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线’传来的感触来看,我的心像外部发现了大量本已经被抹除了存在的天使,而且心像内也有入侵者,虽然身份不明但是位置已经确定了。所以我们想要回去,避开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绕过所有的路,从心像的裂口进入——也就是那些入侵者的路线。”
墨焱的步伐加快了一点:
“极其不好的预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德欧斯在用什么东西作为代价疯狂的召回她的爪牙,不然谁知道那些入侵者被拦住后会做什么极端的事情。而且现在整个心像里除去墨粢,剩下的就是文婷、周文和秦婧三人,一旦入侵者实力强劲,他们又并非战士,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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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都是我?”
看起来然德基尔还是理解的很快的,知道了墨焱话中有话:
“看起来,她们都是冲着我来的,是为了我的什么?这半本阿克夏记录吗?还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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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的这半本,和另外失踪的后半本,其他的阿克夏记录全部都是伪造的。而且自信点,她们要的是你的肉体,和你肉体内寄存的那一点灵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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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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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的肉体。”
回过头,墨焱用指尖点了点然德基尔的心脏位置——但是并非左胸,而是在腹部:
“你是唯一一个……不,应该说,你和体内的那个‘然德基尔’,是唯一一对能够不依靠任何圣物,直接通过了地狱与炼狱,几乎成为了神明的存在。虽然最终只是成为了伪神,但是也足以证明你是最适合的祭品,也是所有人成神时必要的祭物。”
“维度的本质是维度感,你看到几维世界取决于你的生理感觉系统,是能识别几维的。感觉到几维,只是自身的感觉世界。实际的世界不可知——不同的维度感知系统,确定了不同的生物是几维生物。但客观的那个所谓的世界,是没有维度概念的,就比如说我,神明——只有感知者自身编织的世界。同一物种则编织同样类似的世界,活在所谓的共同的维度世界,而已。”
“水的形状取决于水中鱼的形状,而鱼的形状也受水的影响。水鱼相融,无水无鱼,世界即我,我即世界——但你能够看到更高维的存在,也足以说明你体内的灵魂碎片依旧在影响着你,即便现在你只是肉体凡躯,却依旧有着堪比神明的……应该如何形容……总之现在你能够使用那些圣器乃至阿克夏记录,全都托你体内那灵魂碎片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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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旦她们将那些碎片从你的体内取出,你便会立刻粉身碎骨,因为这里的维度与时间洪流,人类是根本顶不住的。”
皱眉,墨焱握紧了拳头,要是放在以前的话,她可能真的一拳把然德基尔打翻在地,然后把她的脸和嘴撕得粉碎,一口一口吞下。她憎恨这些碌碌无为的人,和崇尚暴力与压迫的人,不过现在也并非暴躁之时,所以还是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强压住了差一点就爆发出来的怒火:
“是啊,谁都恨你,但是恨得是过去的你,而不是现在只是人类的你——不过那并没有区别,杀了你,又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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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不理解,为何要让我承担过去的错误,而且那还和我毫无关系!”
似乎也对那些谜语话厌烦了,然德基尔上前一步,直截了当的给了墨焱一巴掌,而后拽起后者的衣领大声质问:
“就这?你们那些傻逼到毫无意义的事情,说来说去就是一堆谜语吗?对我还在隐瞒什么?你说啊!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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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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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没时间和你在这里瞎他妈乱转!我只要一个答案!告诉我,我过去……不,那个在我体内的灵魂,究竟是谁?!!”
