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族二字。
似乎触动了黑色和服女人的心弦。
一瞬间,温暖的故乡,熟悉的友人,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恋人,无比幸福的时光。
都从黑色和服女人的眼前,一一浮现。
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那一点点最平淡,却也最让人幸福的日子。
而这些东西。
全都被魔女教,那些妄图得到大精灵力量的混蛋们,全部毁灭殆尽!
为了向那些人复仇。
鬼族女人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放弃一切。
她盗走了被视作图腾的【死神】提雅的【光珠】,夺走她化为人形的力量源泉,只为了那份足以覆灭魔女教的力量。
她将决心做个了断的白色和服【提雅】打散,即便将不属于她的回忆与心意融入到精神中,也一定要继续走上这条不归路。
不复仇的话。
不杀死这些人的话。
怎么能对得起,那些曾经美好的面孔,临死前望向自己绝望的目光!
“死!死!全都给我去死!”
“魔女教的渣滓们,一个也不能留下,全都去死!”
黑色和服女人手中的风刃越发凶悍,其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将宅邸四周的墙壁摧毁,迸发出无比强烈的威势。
强大如【礼赞者】赫利贝尔,也只得使用出分身和遁术,暂避鬼族女人的锋芒。
躲到一旁后,赫利贝尔眉头微皱,向昴使了个一个眼神,暗示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作为帝国最强的战士,赫利贝尔有信心将鬼族女人耗死。
但这需要时间和宽阔的场地,要耐心的用【诅咒】消耗她的体力,过程相当漫长。
现在处于临产期的菜月蕾姆,可等不了那么漫长的过程。
而和鬼族女人的战斗,随便爆发出的一点余波,都可能让她出意外。
怎么办?
昴瞬间读懂了挚友表达的意思,心中迅速思索起策略来。
如今的他,论力量绝不是鬼族女人的对手,甚至支撑不了一个回合,便会被风刃刺穿心脏。
那么。
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扰乱对方的心神,为赫利贝尔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一时间,熟悉的战斗之感涌上了昴的心头,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深吸一口气,嘴唇轻动。
本以为,选择了“怠惰”的他,逃离到【巴南】的他,再也不会与【死亡回归】扯上关系了。
没想到,最后想要解决这场事件,还是得依靠他最初的能力。
“鬼族的女人,【光珠】的盗窃者,看到我这里来!”
“你不是想对魔女教复仇么,告诉你,我就是魔女的……我拥有……的能力!!!”
【死亡回归】的能力,脱口而出的瞬间。
属于嫉妒魔女莎缇拉的气息,便从昴的身边溢散开,比任何一位大罪司教都来的更浓郁。
闻到那股终生难忘的气息。
黑色和服女人瞳孔猛然收缩起来,脸庞瞬间扭曲成一团。
不会忘记!
绝对不会忘记!
这股气息,就是害死了他们【调查小队】的罪魁祸首。
将她的朋友、恋人、同伴,以及全部人生毁得一塌糊涂的始作俑者!
魔女的气息。
“杀了你!!!”
黑色和服女人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昴发出了最后的攻击。
躲藏在暗处的赫利贝尔,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抓住了这全力一击露出的空当。
干得不错,昴!
