是聊家常这么简单。
“行,既然你不介意。那妹儿啊,哥现在有麻烦了,过得不如意了,你帮不帮哥这个忙。”
“发……发生什么事了吗?”土鳖的话让维娜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唉,瞅给你吓得,没啥大事。就是,你也看着了,哥现在没靠山了,自个儿一个人干,可咱们这屋里头里里外外再加上咱俩的吃穿用度,哥不是神仙,一个人终究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妹儿啊,你得帮帮哥,从明儿天亮起跟我一块出门接活去。”土鳖说完喝了口水,静静等待着维娜的回答。
而维娜呢,听完土鳖的话后就开始低着头看着手里杯中的水一言不发,土鳖也不着急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鳖……鳖师傅……我能……不去吗?”
“理由呢?”
“我……我……”
“维娜。”
维娜浑身顿时一个激灵,双手一抖险些把水晃出来。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土鳖用如此严肃而威严的语气喊自己的名字,而上一次则是与那位施怀雅家的大小姐意外邂逅,土鳖趁黑夜让自己待在安全屋里等他时。
维娜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她看到土鳖不知何时已经挺起了腰杆,双手手掌向下平放在桌面上,而表情也变得如铁一般。
“维娜,有些话其实我并不想说的太露骨,因为我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很聪明,心思也很细腻的孩子。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不知道你曾经身份几许又是如何的锦衣玉食,但这儿是下城区!不是你原来在上城区的豪宅别墅,更没有成群结队的仆人跟在你身后时时刻刻伺候着。在我收留你之前,你已经流浪过一段时间,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又颇有姿色的女孩没人罩着最后会是什么下场我想你很清楚,因为你亲眼见过。”
土鳖中断了一下,喝口水润润喉继续道。
“我说过了,我也是人,不是神仙。上次施怀雅的事已经是悬崖走钢丝,也就是我运气好再加上敌人憨才算是有惊无险。可然后呢?我工作没了,虽然只是兼职但那也是一笔收入。现在没了,我就只能继续一个人出去接活来养活咱们俩。维娜,事儿你都懂,你不傻,但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抗拒?”
“这里是下城区,表面上一片祥和但地面之下就是累累白骨!这里就是一个人吃人的地方。好,咱们摸着良心说不想吃别人这没问题,但你没有一技傍身,不能保护自己那就只能被别人吃掉,而那些吃掉你的人可不会管你愿不愿意。”
土鳖说道这里时的语气已经可是说是训斥了,而维娜也被土鳖训的缩着脖子弯着腰,一对儿耳朵耷拉在脑袋上一动不动。可自始至终,维娜都没有反驳过或者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默默的承受着土鳖的训斥。
土鳖看着维娜的表现也是叹了口气,他承认自己有些话确实说的不地道,但现实可不会管你个人的悲欢,维娜想要继续生活下去就必须站起来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但看着马上就要缩成一团的小狮子,土鳖只是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维娜,哥不逼你,哥也很无奈。但话我必须说明白,你自己好好想想,明天天亮你如果还是不愿意,那只能说明咱俩的缘分也就到这了,我给你笔钱,你……另谋出路吧。”
土鳖说完就起身打算会工作间自己的小床上躺着,顺便再理理思绪。可刚等他起身没走两步,身后原本坐着的维娜突然跳起来从后面抱着土鳖的腰就开始嚎啕大哭。
一边哭还一边语无伦次的说诸如不要赶她走,自己什么都愿意做之类的话。维娜如此激烈的反应反过来把土鳖也吓一跳,再加上这妹子以前不知道吃啥长大的,力气大的吓人,这突然一抱没收住力,土鳖差点没让勒岔气。
“咳!咳——维…维娜,轻点……咳!”
迅速冷静一下后他突然发觉自己可能想错了,也许维娜并不是在抗拒环境,她可能只是……在害怕。
‘草……这都啥事啊,我可不是心理医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