虽然说挨了一巴掌,墨焱的脸色已经非常差了,但是她在听到了然德基尔要她说出答案的时候却突然笑了出来,好似在嘲笑一个无知的孩子一样。待到在然德基尔逐渐大声的质问与辱骂中慢慢的冷静一点后,墨焱才微启朱唇,将几个字清晰无误的从口中说出来。
至于然德基尔,在听到了那几个字后,原本还是愤怒的表情瞬间便消失不见,只剩下嫩姨相信与震惊的表情缓缓松开了抓着墨焱衣领的手,在墨焱蔑视笑容中缓缓后退,随后一个趔趄摔倒在石阶上,而此刻的然德基尔早就感受不到任何的痛感,因为她的大脑……不,她的思维已经被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彻底的搅乱,疯狂的思考着意义,哪怕她的大脑就算马力全开也根本不可能理解这连神明都难以接受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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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墨焱,指尖在面前随便一划,便撕开了一个裂口,从中拿出了一份沾染着血迹并且被大量还在滴血的蚕丝所包裹的文件夹,一边轻蔑的高速然德基尔,这份文件就是能够将一切都真正解释清楚的东西,一边在然德基尔那惊恐的眼神中在手心形成了超新星,伴随着并不大但是却极具破坏性的收束,这份文件被彻底的粉碎。看着然德基尔,墨焱的心中居然头一次有了一种独特的愉悦感,就像是亲手将某人的希望彻底掐断的快乐一样,她从腰间抽出烟枪,靠在墙边自顾自的吸了起来。
烟枪里抽的是底野迩(opium),墨焱喜欢这个,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倒是莫名的对她的胃口,也是自己现在的必需品——不过并不是上瘾,墨焱是真正的神明,身体对于这类东西是不会上瘾的,而且抽起来的感觉也不错,终是比那些只抽几口就没了的卷纸烟要好上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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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虽然这对于两人而言可能是很漫长,但是实际上也只是一瞬而已。看着然德基尔从恐惧转变成沉思,又从沉思转变成崩溃,最后慢慢的冷静下来,瘫坐在石阶上,抬起头,无神的看着墨焱,好似可怜的猫咪一般想要求救,得到的却仍旧是墨焱嘲笑的笑容。
墨焱的背后有着无法用任何方式观测的红色蚕丝——她将自己的肉身投入铁水中,熔化成血肉丝线,她的思维就像是那蜘蛛网一般,辐射状的蔓延到所有的维度,沾染着她的血的蚕丝从她心脏中蔓延出来,不仅仅包裹住了心像更是将整个神域、巴别图书馆、黑区……乃至所有她所能理解的,所不能理解的空间包裹起来。
沉思。
所以她沉思,因为她在观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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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墨焱的眉头罕见的皱了一下,紧接着便立刻扶着石墙将自己的高跟鞋脱了下来,白皙的双足就很随意的站在了石阶上。还没等然德基尔问问发生了什么,墨焱的表情逐渐变差,打算将高跟鞋递给然德基尔让她暂时拿着,而且后者也已经走上前一步准备伸手,但是短暂的犹豫后还是直接将高跟鞋扔到了远处,消失在深不见底的界外虚无中。
紧接着,墨焱迅速的将旗袍前后裙摆挽起,在腰间打了个结能够让自己双腿更加轻松的活动,也不在意自己的蕾丝内衣就这样暴露在然德基尔的眼前。在确认自己不会因为服饰而导致双手双脚伸展不开后,才一边让然德基尔找个东西抓稳,一边在手心凝结出一把巨大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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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稳了,等一下吹飞了可不要怪我事先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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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被这突然的一句话给愣了一下,而且这几乎是虚无空间的地方,除了石阶和略微粗糙不平的石墙之外也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抓住。最终然德基尔只能快速的将阿克夏记录具象化出一把长剑,用力的扎在地上,而后自己尽可能地附身减少对敌体积。
在确认然德基尔站稳后,墨焱则是直接拉开了巨弓,将手中的青铜剑搭在了弓上。拉力高达九百六十五万石的羿之弓就算是墨焱这样拥有着神之力的神明都几乎是费尽力气才拉满弓,用龙的血肉与青筋所做成的弓弦与刻满了甲骨文的弓身逐渐被金光覆盖,而青铜剑也开始变得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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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将空间撕裂!”
