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雪狼之眼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时间回溯到面粉工厂发生了爆炸的那一刻。
AN94在受到什么讯息后，和AK12只是眼神示意便离开了这里。
她当然没有阻止。
保护指挥官仍然是她们的第一要务。而且，单挑中途拉个帮手来帮自己揍丫的这种事儿，AK12还做不出来，太丢人了。
但物质主义确实是一个需要花时间来解决的对手。
据说，在机械神教里，她可以通过自己强大的运算能力，来为人类信徒未来的行动来做出指引。仅仅是了解这一点，许多人都会下意识的认为——这种功能型人形，打起架来应该不厉害吧？
大错特错，这家伙动起手来不比她们这些忤逆要差。若是论素体材质，接近军用标准的忤逆小队更强，但比起心智性能，物质主义则更为优秀。战斗是一场综合实力的比拼，并非单纯的硬碰硬，更不是脑子好使就能赢的。技巧、经验、胆识，这些都是作为战士的必需品。
幸运的是，AK12所积累的这些必需品，要比物质主义的更多。
不幸的是，物质主义能在以一种怪物般的速度学习着自己的一切。
现在想来的话，AK12已经在后悔了。如果知道对方这么麻烦，她就应该在战斗开始的第一刻起就使出全力的击溃那家伙。可是刚交手时，物质主义的战斗风格宛如野兽，那是她根据曾经自己与SOP2交手所留存的数据而学习到的战斗方式。也正是因为这种仿佛要同归于尽般的方式，使得自己产生了忌惮，继而拉长了这场战斗的时间。
最后，就变成了这样，越打越难打。
此时的物质主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形。曾经的SOP2风格早就被她给扔掉了，毕竟她学习到了更加强大和优秀的战斗模式。
吾之蜜糖，彼之砒霜，对AK12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在忤逆小队中，AK12其实并不是打架最厉害的那一个，而在战场的执行力上，AN94要比她更优秀，这是底层代码赋予她们的差异。AK12的优势在于电子战和综合能力上，换言说她是个脑力派。
话说回来，404小队的队长也是自称“脑力派”，虽然对其他队友来说更像是“阴人我来，送死你去”，但UMP45那老式的素体决定了她只能动脑子和背后捅人刀。可AK12不同，她能动脑子同样也很能打架。在忤逆小队里作战能力不突出，完全是因为其他队友太突出了，但放进格里芬里，有资格跟自己一决高下的人形，AK12自认为不会超过一只手数得清的数字。
在今天难缠的家伙多了一个，原来和影子打架就是这种感觉吗？丢下了斧头，放弃了用爪子继续作战，两人各自掏出了身上携带的匕首，用着野狼一般的眼神互相盯着对方。有民间传说提到过，野外的恶狼它们的眼睛是绿色的，而她们两人的眼睛则都是紫色的。在寂静的夜中，闪烁着不详的浅色紫光。
伴随着紫光的是阵阵机械的嗡鸣声，轻的仿佛蚊蝇的嗡鸣，但在那细不可闻的声音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串金属相撞带来的火花与脆响。
那是两人手中的匕首彼此碰撞所发出的声音。当雪狼之眼开启后，视野中的一切都会被捕捉、归纳、分析和做出处理，每一个动作都逃不出彼此的眼睛。也正因此，这两个人就像是在和镜子里的自己交手一样，战斗到现在仍然还未分出个高下来。
物质主义是很享受这场战斗的，她很喜欢“学习”的感觉，尤其是那些同样强大和优秀的人形。AK12符合她的标准，因此她甚至不介意就这样和对方打到第二天天亮。
而AK12就不会这么想了。若是面前有一个每招每式都在模仿自己，战斗了许久仍然连一丝分出高低的迹象都没有的对手，无论换做是谁都会烦躁和逐渐耐心的吧？
所以，在这样下去，自己会输的。
AK12意识到了这一点。无关能力，而是在于心态。她一向都不是脾气有多好的家伙，碰上这种防御力密不透风的敌人，极有可能被对方从心理打开缺口，想用消耗战术来对付这个山寨货是几乎不可能获胜的。
于是她的下一招突然加重力道，两人的匕首再度碰撞在一起，AK12趁机接着反弹的力道与物质主义拉开到了安全的距离。
然后就到了互飙垃圾话的时间了。
“以你这种打法，我们是不是要打到世界末日才行？”
“难道不是你要撑不住了吗？雪狼的队长。”