在昴的配合下,赫利贝尔完成了几年来最完美的一次暗杀。
唰啦——
无声的【诅咒】悄然落入了黑色和服女人的身上,恐怖的力量瞬间夺走她的生命力。
仅一秒。
鬼族女人的头发,便从银白变为茶色。
那是失去了【光珠】力量之后,她原本头发的颜色。
赫利贝尔的实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帝国最强战士的完美暗杀术,足以秒杀拥有精灵之力的鬼族女人。
战斗结束的太突然。
以至于女人连情绪都来不及转变,就只剩下一口最后的气息,吐露在嘴边了。
没有走马灯。
也没有友人们微笑着感谢自己的画面。
女人就这么呆滞的望着空气中的虚无,扭曲的表情逐渐归于死寂的平淡,最后竟破天荒的化作一抹笑容,笑出了声。
噗。
哈哈哈。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其实在那一天,【调查小队】被全灭的那一天,她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一直都是大精灵【死神】提雅。
她【光珠】幻化的一部分身体,只是被“鬼族女人”的执念污染了,让她一直认为自己是“鬼族女人”,并持续着对魔女教的复仇,直到现在。
而今,随着赫利贝尔的【诅咒】将这份执念彻底消散,大精灵【提雅】的意识逐渐回归,女人才意识到了一切。
但已经没用了。
她明白,自己袭击蕾姆的原因,压根不是什么她身上有魔女的气息,为了复仇的行为。
只是嫉妒而已。
那份嫉妒,在执念消散的最后一刻,也终于化解,变成了对友人、爱人,故乡淡淡的思念,飘散在了虚无之中。
“你叫……什么名字……”
昴走上前。
望着这个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和蕾姆来自同样种族的少女,轻声问道。
名字么……
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却总感觉,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女人笑着。
嘴唇轻轻动着。
声音很小,小到以赫利贝尔的听力都很难听清,但却被昴看透了唇语。
执念的蕾泽。
和蕾姆有着极尽相同的出身,却最终未能拥抱幸福的蕾泽。
死在了【巴南】的一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与自己和解。
或许,在怠惰的世界中。
这样放下复仇的故事,才是真正完美的结局吧。
……
八年后。
名为“菜月利格鲁”的男孩,头顶闪烁着一只鬼族特有的小角,身边环绕着风元素的气息,快速朝着市区的方向奔去。
作为“菜月昴”的长子,利格鲁是去给父亲送饭的。
“利格鲁,今天也很有干劲呢,记得要提醒你父亲好好吃饭哦,像之前那样忙工作饿坏了身子的事情,可把叔叔婶婶们吓坏了。”
“利格鲁!再考虑考虑阿赫叔说的那件事嘛,我可是全帝国最强的战士【礼赞者】啊,手下的家族也是帝国最强的暗杀组哟,真的没兴趣再考虑一下么?”
“哈哈,阿赫,你就别再打利格鲁的主意了,人家是菜月家的男子汉,未来是要保护母亲和妹妹的。对了,利格鲁,你妈妈今天在家吧,一会儿我去找她开茶话会,今天的任务,可是有不少有意思的事。”
利格鲁穿过【巴南】的大街小巷,耳边除了风在呼啸之外,也传来不少熟悉的声音。
有邻居们的问候声。
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妈,十分关注昴的健康状态,生怕父亲饿着肚子,像心疼自家孩子一般心疼着父亲。
也有阿赫叔叔烦人的请求声。
这已经是他第十三次向利格鲁抛出橄榄枝,希望有忍术才能的他,继承【礼赞者】的暗杀组。
不过,对于立誓要守护妹妹和母亲的菜月利格鲁来说,继承其他人家族这样的事情,免谈!
最后一个搭话的,是和风一样温柔与飘逸的女人,提雅姐姐。
利格鲁不清楚提雅姐姐有多大。
只记得从他记事起,提雅姐姐的容貌就一直没有衰老过,一直是那样柔美。
提雅姐姐和母亲是很好的朋友,在母亲忙完家务,她忙完工作之后,每天都会抽时间开茶话会。
利格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有那么多话题可聊,每次他们聊得起劲的时候,他都会默默退出,在一旁努力的练习剑术。
唰啦。
应付完一路的问候之后,利格鲁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终点,身为【巴南】城市设计师的工作室。
“哼。”
看着眼前设计精巧的大门,利格鲁嘴角翘起,发出了不服气的哼声。
也不知道父亲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在公爵宅邸担任服装设计师时期的他,其设计思路和理念,突然就被【巴南】的城主所赏识。
城主当即重用昴,在经过几年历练和助手的工作后,便任命他为整座【巴南】的城市设计师。
城主这份沉重的期待,昴也没有辜负。
短短几年时间,他设计的水利设施、大桥、商会等建筑,将【巴南】大变了一番模样,在便利与美观兼具的建筑吸引下,外来移民和旅游人口都增加了许多。
“真是的,这种程度的城市设计,母亲也能画出来啊,怎么就让父亲一人出尽了风头,哼。”
敲了两下门之后,利格鲁望着四周的城市风景,还在嘴硬。
实则在他心里,对父亲设计出的这些天马行空的建筑,也是十分佩服的。
另一边。
就在儿子发出傲娇的喃喃声时,门外的菜月昴,缓缓推开了大门。
“SURPRISE!”