墨焱一声怒吼,青铜剑立刻燃烧起来,三昧真火将其融化为铜水,而后立刻凝结成通体赤红的箭,箭尖与瞄准的前方也出现了九道圆环。轻轻松手,赤红的箭便瞬间被发射出去,贯穿了九道圆环后直接突破了光速,先是周边的声音都消失不见,紧接着便是堪比恒星爆炸一般的冲击力与震耳欲聋的音爆……不,那已经不是音爆了,箭所前行的轨道周边都失去了色彩,空间也跟随着那超越了光的速度一起被轻松撕裂,逐渐向着中心扭曲,直到下一秒才彻地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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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呲……”
冲击波如刀刃一般直接冲到然德基尔身上,墙面瞬间就爆出了一大团鲜艳的血花,衣服也被切得七零八碎,剧烈的痛感让然德基尔几乎无法稳定身体。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让然德基尔流下了一滴冷汗。
不过好在自己抓得足够稳,至少只是受了点不算大碍的伤。但是周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剧烈的冲击也波及到了空间维度,四周开始扭曲成无法直视的样子,石阶与石墙也瓦解破裂……不,是被冲击波直接撕碎成原子与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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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墨焱却连眼都没有眨一下,立刻将长弓收回,紧接着直接在手心凝结了跟股东的黑色光芒,具象化出天帝之盾后便轻轻松松的挡在了自己的面前,还顺带抽了一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烟枪,不过她并没有烟瘾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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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
待到冲击过去,然德基尔才惊恐地发现,除了自己所在的石阶与墨焱用巨盾所保护住的部分,其余的石墙与石阶……不,应该说,整个巴别图书馆的外部虚无空间都被尽数撕碎,原本还在空中漂浮的高维存在与建筑都已然消失,所剩下的只是黑到不能再黑……不,那不能称之为色彩,只能说是什么都没有,甚至不再是虚无的“空间”……
但也只是瞬间,巴别图书馆便恢复了原样,石阶与石墙也都尽数重现。而后一切逐渐恢复原样,虚无也渐渐的包裹住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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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这只是我万分之一力量都不到的一箭,但是足够将所有维度撕裂,甚至真正的毁灭一切‘存在’——”
吐出烟圈,墨焱往烟枪中又多放了点底野迩,她喜欢这个味道,不过她不会有瘾,也不会因此染上:
“曾经我只全力射过三箭,第一箭撕裂了因果之缘,打破了神明能够永生的循环;第二箭超越了时间,让宇宙回到了大爆炸那一瞬而后静止了上万年;至于第三箭……”
“第……第三箭呢……”
有点颤抖的问了一句,然德基尔现在对面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甚至还总喜欢抽烟的女人,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第三箭,总不可能是哪个人挨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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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对了,但是这个人你是认识的。”
收回了盾,墨焱扶着墙捏了捏自己的脚踝,虽然自己丝袜在之前的打架与冲击中已经破损的基本上跟没有差不多,不过想了想,还是把剩下的部分撕掉,而后将裙摆解开恢复原位,顺便用白色的光芒帮助然德基尔恢复了她的衣服:
“这一箭只是试探,但是足够阻拦入侵者一段时间了。现在我们得快走,在她们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回到心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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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就是这样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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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总不能一直让这段记忆成为我的梦魇……”
站在两个相对而放的棺材前,少年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自己的棺材已经破碎不堪,但是另一个却崭新如初:
“她已经醒了么?或许这样更好,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的。在‘时钟’再次停止前,还是要尽快的拿到阿克夏记录……借助她的手,回收一切,而后将这个火药桶引爆,创造新的Leader——”
“所有的可能性……应该说,是所有的‘因素’都已经向着一个中心前进了,无数的可能性会被否决,只剩下那仅有的时间线在向前延伸。而我所需要做的,就是监管着这些时间线,去除那些‘杂质’,一点一点的延伸它们……”
“墨焱啊墨焱,你我相识一场,或许你应该知道我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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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并不想成为Leader,不是么?”
白发女人从一旁的裂口中走出,身上的锁链足以证明她依旧是被束缚着的:
“克莱因……不,应该称你为‘然德基尔’——在如此之多的可能性中寻找着唯一的真相,但你难道不知道,时间洪流是不会因为一颗石子而停止前行的,最终所有的结局都将导向唯一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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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会如此执着。”
话音刚落,少年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白发女人在棺材前,沉思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