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éjà vu,中文翻译为“既视感”,简单而言就是“似曾相识”,未曾经历过的事情或场景仿佛在某时某地经历过的似曾相识之感。
苏禾此身第一次产生强烈的既视感,让她与她如今的师父相遇。
时隔十年,苏禾再次产生了这种感觉。
2007年6月22日下午16点,夏国
黄南省许都市,古董酒馆。
“听说过吗,以前那边福利院后山里闹鬼,鬼琴声响了一晚上。”
“有这事?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听说当晚福利院里的一个小女孩被掳走了……”
“……”
店中两个客人闲聊着。
随着这些年苏禾不断长大,也开始逐渐帮忙做店里的杂物,到现在,婆婆越老越不喜坐在前台,只要楠姐不在,苏禾得空,店里就全交给她一个人了。好在客人不多,一个人也完全不会慌乱。
此时,苏禾坐在吧台里百无聊赖地擦着杯子,打开新式的DVD机,播放店长婆婆前几天买来还没放过的碟片,据说是当红世界级钢琴家的专辑,确实很不错,钢琴师也很漂亮。
一直到最终压轴一曲,时隔十年,苏禾再次产生了既视感。
很熟悉的曲子,苏禾紧盯着视频,仔细一看,这位钢琴师确实有点熟悉,而且还有种隐隐的不协调感。但这种感觉却是明确来自于此身的经验,而非曾经感受到过的那种灵魂悸动。
只是这首曲子,cloture,是这个名字吗?不协调的感觉愈演愈烈。
此时,楠姐从外面回来了,见苏禾盯着电视屏幕上的钢琴师,不由得有些奇怪。
“哟!小禾苗,怎么了?”
苏禾这才转过头,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
“楠姐,这位钢琴师,有些熟悉。”
“唔,冬马曜子,世界级的,很厉害哦。”
“嗯,我知道。”
“她下个月23号在夏国有场公演,去看看?”
“唔,想去,楠姐能弄到票吗?”
“不能…”
“……”
“嘿嘿,店长婆婆能弄到。”
“???”
“你以为这张专辑是那么好淘的?小禾苗,你还是太嫩了。”
十年相处,苏禾五感灵敏、体能强,可以用她体质特殊解释。但远超同龄人的思维与知识储备,就很让人难以不产生疑问。可苏禾的这位师父从来都没有过问,只是该教的教,该吩咐的吩咐,其实她本身也不是常人吧。
店长婆婆一直都是老样子,佛系的像个npc一样,更不会多问。懂事?能帮忙看店?正好老婆子我回去歇歇。守着这家老店,店长婆婆好像余生只有这一件事了一样。
之后的一个月,苏禾也埋头只做一件事——学日语,终于在公演之前能做到与日语母语者交流的程度。
顺带一提,苏禾的期末考试成绩依旧和以前一样没有起伏,老师们似乎早就料到,故而也没对苏禾的自学过程进行干预。
2007年7月23日晚20点,夏国魔都市。
苏禾一个人来到这里。
听过整场音乐会后,苏禾内心大受震撼。这是与平时店里放的老歌和平时所学古琴之音完全不一样的声音。舞台中央的演奏者,用她的声音掌控着整个大厅的氛围,扣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尤其是最后一曲,cloture,苏禾感受到比之前更强烈的既视感,从灵魂深处涌现。
余音绕梁,观众还沉浸在余韵中时,冬马曜子已经鞠躬退场。
苏禾缓过神来,找到主办方出示了店长婆婆给的证件,被询问几句后,便被带到了无数记者都涌不进来的休息室。此时只有冬马曜子正在这里。
看到曜子此时的神态,苏禾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轻轻走到曜子面前。
陷在沙发一角的钢琴师面色眦白,神态疲倦,举手投足间似娇弱无力,消瘦的身体更惹人怜爱。谁能想到正是眼前的人,刚刚在音乐厅里掀起巨大的心灵风暴。正闭目养神的曜子察觉有人来到她面前,睁开眼。瞬间,身形带给人所有无力弱小之类的感觉全部一扫而空,唇彩光泽鲜亮,嘴角勾起的弧度熟练而自信,稍微直起的身体虽然依旧消瘦,但却给人坚实可靠的感觉,这是位身经百战的女斗士。
苏禾用略显生涩的日语向眼前的钢琴师问好:“初次见面,我叫苏禾,是刚才音乐会的观众。”
“你好,请坐,请问有什么事吗?”曜子一边回应,一边向苏禾伸出右手。
苏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要握手的意思。急忙伸出手与曜子的手握在一起,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握着手,坐到了紧挨的沙发上。然后一边斟酌词句,一边说道:
“冬马女士,请问您有没有做体检的习惯?嗯,多久做一次体检?”
曜子只觉得被握住的手暖洋洋的,心里觉得女孩言行怪异,表面却不动声色,回答道:
“差不多三年左右一次吧,你是医生?”
“不,不是的,不过请相信我,尽快再做一次体检吧,只是简单的血常规就可以。”
苏禾松开曜子的手,坐正身体,再次说道:
“虽然突然被我这样说有些难以置信,但相信您自己也能感受到身体上的异常吧?”
