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岳筑是一个一天前才成为正式提督的“提督联络部官僚”,而作为正式提督的他,生活自然不会像一名官僚那样按部就班。也就是说,在收到附近区域的请求的情况下,镇守府必须对此有所响应——除非有更为紧要的情况。
当然,现在自然不会有更紧要的情况。
沉寂了许久的战斗指挥平台于此时突然响起。
“有人在我们的频道上广播。”
这个房子里准备行动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离设备最近的列灵走了过去,拍了拍桌子上的灰,左手撑在桌上,右手拿起了耳机摁下按钮凑到了耳边。
惨叫从耳机中传来。
与惨叫相伴的强烈干扰让列灵直起了身子,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岳筑凭着自己身为提督过人的听力也听见了这响动,而经验“丰富”的他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定位呼叫点,把我们送过去。”
列灵不由得向他瞥了一眼。
岳筑抓起在椅背上挂着的白色制服,又将放在桌上的提督帽扣回脑袋上。
“快点!”
列灵转过头,拉出已经落了满满一层灰的键盘,手指在上面飞速跳动了片刻——然后很快因为系统卡顿停了下来。
“报告,大概需要暂时等一会儿——指挥官你要干什么?”
岳筑将白色制服披到自己肩上,冲出了房门,舰装在门口便半具现化,露出了背后的喷口和腰间的VLS。
“找到方向发给我,黎塞留和我一起出动,圣乔治展开舰装准备进行数据中继。”
黎塞留愣了片刻,然后摆开了她的双腿,跟着岳筑冲出了房门。
“一百四十七海里,镇守府东南方向,国界军未收到信号,第十三战斗机中队正在起飞。”
岳筑已经将黎塞留甩出了整整五海里的距离,也就是说大概花了七分钟那个破平台才解析出信号来源,换成UDF陆军和深海登陆部队交战的情况的话,如果岳筑这边是深海势力,UDFGF的155炮已经砸过来了自己还只能干瞪眼——深海势力的炮兵运用能力大抵还停留在将近五百年前的二战时期,与技术实力勉力进步到四百多年前水准的UDFGF相比表现几乎是天与地的差别,当然,对于人们来说,他们大都畅想过如果四百年前没有爆发裂分铸炉事件的话,此时他们应该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一百年前,一场大远征将被割裂的人们重新联结起来,被遗忘的久远记忆被唤起,人类似乎有了挣脱深海的期望——然后就是罗保特·吴大叛乱,深海将自己最危险的对手变成了自己的一员,自此之后,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便成为了一部臃肿的机器,依仗汗水与鲜血驱动,不断地腐朽,崩坏。
但是至少,支撑着这部机器的不是恐惧、仇恨和无知,而是牺牲,理性与强烈的希望。
曾经为了开拓形成的都护府按照二次建军的规章被拆分,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镇守府看护人类文明的疆界,节度使的头衔被抛落在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又一名能够从改造机器中站起的提督。
一如岳筑。
他超乎寻常提督——只是在部分情境下缺失了部分看起来很需要的能力。
但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能够以70节的时速在海面上搬运一座浮动堡垒。
巡飞弹早就被发射到天空之中,四处搜寻深海的踪迹。
出于对于镇守府体系的不信任,提督需要通过专门设立的通讯平台抑或者是前线提督管制员与其它正规部队维持联络,审判官们会时刻保持对于这些通讯线路的监控,除非实在没办法,或者审判官们死了。
他能够看到国界军正在拉响汽笛的炮艇和鱼雷艇,听见它们柴油机的轰鸣声,也能看到巡逻中的护卫舰正在改变航向,准确来讲,他知道国界军在干什么,但是国界军不知道他在干甚么,也许知不知道这里多了个镇守府都还两说呢,毕竟黄区中自然生成的深海大多都会追随大流航向更远的海域与它们的“亲人”团聚,留下的少数基本都不会干扰正常人类生活——相较于那黄金时代如何两说,至少干扰不到现今的武装渔船队了。
在当前目标海域报备活动的只有一只武装渔船队,还有两个海上热液矿藏开采平台,不过经过一次过境袭击之后,这两个平台已经被关停了。
巡飞弹的讯号突然消失了一个。
警报声当场把发着呆的岳筑打醒。
舰装的计算总机立刻调整了巡飞弹组的航线,力图迅速重新建立对于失联区域的状态感知,VLS也补射了数枚巡飞弹以补充巡飞弹航程的损耗。
没用几分钟,目标就出现在了他的眼中——发现它们的巡飞弹再一次被打了下来。
那是一艘形制古朴的战舰。
舰体边攀附着深海的触手,而深海们与受赐的邪教徒士兵则顺着这触手向上攀越,穿着同样古典的海军军服的士兵哭号着用淘汰已久的武器将这些生物体打回船下,有时他们能成功,但很多时候他们都失败了,而失败的代价是,死亡。
而制造了这一幕惨剧的并不是深海,却又是深海,是她们,却又不是她们。
岳筑凭借自己出众的记忆能力将那些面庞从数据库中抓出:
对于绝大多数没有资格了解到这些机密的普通人来说,这些新出现的面庞并没有太复杂的含义,它们不过是名字的代言者,也许在酒馆的密谈中有所耳闻,但并不知晓其具体意义,但对于岳筑来说,这一长串面庞就是灾祸连祷——
第十六都护府,列克星敦姐妹,最古之叛者,百年长战老兵,其堕落的黑色丝袍承载着联合国安全理事会最鲜活的痛苦;第三都护府,陆奥与高雄姐妹,为享乐所吞噬,自称为无暇者,紫色的轻纱遮蔽了她们带着异样美感的严重变异的躯体;前114&514镇守府,无比与林仙姐妹缝合在一起的扭曲战舰,苦痛与欢愉交替出现,带给她们想要撕裂一切的狂怒。
但这一切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那张脸,那张脸,他很清楚。
那是
兴登堡——尽管在诸位深海院长中她的威胁度敬陪末座,但旗舰的出现已经昭示了一个全新时代正在来到。
一个新的,暗黑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