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见毒液胸前插着钢管,面露喜色。
罗文彬见毒液还活着,小声咒骂。
郎修贤……又在发呆?
毒液忽然向梁志三人扑去,莫缘用喷火罐把它逼退,他没有转头,沉声说:
“你们去楼上,再拿些罐子来,越快越好,快去。”
“好嘞!”郎修贤率先应声,罗文彬和梁志这才反应过来,拉拉扯扯的离开。
魏老二刚举起一个燃烧瓶,便听到莫缘说:“魏老二,你也不用扔了,出去吧。”
“……你确定吗?”魏老二愣住,他不太能读懂的气氛在酝酿。
毒液很懂,在恐惧感测中,莫缘像闪光灯一样忽明忽暗。
毒液很不懂,它不明白莫缘为何会这样,这让它很害怕。
“确定你吗,快滚。”莫缘骂。
魏老二啥也没说,转头就走。
“你敢动我就自爆。”莫缘说:“这楼可受不了再炸一次。阿启只能给你一钢筋,楼炸了,你少说也要被几十吨混凝土压成肉饼。你要是觉得那样还能活,就动吧,我赌你活不了。”
毒液在犹豫要不要强攻。
“你现在眼睛和病都好了,还准备回老家吗?”莫缘问。
毒液一僵,没有回答。
“其实你根本没法选。”莫缘平静说:“你以为你得到这东西不用付出代价吗?还是说你真觉得是你主观想吃人?在这场大逃杀结束之前,你觉得你会被这怪物蚕食多少?”
毒液的心情表现在泛起涟漪的外壳上,它语调冷硬:“你怎么知道的?”
猜,你就接着猜。莫缘心想,你根本猜不到我也是参赛者。接下来只要拖够时间,等梁志他们回来,我一波安拉带走你,就可以飞升七十二天堂了……妈的,我古兰经没背全啊。
“你难道觉得人类几万年历史正好撞上你个幸运儿当开天辟地头一遭?”莫缘语调不嘲讽。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个鸡*。
莫缘问:“你觉得上面对你会是什么态度?”
毒液再度沉默。
莫缘乐得僵持,心里想:应该到了吧,梁志他们。
“要不我们跑吧。”眼看梁志和修贤开始拖拽煤气罐,罗文彬忍不住了:“那怪物受了重伤……就算不拼命也能活吧,我们几个管好自己就”“你再讲一句寄吧话老子就把你嘴撕了!”
梁志吼了出来,罗文彬一下没了声,只得低头听他骂:
“你他妈才上工地多久,良心就跑路了啊?是不是我当年就不该帮你念书?妈的,真瞎眼”“梁哥帮忙扛一下。”郎修贤打断了梁志的咒骂,也让他想起目前最要紧的事,黑着脸吼:
“愣着干嘛,过来搭把手。”
罗文彬嗯了一声,过去帮忙,心里满是无奈。
其实他知道梁志会是什么反应,可他还是忍不住。在罗文彬高三那年,他的家庭因癌症解体了,要不是梁志帮了他一把,他连吃饭的地儿都没有。也正因此,他不想让梁志冒生命风险。
仨人一手一个煤气罐,急匆匆的下了楼,刚一转头就看到魏老二在对楼下狂喊:
“都他妈躲着干嘛,这怪物只剩一口气了,过来干它啊!”
所以这又是啥情况?
梁志几个一脸懵逼。
刚一凑近,魏老二立刻对他们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同时大喊:“莫老弟,他们回来啦。”
“嗯,那麻烦你们把罐子都搬进来吧。”
莫缘坐在地上,身旁立着好几个煤气罐,眼睛始终盯住毒液,喝了一口手里的燃烧瓶。
“莫老弟他英勇啊,说要是那怪物敢动,他就把煤气罐都弄炸了,来个一换一。”不等梁志询问,魏老二说:“你们进去把煤气罐放他身边就行了,都小心点,可万万别弄炸了啊。”
梁志等人一愣,都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们扛着煤气罐走进演讲室,刚刚升起的困惑便烟消云散。
苏启醒了。
他浑身是血,身子摇摇欲坠,此刻正站在毒液身后大约两米的地方,专注的盯着地面。
不,不是地面。
罗文彬猛然发现了那熊熊火焰中越发通红的钢筋……太疯狂了,人真的能做到吗?