曜子迟疑了一会儿,依旧不动声色地说:
“嗯,我会注意的,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唔,还有,不好意思,那首曲子,cloture,很好听,嗯,我很喜欢。”
苏禾有些语无伦次,并非语法不熟练,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其实这才是陌生人之间交流的正常状况吧,果然只有师父是特别的。
“真的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休息了,我这就告辞。”
“没事的,那首曲子我也很喜欢,是我自己原创的。嗯,感谢你的支持,希望下次再见!”
曜子将二人送出门,与苏禾的第一次见面就在这样不尴不尬的氛围中结束了。
坐回沙发,曜子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在夏国的助理:“婷婷,帮我预约一家医院,我要做个体检,嗯,尽快,麻烦你了。”
2007年7月29日下午13点,夏国黄南省许都市,古董酒馆。
回到家后的苏禾,重复着过去的生活,那次会面没有在平淡的日常里掀起一丝波澜。
直到冬马曜子走进这家酒馆,意料之外但却是情理之中,显然曜子听从苏禾的建议去做了体检,而体检结果让曜子认识到那天突然出现的女孩并不一般。
正值周末,苏禾坐在吧台后值班,依旧的百无聊赖,店中没有客人,曜子进门让她精神一震。只是曜子依旧不动声色的神情,让苏禾有些敬佩,不,是更加尊敬。
曜子坐到吧台前,问苏禾要了一杯黑咖啡。看着苏禾冲泡咖啡的动作,曜子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和自家女儿一般大的女孩,这个一眼看出自己身体症结的女孩,竟是在这样一家酒馆里做服务生。
“要加糖吗?”苏禾问道。
“嗯,可以把糖给我,我自己加吗?”曜子回答。
苏禾点了点头,把咖啡和糖罐一并送到曜子面前。然后就轮到苏禾感慨了。
只见曜子一勺一勺地把糖融进咖啡里。原来这么小小的一杯咖啡居然有这么大的“融糖之量”。曜子却好似习以为常,小口地抿着,露出满意的神情,显然,这个甜度正和她的口味。
“早就听说夏国人杰地灵,常藏于市井,还真被我遇到了。”
苏禾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曜子见此情形,脸上的笑容更盛,调笑道:
“更没想到,这位大隐士居然是个和我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苏禾不知如何应答,只是干笑着。却有些吃惊,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女儿?”曜子的脸怎么看也不像40岁的样子。
“嗯,17岁,在11区那边读高中。”说起自己的女儿,曜子明显更开心了:“那孩子很有天赋呢,将来肯定不会比我差吧,长得也很可爱,就是有些不坦率。唉,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交到朋友呢…”
说着,曜子沉默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收敛。
“一直没能好好陪着她,还没有,好好为她做点什么…….”
“体检结果怎么样?”苏禾轻声问道。
曜子摇了摇头回答:“不太乐观,但好在发现的早。真的谢谢你。”
说着,曜子起身向苏禾鞠躬。苏禾连忙拦住曜子,隔着吧台虚扶着曜子坐下。
“我早就想到过,如果您按我说的去体检了,就很可能会来找我。”
话题来到苏禾擅长的领域,她斟酌着用词,避免使用生僻的词汇,同时尽可能安慰曜子:“其实那也并非完全的绝症,医疗领域发展的还是很快的,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有同类疾病被治愈的案例。只是那时用药过于粗糙,安全性难以保证。嗯,没错,就是用毒药。在你们的国家,不能验证其中原理,看起来匪夷所思,所以这种方法在当时并不被国际社会认可。这些年一直有科研工作者尝试把两种不同体系的医学结合起来,从毒药中提取有效成分制成药剂……”
不知不觉中,苏禾讲了不少领域内的发展故事,意识到话题跑偏后,她立刻刹住。
“您现在的情况使用夏国传统医术能够治愈,而且有治愈的先例,但是风险也很高,你们国家主流的医学不承认我们的方法。可以先给您一套调理方案,尽可能延缓疾病发展。同时,结合两种不同体系的医学手段,给您提供更加安全可靠的治疗方案。”
总之,给曜子留下了希望。曜子却又开始调笑苏禾:
“如果你是男孩,我一定把我的和纱介绍给你!”
苏禾没理会曜子的调笑,她听到了那个刻在她灵魂中的音节——
“kazusa”
“嗯,冬马和纱(Touma Kazusa),我的女儿。”
“真的存在啊。”苏禾的低语。“命运这东西真的存在啊。”
两人的第二次见面很圆满的结束了,曜子得到了治愈的希望,苏禾知道了既视感的源头。
直到楠姐回来,苏禾终于做下了决定。
“师父,我要去11区留学,读峰城附高。”
楠姐一进门就听见弟子一脸认真地对自己这样说。
苏禾除了拜师那天趴在楠姐背上时,叫过她几声师父,之后就一直叫她楠姐。看自家弟子如此郑重,楠姐了解到事情的重要程度。
没多说什么,楠姐和婆婆为苏禾安排好留学手续和路上的事。当曜子听说苏禾想11区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表示可以让苏禾寄宿在她家,推荐苏禾就读峰城附高。苏禾把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攻读日语和11区历史,终于在出发前达到直接入读11区高中也不会用障碍的程度。
2007年9月下旬,苏禾再次踏上寻找命运之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