物质主义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AK12听到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的目标是针对猪哥吧？为什么对我们的情报也这么清楚？”
“只是‘顺便’调查了一下而已，不必在意。”
不在意才怪了。
无论是安洁拉还是物质主义，她们所拥有的手段和人脉势力，还是足以调查到安洁这个名字的。虽然安洁作为在逃特工，资料可能会很难查，但忤逆小队这一批人形既然能被制作出来，那必然会留下痕迹。
仔细想想，安洁还真倒霉。作为特工，被人调查本就是最讨厌的事情，跟着忤逆也一起连带着遭受无妄之灾。好在调查的那俩大佬，其实也对安洁本人的资料不感兴趣——主要还是因为猪哥而“顺便”查的——这就更让人火大了。
AK12哪里是能让安洁被小瞧的人啊。
“算了，我也不想在意你。我才不想管你和那个猪哥有什么恩怨，但是现在他由我来保护，你要是够聪明的话就别去打他的主意。”
所以她今晚必须要击败面前这个家伙才能出这口气。
“说的就好像你能打赢我一样。”
物质主义对AK12的话不以为然，在她看来，AK12就像是SOP2、梦想家还有猪哥那样，只是一摞供她学习的“资料站”罢了。
“来吧，战斗继续。”
机械的神明架起匕首，再度摆出了战斗的姿态，就仿佛AK12只是她的猎物一样，仍然可以继续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AK12则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关闭了自己的雪狼之眼。
“如你所愿。”
只见AK12也再度握紧了匕首，只是刀刃的尖端，却对准的是她自己。
“……你想做什么？”
此时的AK12的表情无悲无喜，就像是一名坐在樱花树下的武士，拿着肋差比划着想给自己来一个大开膛。
“如果你想自我了断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虽然无法从你的身上学习到更多数据有些可惜，但这也是你的自由嘛。”
讥讽，AK12从物质主义的话语中听出了讥讽的意思。
“大错特错。接下来我要为你展示的，是你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紧接着，物质主义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AK12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就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左眼里！这还没有完，她又继续用力的将匕首一划，顺带着划过了她的右眼！
人造的血浆直接从AK12的脸上喷了出来，她没有关闭自己的痛觉系统，所以那股剧痛甚至让她一时弯下了身子。但没过几秒钟的时间，她再度直起了身子，用手抹去了她满脸的血污，并啐了一口流进她嘴里的人造血浆。
“来啊，你不是喜欢模仿我的动作吗？继续学啊，你这个虚妄的伪神。”
“……”
物质主义沉默了一会儿。
意识到了如果继续双方都开着雪狼之眼战斗，最后只会发展成为无意义的消耗战，于是自己主动毁掉了雪狼之眼吗？
简直愚蠢，如果自己不打算接受这个无谋的挑战，她岂不是自己毁掉了自己的底牌？
但如果自己不接受的话，接下来岂不是要和一个失去了视力的瞎子战斗？
当然，以AK12的素体而言，就算失去了视觉，也能凭借着听觉和嗅觉继续作战，甚至她身上可能还有着热感系统。
可是这种胜利并不是物质主义想要的。作为机械神教的神明，她所追求的是“完美”，是压制性的胜利。
“好吧，我满足你的愿望。”
仿照着AK12的动作，物质主义也干脆利索的毁掉了自己的双眼。
再说，机械神教有的是钱，弄坏了再装一个就是，不心疼。
反正自己已经摸清了AK12的战斗模式了，就算不再依赖雪狼之眼，交手也未必会落到下风。
“可以继续了吗？”
“随时都可以。”
AK12微笑的说道。
在月色下，两名满脸都是鲜血的人形握紧匕首再度冲向了对方。
物质主义同样也可以凭借着听觉和嗅觉来捕捉AK12的位置。
当她们刚交上手时，本该互相碰撞、火花四射的两人，却只有物质主义一招砍到了空气上，什么都没有碰到。
与此同时，在她的背后，再度响起了——那阵熟悉的“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