三人控制表情,避开目光,一声不吭的摆下煤气罐,再一声不吭的离开。
“你在跟谁说话?”毒液忽然问。
“你是不是有病?”莫缘反问,心里感慨毒液的敏锐。
他不过是在意识交流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了动嘴,都会被发现端倪。
反过来说,正因为毒液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才会没发现苏启醒了吧。
还有多久才够火候呢?
莫缘又喝了口燃烧瓶,咂咂嘴,味道太淡了。
快了,快了。
毒液心里呢喃,只差一点,新的心脏就能和血管连接。
到那时,它根本不用理会什么爆炸,直接冲出去便是。
苏启抬起头。
“喂,毒液,接住咯。”
莫缘把煤气罐扔了过去,罐子喷着火,转得像烈焰陀螺,让毒液一时手忙脚乱。
苏启拔出钢筋,因痛苦而脸色惨白,抓住钢筋的双手抖得像抽风。他沉默着,捅出热铁,黑泥巴瞬间溃败。苏启继续前进,钢筋从小脑扎了进去,苏启继续前进,将毒液挑飞在空中。
苏启继续前进,将胡乱抽搐,怪叫,没有实际反抗,外壳在如沸水般翻腾的毒液钉死在地。
“火!火!火!”他大喊。
没有人不理解他的意思。
众人或是拿起煤气罐,或是举起燃烧瓶,纷纷砸向毒液。
他们实在是过于激动,以至于当最冷静的郎修贤喊停众人时,整个房间已成了一片火海。
最中央的苏启始终不动。
即使头发烧卷,皮肤发白起皱,他也依旧死死盯着眼前不断翻腾的尸体。
直至一种莫名的感觉告诉他,毒液已经彻底死了。
他松了口气,神经稍稍松弛,脑袋里便一下成了蜂巢,心脏也开始核爆般剧痛。
干……体力……到极限了吗……
苏启踉跄跪地,终于放开了钢筋,尚且完好的拳面敲击胸膛,脸色却越发像死人。
是遗传性心脏病。
通常不会要命,只是疲劳时下比常人更容易心肌缺血。同样病症的病友,往往长期待在床上,轻易不走动,亦或者像他爹那样,虽然腿没有问题,也只能坐轮椅才能长距离移动。
苏启是个爱跑跳的性子,不能运动会真的要他命。
所以老妈陪他锻炼,一点点加练,直至他可以跑全马,直至他破了校记录,直至车祸。
苏启都快忘记自己心脏有问题了,现实却逼迫他想起来。
挣扎了两次呼吸后,苏启眼前一黑,软绵绵的昏死过去。
“阿启!”
莫缘硬冲进了火场,凭借体能单手拎起苏启,把他扯了出来。
魏老二再次对整栋楼狂喊:“都他妈给老子出来救人啊!毒液死啦!来个医生救人啊!”
“阿启!阿启!”莫缘有些失去理智,一个劲叫着苏启。
“……”苏启竟也真的醒来了,他嘴角蠕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眨眨眼。
但莫缘懂了,眼眶也红了。
“是礼思语。”他声音发颤:“是礼思语……”
苏启又昏死过去,莫缘捂脸抽泣起来,直到有人跑过来嚷嚷我是医生,他才腾一下站起身。
其实……根本没必要叫医生的……
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郎修贤呆呆的露出一点笑。
只有他注意到了。
苏启手臂上有一抹异样的猩红,在火焰中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