等候在门口多时的昴,打开手中的彩花礼炮,吓了送饭的利格鲁一跳。
“哈哈,被我吓到了吧,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小子,没想到我们会给你准备这样的惊喜吧!”
昴放声大笑,脸上露出完全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恶作剧成功的狡黠表情,肆意揉着儿子的头。
“父亲!我来给你送饭,你居然准备了恶作剧吓我,哼,不理你了!”
利格鲁气鼓鼓的甩开昴的手,目光挪到一边,一副生气了的样子。
他挪开的视线,刚好和门外一道温柔的身影交织在了眼前,顿时瞪大了眼眸。
“母亲,您也来了?”
没错,出现在门外的,正是一身水色和服,手中还怀抱着女儿“菜月丝碧卡”的蕾姆。
她温柔的摸了摸利格鲁的头,接着走到昴的身边,轻轻依靠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
“不要生父亲的气,他就是这个性格,你早知道的,小男子汉。”
母亲温柔的话语。
让利格鲁一点点傲娇的小心思瞬间消散开来,他红着脸点了点头,接着蹑手蹑脚的走到母亲身边,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个……母亲……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么?”
“是想抱妹妹吧,从丝碧卡出生到现在,你每天都要问一遍。”
昴直接戳穿了儿子的小心思,一脸偷笑的说道。
“父亲!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理你了!”
利格鲁气得直跳脚。
昴大笑着对蕾姆说道,蕾姆点了点头,转身将手中的婴孩,轻轻的送到了利格鲁的手中,小声的提醒道。
“小男子汉,要温柔的抱住妹妹哦。”
“嗯,一定!”
菜月利格鲁赶忙点头,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起来,小心翼翼的接过妹妹的襁褓。
望着菜月丝碧卡那清澈的水蓝色眸子,利格鲁露出无比幸福的表情。
他与父亲在一起时凶狠的神态全部消失,脸上只剩下温柔,眼里只有妹妹那可爱的脸蛋。
利格鲁身后。
菜月蕾姆望着已经长大的儿子,怀抱着刚刚出生的女儿。
有些痴了。
她将头轻轻依靠在昴的肩膀上,嘴角微微翘起,时间仿佛回到八年前,他们刚刚私奔的那一刻。
当时的她们,迷茫,急躁,无助。
心中除了彼此的爱意之外,只剩下对未知未来的恐惧,以及对逃避责任的懊悔。
而现在。
经历了八年的时间,“怠惰”的他们,已经彻底从那间罗兹瓦尔的宅邸中走出来了。
因为昴变得成熟,所以不再迷茫。
因为有了属于她的利格鲁和丝碧卡,所以不再懊悔。
因为触碰得到身边就有的幸福,所以不会对做出的选择,再感到丝毫不满。
洋溢在心头的,只剩下满满的,蜜糖般的滋味。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暖触碰到蕾姆的半边脸颊。
耳边利格鲁与昴的争吵声喋喋不休,女儿丝碧卡熟睡的呼吸声均匀有调。
蕾姆眯起眼睛,对着天空,对着世界,轻轻张开嘴唇。
“真幸福啊。”
树枝上。
小鸟慵懒的趴在巢穴里,连叽喳的声音都懒得发出,眯起眼睛,只是感受着阳光,吹着迎面拂来的微风,便拢了拢羽毛,安逸的沉沉睡去。
或许。
(怠惰线,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