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虽然垂垂老矣,但办事能力还是十分优秀。
短短四天时间,他便招齐了李嘉所要的纺织匠人,同时,还将李嘉要的土地给置办妥当。
陈伯买来的这些土地并不在咸阳城的正中央,正中央的土地太贵,如愿要完成李嘉的要求,那购买地皮的钱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伯买下来的地皮位于城西的集市,本来他想去买住宅的,但被李嘉否决了,于是就买下了城西市集的商铺地皮。
这些土地,在李嘉的吩咐下,大部分立刻推倒重建,只暂时留下一件作为匠人的食堂,等其他建完后,这间食堂也会拆掉重建。
为此又是一大笔的开支花出去了。
不过还好李嘉这会有钱,还能支持他可劲造。
李嘉的主意是,在这些地皮上,新建一批商铺,带动周边的商业,将这个城西集市发展成一个不弱于城东城南集市的新型商业区。
为了满足这个要求,李嘉对这批新商铺的要求很高,雇佣了不少经验老道的木匠泥瓦匠。
这个餐券是李嘉捣鼓出现的新玩意。
李嘉管饭的匠人,每天能获得两张,凭借餐券去食堂吃饭,吃一顿用一张。
食堂的伙食也不算差,三个粗面馒头加上管够的稀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于是,李嘉就用面粉捣鼓了馒头出来,充当这些匠人的餐食。
最开始的那几天,几乎没几个人愿意来食堂吃饭,大概他们都认为留着十五文钱,对他们更好。
只有零星的三三两两,跑到食堂里吃起了馒头咸菜。
而就是这零星的三三两两,在食堂用过餐后,将消息传了出去。
然后,渐渐地就有更多的匠人,愿意在食堂里用餐。
而这一举动,也给李嘉换来了一个好名声,在匠人群体里,都开始流传一个“给益阳侯干活没错,益阳侯不会亏待人”的说法。
“见过益阳侯。”
“见过益阳侯……”
李嘉行走在工地上,对于每一个向他打招呼的匠人,他都会一一点头回应。
工程进展的很顺利,在丰厚的待遇下,这些匠人都拿出了力气,并没有出现偷奸耍滑的情况。
人嘛,都是这样。
在工作上,要是老板对员工好,那这个员工有很大的概率是不会摸鱼的,可如果这个老板给的待遇不好,为人还尖酸刻薄,那这个员工就算不跳槽,也会有很大的概率是会摸鱼偷懒。
毕竟,如果不是没办法,谁又不想好好干,升职加薪呢?
摆烂,都是有原因的。
这样惯例的视察,李嘉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看看进展,关心一下匠人,顺带看看食堂的情况。
前两步都很顺利,只是到食堂这一环节时,出现了意外。
“我这餐券怎么就不能用了!你们这是不讲理!”
食堂门口,一个穿着朴素,身上裙子都打了补丁的女孩子,正和食堂的员工争论着。
这食堂的员工是李嘉就近雇来的普通妇女,完全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只好赔笑道:“我们的餐券都是给工匠发的,他们是可以凭借餐券进来用餐,可姑娘你也不是做工的工匠啊。”
从这两人的对话,李嘉听出了个大概,走过去说道:“这是怎么了。”
“见过益阳侯。”
那妇女一见李嘉,连忙行礼,然后解释道:“益阳侯,这姑娘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张食堂餐券,想要进食堂用餐。”
“哦,我知道了。”
李嘉应了一声,而后看向那女孩。
女孩大概是没见过大人物,听见那妇女称李嘉为益阳侯,顿时有些局促,而在李嘉的注视下,这份局促愈发明显,大有拔腿就跑的架势。
李嘉打量了一番女孩,看得出这个女孩子很穷,于是说道:“没事,你就让她进去用餐吧。”
“可是侯爷,这样不会坏了规矩吗。”这妇女倒是好心,提醒道:“要是这样,日后常有外人前来用餐,那怎么办。”
“我记得我当初定下的规矩是,只要凭票,就可以进食堂用餐,并没有说过谁能进,谁不能进。”李嘉扫了妇女一眼,“至于你说的外人,只要他们有我发的餐票,让他们吃一餐,又何妨。”
几个离得近的匠人听见这话,眼中顿时一亮——他们发现了商机。
这年头,人结婚结的都很早,像他们这些匠人,本身有手艺在,根本不愁找老婆的问题,一个个早就结婚生子了。
都是有老婆的人,压根就不担心家里没人煮饭,他们要餐票,只是因为食堂弄得比家里的好吃管饱还省钱而已。
如今,李嘉已经开口,这餐票不论是谁都能用,那他们完全可以将这餐票卖掉一张,甚至全部都卖掉,只要高于五文钱,不论卖几张,他们都能赚。
李嘉自然知道他刚才的话,会被人听见。
但是他不在乎。
他弄这个餐票的本意,是想培养一部分人,对于纸质货币的意识。
纸质货币,本质上只是一张纸,但是由于国家的信用度,这张纸能交换到物资,于是,这张纸就成了钱。
同样的道理,餐票这东西本身只是一张巴掌大的纸,从造价上看,根本不值五文钱。
但是!
