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第一幕。】
2021年,齐临梦觉得自己可以当选全城,不,全世界最平静的人。
他自小就喜欢随波逐流。听话是他最喜欢的标签,“叛逆”在他身上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他没什么欲望,也没什么厌恶的事,虽然从理智的角度上也能分辨事情的好坏,但无论好坏他的忍耐力都远远比别人强。
等到大学毕业后开始工作,过去的优点却变成了缺点。有很多事需要他自己去决断,去主动争取,这让齐临梦很不习惯。不过,大体上领导和同事们还是在不断发号施令。
某一天早上,齐临梦的公司给他放了个长假。齐临梦已经至少连续一千天不断工作了,公司的同事们一致认为他需要休假,和往常一样,他选择同意。但是,长假过程中没有了工作指派,齐临梦不知该做什么。
早上醒来后他呆坐在床上,一直坐了一整天。又一天。低血糖让他眼前发黑。齐临梦知道自己的身体经不住这番折腾,不过并没有人告诉他要保护身体。因此,虽然感到痛苦,他的内心依然平静。
就这么平静的倒毙在自己的家中。他的假期有一周之久,因此,一周之后公司才发现齐临梦没有按时出勤,还好,那时他的尸体还不算腐臭。大概是吃多了含防腐剂的点心的缘故。
【幕终。】
耳边响起平和的音乐。
“嗡。”
不对,那不是音乐,而是风声……齐临梦想了很久,也没想到自己在哪听过类似的声音。但他就是能辨认出那个风声,也许是儿时的记忆影响吧。
“嗡。”
这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好像是下了雪。但齐临梦知道那不是雪,而是铺天盖地的纸张。证据就是,现在他的眼前,风吹起了一串的纸片。
那些纸片上好像写了什么,但是从他眼前很快飞去,一会儿就不见了。没人告诉他去检查纸片上的内容,因此,齐临梦也没有伸手。他在思考。
【我很确定,我已经死了。眼前的这些又是什么?】
走马灯没有这么长久。所以,这应该是传说中的“死后世界”。没想到真的存在,齐临梦感到惊异。
是的,惊异。都说过了,齐临梦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相比起其他人来说要淡薄到大概三十分之一而已。但是眼前的神奇景象,即使削弱了三十倍的感情,也足以让齐临梦像常人一样感到动容。
脚下是纸张堆成的大地。大概是十六开大小的纸片,雪白雪白,踩下去软软的,不知是铺了几千、几万层。脚下的纸,大多写满了字迹,不过那些字齐临梦都不认识。
抬头看天,云是纸做的,雾是纸做的,雪白的鸟儿在空中飞过,落下白纸的羽毛。至于太阳,没有太阳。
在这个世界的中心,有一个“人”。
她坐在纸张编织的王座上,看上去很舒服的样子。那个人的肌肤也白得像纸,眼睛则黑的像笔迹。只有红色的唇和她手背上的血管痕迹,能看出来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齐临梦看得很清楚。不是因为他离那个人很近,而是走在这个世界里,无论在哪个方向抬头看,都能马上看到那个“人”。明知道离她很远,却占据了视野里的一大块地方,齐临梦觉得这是种超自然现象。
“请您过来。”那个女人看着他,说道。
齐临梦乐于听别人吩咐。但是,他也有两个原则:1.违背自己道德的事不做;2.对自己有明显恶意的人的吩咐不做。那女人的要求不违背这两个原则,于是,齐临梦向她走过去。
纸的丘壑,书籍垒成的山脉,纸浆化成的河流。齐临梦走了很长很长时间,但在这个纸的世界四处都是一片雪白,时间就好像不存在一样。不过,反正他都是无所谓的。
就这么,一点点走了过去。
快走到的时候,那个女人站起来,给他搬了一张椅子。确实奇怪,两人已经非常贴近了,贴近到两把椅子几乎都挨在一起,齐临梦眼中那个女人的样子还是和开始一样。不更清晰,也不变模糊,就好像无论走上多久都不会改变和她的距离似的。
“你好,我是齐临梦,目前在lc公司担任部门主管,负责产品方面。”齐临梦觉得自己应该先开口介绍,这样比较礼貌。
“你好,我是薄德爱薇丝,目前在这个世界担任神明,管理死亡、时间、历史编纂和记录。”
白色的女人伸出右手,两人友好地握了握手。
“薄德爱薇丝小姐,您这片地方真是太美了。”
白色女人点点头,反问道:“你是真心这么感觉吗?”
