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李雪雁的脸蹭地一下就红起来了。
刚才还仅限于霞飞双颊，现在却已经演变成了全面覆盖。虽然在之前她也多少准备了说辞，但一到现场却立马不顶用了。
“我们是...”
见李雪雁这极度拉胯的表现，王尧也心里暗叫不妙。
雪雁平日里她基本一副宅女做派，在高档餐厅的氛围压力下，加上那精明弟弟苦心挑选的问话时机，直接给一击打的找不到北。
但是，虽说心中有些同情李雪雁，可说到底这不过是他们李家的事情，王尧作为一个临时过来顶缸的人，肯定不会多说什么惹上事端。
然而，就在他准备看着姐弟俩博弈时，李雪雁突然一跺脚，拉起王尧的手说到。
“咱俩是在哪里认识的来着？！”
“啊？”
这招破罐破摔，直接把问题一箩筐丢过来的计策可谓是昏之又昏，对敌人的杀伤力基本为零却可以重创队友。
王尧感叹李雪雁在话术上不愧是与胡玉儿同段位之余，只得哑巴吃黄连似得把这苦楚咽下，强行接过话茬——毕竟李泽天最开始，就是问的他。
“那是...一个秋雨连绵的夜晚。”
介于已经在心理上举了白旗，王尧也不再有任何负担，反而放开了嘴巴准备自由发挥。
他用右手轻轻地抵着额头，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将思绪也一通抛向远方，开始了一种无限接近自我催眠的叙述方式。
“天光晦暗，路面泥泞，我与大部队失散了，背着登山包寻找回旅馆的路。”
当然，王尧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李雪雁已经傻眼了。
如果说他现在的话是准备欺骗对方才捏造出来的，那么作为谎言，这番话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假冒伪劣产品。它离谱到一丁点的可信性都没有，只有傻子才会信以为真。
然而，也不知是李泽天依靠着良好的修养没有出言打断，还是这位一直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也没见过敢于这么跟他扯淡的人，总而言之、没人来拆穿这出闹剧，王尧也骑虎难下不得不说下去。
“眼看雨势越来越大，我知道今晚再下山恐怕不太明知，便打算找个高处、把帐篷扎起来，等到明天天亮再做打算。但是...周围实在太黑，我哪怕是找个扎帐篷的地方也得花不少时间，如果感冒了、再加上半夜山中的冷风，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故事的深入，李泽天那漫不经心的表情也渐渐被认真所替换，他似乎开始有那么一点相信这故事的真实性了。
“顶着风雨，我好歹找到了一条山道；当时北风呼啸，山中野兽的叫声也此起彼伏，我不敢开手电筒，怕引来虎狼。而就在这举目无亲、孤立无援之际...”
“...你在山道上与我姐相遇了？”
李泽天接着王尧的话茬说到。
本来，在这里借坡下驴刚刚好，但已经进入了自由发挥模式的王尧脑中已经有了剧本，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是一个脱身的好机会，大手一摆否定到。
“不、我看见了一只肥猫。”
“喂...”
李雪雁支吾了一声，但又由于是她自己把话语权主动丢给王尧的，也不好再抢回来。
“那肥猫被装在一只盒子里，上面盖有一把伞，似乎是被弃养了。我走上前去，拜了一拜、说：万物竞天泽，适者得生存；你我同被困于这穷山之中，上有暴风骤雨之祸患，下有豺狼虎豹之凶险，而今却只有一伞，当归有德者居之。我看你身宽体胖，好似一蹴鞠，定能在这磅礴风雨中逢凶化吉，这伞便由王某借来一用罢！”
“也就是说你把流浪猫的伞抢走了？”
李泽天总结道。
然而，王尧这时却一正身子，就像说书先生的醒木那样将酒杯轻轻一放，朗声道。
“而就在这时，只见天空中一道惊雷闪过，那后方的枣树上也被照出一人影；他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跳了下来...？”
说到激动处，李泽天也微微将身子前倾，皱眉附和。
“那人说：一花一木皆有情，哪得这般杀生灵？如今小友遭山难，前来借伞妄归行。然此黑山八百里，昆仑雪雁难通行。今你下山运未卜，不如留下做双赢！”
“好诗...好诗...”
如果将李泽天的辩论术比作正规擂台上的职业拳击手，那么王尧现在就是打出了一套无限制电瓶车冲撞攻击。虽然不至死，甚至无法决定胜负，但李泽天是真没碰见过这样的对手。
“哪么...想必那位跳出来的，就是我姐咯？”
“不、那人我之后就未再见过，他只教我珍惜一花一木，莫以恶小而为之。我谨遵其教诲，待到风雨断绝后才下山，果然保得平安无事。而那之后...”
...
...
...
十五分钟后，从静海扯到上华，从国内扯到国外。王尧将自己与李雪雁相遇的经历绕了一个还地球三四圈的线路，终于扯回到了正题上。
“...然后，我那天去买吃的，在排队的时候遇见你姐了。”
“没了？”
“没了。”
“就这？”
“就这。”
“前面那些呢？”
“那不是前因嘛，用比较时髦的话来说，叫做‘起源故事’。”
有些怀疑人生的皱着眉头，眨了眨眼，李泽天反思了一会，似乎想要弄懂是自己出问题了还是王尧出问题了。
“可是，王哥，这跟你们认识并无联系啊。”
“这很正常，你看、那些起源故事都是在本篇之后才出的，你直接去看本篇也并无阅读障碍。”
“确实...”
这一套处处充满了诡异的逻辑似乎在它的圈内，用一套诡异的方式自洽了。而李泽天也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李雪雁问道。
“真的是这样吗？”
“啊？”
一哆嗦，李雪雁犹如大梦初醒，就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学生。
毕竟刚才开始她就心不在焉，到了中盘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玩手机了，现在再加入话题也是有些困难。
“大概...大差不差咯...”