因为它能换来三个馒头稀粥和咸菜,所以它就值五文钱。
所以,如果这些匠人想要拿餐券去卖,那就让他们去卖好了。
这样一来,可以在更多人那里,培养一个概念——这张纸至少值五文钱。
这是一个初步的纸币意识。
只有将这种意识推广出去,日后,李嘉建议政姐推行纸币时,阻力才不会那么大。
但 也只会不那么大而已,阻力的存在是必不可免的。
想想后世,胡亥上位后,铸造更轻的秦半两,想保持重量降低面值不降,都出现了流通困难的局面,更别说纸币了。
但纸币的推广是有必要的。
纸币利于流通,出现大宗交易时也方便,同时还能省下不少铜矿。
不过真要说起来,现在的大秦已经有金本位内味了。
在由朝廷把持铸币权的同时,推行上位币黄金,下位币半两,一定数量的秦半两可以换一定数量镒的黄金。
不过只能算是雏形,并不算是正儿八经的金本位。
李嘉并不打算整金本位,那样那样很有可能会出现有心之人,恶意兑换黄金。
即便定下一个大宗兑换前,要事先调查对方身份背景的规定,但依旧存有隐患。
反正都要跨时代了,不如步子再迈大一点。
包括现在的这些商铺,也都是李嘉为了日后推广纸币时,所准备的。
至于商业,只是附带。
…………
“民女谢过益阳侯。”
得到李嘉的允许,那个女孩显得很高兴,不那么标准地向李嘉行了一礼,然后小跑进了食堂里。
李嘉将视线从那女孩背后收回,吩咐道:“就按我之前说的来 ,不论是谁,只要凭餐券,都可以来食堂吃饭,不过你们也要多加注意,不要收了假卷,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收了假卷,可是要扣钱的。”
“好的,我知道了。”
那妇女应声道。
“行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李嘉摆摆手,离开食堂。
他刚要走,忽然又顿住了,回头道:“若是有人不想在食堂吃,想要带走,也可以,不过你要告诉他,一旦离开食堂,再想回来添粥,那就要再掏一张餐券了,并且碗筷什么的,也得自备,食堂的碗筷可不能带走。”
“好的,我记住了。”妇女又应道。
李嘉这才转身离开。
他已经可以预想到,过几天,来食堂吃饭的,几乎全是些平头百姓了。
不过,那样又如何呢?
只要能把纸能换东西这个概念移植到他们心里就行了,反正,他付出的,只是一些馒头稀粥罢了。
哦,还有咸菜。
过些日子,等商铺建好了,李嘉同样会以庆祝为名,送这些匠人们一些代金券,告诉他们,凭这个卷,能在商铺里换取同样价格的商品。
同时,他还会“提醒”他们,这些卷认卷不认人,不要弄丢了。
接下来的流程,就不用多说了。
………………
慢慢悠悠地回道府邸。
刚进门,早已等候多时的两个小丫鬟,立刻迎了上来。
“公子公子,好消息!你要的袜子,那些纺织工编出来了!”
如此有元气的声音,自然不会是沉稳的丁香,只会是活泼的茉莉。
“哦,带我去看看。”
李嘉顿时来了兴趣,让那些纺织工捣鼓了这么久,可算弄出来了。
“跟我来!”
茉莉伸手拉住李嘉的袖子,这些天,她表现出来的兴趣,甚至比李嘉还要大。
李嘉因为工作原因,不可能整天盯着这些纺织工,反倒是茉莉,时不时就会去看看进度。
说实话,李嘉都有些搞不懂,茉莉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此。
难道是因为姑娘天生就有的爱美之心?
一行人来到后院,陈伯雇来的纺织工,都在后院里忙活。
没办法,李嘉的商铺还在重建,没有地方安置这些人,等建好了,这些人就会去商铺,而非李家后院。
一到小院,茉莉就大喊了一嗓子:
“我带公子过来了,青姐姐,快把成果拿出来给公子瞧瞧。”
不多时,从房间内走出一个头戴丝巾面容姣好的成年女子,她手捧着一个木盒,走到几人面前,行礼道:“见过益阳侯。”
“无须多礼。”
李嘉大大方方一摆手,问道:“这盒子里,就是我要的东西吗。”
“是的,请看。”
说着,青姑娘素手打开木匣,将里面的事物展现在众人面前。
李嘉定睛一看,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丝袜又是什么呢?
他拿起一条,真丝的柔顺触感传到手心,所谓丝滑便该如此。
没有多想,他轻轻一用力,发现弹性有些一般,但韧性还不错,如果不用力的话,有些难撕开。
“不怎么好撕啊。”
李嘉小声嘀咕了一句。
“公子,你说什么?”茉莉疑惑地问道,“我没听清诶。”
而李嘉对面的青姑娘倒是听得一清二楚,顿时面色一红。
不像稚嫩的茉莉那么天真,相对成熟的她,反倒是早早地通过茉莉的介绍,以及自己在编织过程中的所见,猜到了这种丝袜的用途——闺房。
如果不是为了闺房之趣,那么,这种会被裙摆遮盖的丝袜,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它和普通袜子的区别。
“没什么。”
李嘉解释了一句,随后注意到面前女子脸上的酡红。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李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说道:“这很不错,除了这一双之外,你们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了,不过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编制这种袜子了 。”青姑娘柔声道。
“不错,既然如此,那姑娘可否愿意留在我府中?”李嘉邀请道,“请姑娘放心,待遇方面,必定不会亏待姑娘。”
倒不是贪图面前女子的容貌身段,只是既然她是第一个学会的,这份学习能力要胜过其他纺织工,是个人才。
这种人才,李嘉是不嫌少了,将这个姑娘留在府中,也方便他日后的需求。
——只有过膝袜完全不够好吧,连裤,吊带什么的,也得要有啊!
青姑娘只犹豫了一瞬,便点头答应了下来:“既是益阳侯邀请,那民女答应便是。”
“好,那我府中丝袜之事,就全权交给姑娘了。”李嘉满意道。
“公子公子,那这双我能试穿一下吗?”茉莉兴致冲冲地说道。
李嘉本想拒绝,毕竟这第一双黑丝,怎么说也该给政姐先试试。
至于茉莉,再等后面的白丝会更好,毕竟白丝更适合她。
但想起这小丫鬟之前的辛劳,李嘉还是心软了,答应道:“好,那这双就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