“这……”
不是。齐临梦有些尴尬,他只是寒暄一下。
所幸,薄德爱薇丝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没关系,”她说,“您是第一个夸赞我的花园的人。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我都感觉开心。”
“那就太好了。”齐临梦适时地露出微笑。
“齐临梦先生,我现在有件事,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薄德……呃,薄德爱薇丝小姐,请问具体是什么事?”
“叫我薄德(BLOOD)就好。或者,叫我爱(EYE)。”女人眨了眨眼睛。其实如果看相貌,她还算得上是一名少女,不过齐临梦感觉她应该比自己更年长,“名字只是他人称呼我的方式,真正重要的是名字代表的人,对吧。齐临梦先生,我们也许会长期共处,不用太拘束。”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齐临梦感觉很舒畅。
“言归正传,我想让您做的事,是变成一把剑。”
“剑?”齐临梦很惊奇,“是那种能砍的剑吗?”
“对。是这样的,我们的世界里,原本只有两个【神】。不过,前段时间,我们发现世界上将要诞生第三个神,可以称为【魔神】。”
齐临梦点点头。他感觉就像在听奇幻小说,不过EYE的嗓音很美,沙哑中带着像薄荷叶一样的清凉感觉,比听书的机器嗓音强多了。
“我推算了一下,觉得魔神会从这十二个人里诞生。”薄德爱薇丝挥挥手,她身后的一朵纸花随风飘起,展开成一张纸片落到齐临梦手上。纸片上印着十二个名字,神奇的是,当齐临梦看向那些名字时他能直接看到名字对应的人物,三维立体的感觉,而且还有他们的个人信息。
“十二个女孩?”
“性别可以确定。”白色女人点点头,那一头银白色的鬈发也随之上下飘动。
“要是你让我去杀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我接受不了。”齐临梦摇摇头。他也是有底线的,这里面有些还是未成年人。
“魔神的诞生是必然的,我不会去杀他们。但是,我也不想被杀。”薄德爱薇丝解释道,“齐临梦先生将会变成【魔剑】,这把剑不是用来铲除她们,而是要交给她们去用的。我是这么想的,与其等待魔神诞生,不如主动给她们力量,推动魔神的诞生。这样一来,对她的情报也就了解更多。”
齐临梦不是很能理解EYE的心态。不过,至少这些话他能听懂。
“也就是说,要我帮她们?”
“是要帮,但是只需要把剑本身的力量给她们,不用做多余的事。齐临梦先生眼睛所看到的,我也能看得到,只要您用心去看就好。”
“也就是说,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苍白之神摇摇头,光线自云缝间落下,照亮了她无瑕的面容。“您可以与她们交谈,可以随您想要的做事,即使想要脱离剑行动也是可以的,只要不离开太远。魔神的十二位人选,她们都是精神强大的人,没有那么容易动摇。”
“但是切记,不能付出【真心】。归根结底,您是故事的过客,她们才是故事的主人。”
“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做这份工作了。”
真心?齐临梦从不觉得自己有这东西。他是连自己的生命都不放在心上的人,随波逐流是他的常态,过去如此,永远如此。
“那么爱小姐,请问工作的报酬是?”
“关于报酬这点请放心,每推动一名人选的发展,您都可以向我提出一个愿望。无论是成为世界首富,还是想要一个王国,我都可以满足,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神嘛。”
听起来很合理。齐临梦点点头,“我干了。”
在lc公司做事和在薄德爱薇丝手下做事,齐临梦觉得没什么区别。做人也快做腻了,变成一把剑似乎也挺有意思。
“第一个人,我选这个【克里斯蒂】。”齐临梦指向纸片上的一个名字,眼中映出那个年幼的身影,“她长得有点像我妹妹。”
“好的,现在克里斯蒂的位置——在深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