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李雪雁便借机上厕所冷静去了。
而见她离席，这俩男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往后座一仰。
同时、他们因为发现了对方跟自己做了同样的动作，便又不约而同地咧嘴一笑。
“哈哈、王哥，你还真是够能扯的啊。”
几乎在李雪雁离开的瞬间，李泽天的眼睛就恢复了明亮。
而王尧见事情败露，也没有再硬撑着；有些尴尬地一笑，冲李泽天抱歉道。
“不关我事啊，是你姐硬拉我来的。李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到时候可千万别跟我这个市井小民过不去。”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王尧虽然没有什么优点，但却很有自知之明，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他深知如果不是李雪雁的关系，自己恐怕这辈子没有机会跟李家的少爷这么面对面的说话。对方虽然礼貌有加，一口一个哥，但也不是真的看得上自己。
对于那些达官贵人的圈子，王尧虽然羡慕但并不嫉妒，更缺少销尖了头钻进去的欲望。他现在只想赶快撇清关系，早日回到了自己作为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正常生活。
然而，往往天不遂人愿。有无数人想方设法地去讨好这位李少爷却都没成功，而王尧却偏偏接着今天的奇遇在对方心里有了一席之地。
“哎、王哥，您这是干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您怎么能称我为李少爷呢？刚才不是说了嘛，叫我小李就好。”
就在王尧点头哈腰准备装怂的一瞬间，李泽天眼疾手快直接站了起来扶住了他。
这下，这个刚才还满口跑火车的大学生瞬间乱了章法，他完全猜不到、为什么对面这个上华、乃至全国有名的小少爷，会在看穿了自己是个冒牌货的基础上还如此礼遇。
“那个...李少爷，刚才你不也说了吗，我那些话都是骗人的，一时兴起随便说的。”
“那才厉害，不就说明王哥你文采斐然嘛！”
两人坐回了位置，李泽天开了叫侍者开了瓶价格五位数的红酒，自己主动敬了过去。
“王哥，虽然说我一早就看出你今天是‘冒名顶替’的，但那又如何？我们来换位思考，我姐那样阴沉避世的性格，别说男朋友了，就连普通朋友也没有几个；这次家里人叫我来历下，其实大家都没抱有什么期望，知道雪雁姐她是在撒谎。”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李泽天与王尧碰杯、干杯后，又开口道。
“但你却是真真的给了我个惊喜。我姐那性格我可太了解了，宁愿谎言被拆穿也绝对不愿意随便拉来个男人、装作与其亲密。你在她心里虽然还不到那伴侣的地位，但绝对是最接近的一个。恐怕、还是唯一一个。”
其实，我是今天早上因为传送到了你姐的被窝里，而被威胁过来当临时演员的——王尧本想如此解释，但却无论如何也开不出这个口。
设想一下这个情景，那跟在讨打没什么区别。再加上这李少爷振振有词，盛情难却，王尧完全被那气势给压制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哥、你放心，虽说我李家是与寻常家庭有那么点区别，但人心都是肉长的，父母哪有不期望子女好的。他们二老的工作由我来做，我雪雁姐好不容易有个中意的男人，作为她的亲弟弟、肯定不辞辛劳，让你留在她的生活中。”
我不想留啊...
内心刚如此吐槽，王尧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李雪雁是谁？
李泽天的姐姐，李家的长女。家财万贯，权势滔天。
李雪雁怎么样？
只要不穿一些负分的打扮，便是百年难得一遇、倾国倾城的美女。无烟瘾酒瘾，不去风月场所，性格中除了懒之外几乎找不出缺点。
王尧为什么不想留在她的生活里？
没理由啊！
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层关系，王尧醍醐灌顶，赶忙握住了李泽天的手。
“李公子此话当真？”
很缺德。
的确，王尧现在做的事情很缺德。
但话虽如此，又有谁能在如此金钱和美人的诱惑之下，还保持底线呢？
古语，不、近代语有云，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脱贫致富在今晚，阶级跨越在明天！
而就在这时，去卫生间方便的李雪雁回来了，她带着一脸的嫌弃，看着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晚礼服，小声嘟囔着。
“这破衣服难穿的像个锤子一样...老娘真是服了...”
看见缓缓走来，时不时还被脚下那双海蓝色恨天高绊一下的样子，这俩男人小声议论道。
“你姐就算爆粗口也好可爱啊...”
“才发现？”
自然，这般可以无视阶级、地位、收入、乃至宗教信仰，男人之间最单纯的对话；在李雪雁入座后便无疾而终了。
看了看这俩年纪相仿的小伙子，李雪雁“啧”了一声，问道。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
“啥也没。”
见大事办成，李泽天也松了口气，冲着门口张望了两下，欣喜地说到。
“刚刚好，人到齐了，主菜也上来了。”
闻言，王尧与李雪雁也向门口看去。
今天来之前李泽天就通知他们俩了，一共四个人一起吃饭；估计是为了避免场面上两男一女的尴尬，这个办事滴水不漏的大少爷特地从历下城叫来了自己认识的朋友，以衬托气氛。对方到达的时间又刚好晚了一些，可以将家中的事情聊完，真可谓是心思细腻通透，八面玲珑。
就连初次见面的王尧也能体会到，他是真的很希望那个有些轻度厌世的姐姐，能赶快找到个好伴侣的。
然而，就在两人回头朝着门口看去的时候，脸齐刷刷的白了。
毕竟胡玉儿那头银灰色的秀发，在人群中实在是好认的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