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好笑,无家可归是孟溪最熟悉的状态。
孤儿院并不能算他的家,他也没打算回去,那里并未给他留下过任何快乐的回忆,纯粹的暴力、无处安放的青春、还有不定期的死亡是那的主旋律。
他用一根绳子缠着龙舌,拖着拐杖,突发兴致在萨里郡游荡。
假如有警察找上来,他就藏进巷子,幻影移形到另一处巷子,然后继续游荡。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很奇怪已然晚了,身体擅自往前走,大脑变得空空如也。
显然捏住龙舌也无法抵挡拐杖的副作用,但他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
他不知日夜地游荡,漫无目的地游荡,宛如穿梭于伦敦的幽灵。
有时他和流浪汉睡在一起,有时他和流浪猫睡在一起,有时他和被遗弃的孩子睡在一起。
他走过雨夜,穿过闪电,爬过山岗,淌过河流。
大本钟一次又一次敲响,威斯敏斯特教堂一次又一次咏唱圣歌。
一切仿佛在他眼前发生过,又迅速于脑海中寂灭。
牵引的绳子不知何时消失无影,他稳稳握住龙头。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孟溪闻着身上的臭味,水流倒映出自己鸡窝般的头发,头发下的人面黄肌瘦,像是灾后逃荒的难民。
他仓皇四顾,周围一片陌生的房屋,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看向手中的拐杖,龙头的嘴竟然闭合上,那截舌头原来是可收缩的。
他心中有所猜想,举起魔杖施展照明咒,他的世界猛然白屏,眼睛差点被亮瞎。
良久才从目盲中恢复,他再次看向龙头,龙嘴果然微微张开了一点,再把手放上龙头,明显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而如果使用次数达到极限后还要继续使用,他猜测就会像刚才那样化身只会游荡的白痴。
换句话说,这根拐杖居然还有贤者时间......
他真想给那个神秘男人一拳,问他下次能不能附赠一张使用说明书,不然谁驾驭得了这些重量级魔杖。
“天呀,居然过了两个星期。”
孟溪喃喃自语,他刚刚拉着路人问清时间。
他隐隐约约记得两个星期他一口饭都没吃,可神奇的是他竟然现在才感到有些饿。
他顾不上深入思索能不能烹饪魔力这种进阶问题,霍格沃兹就要开学了,而他不仅什么都没准备,甚至不清楚巫师世界那边自己还有没有被怀疑。
这个时候只能靠拐杖替他运送消息,好在单纯跑跑路似乎不会影响龙头的开合。
罗恩的回信第二天早上才到,拐杖这次用了足足十个小时时间送信。
他只问了些关键问题,罗恩却回了他一封很长的信,一半内容都是表示他们一家(包括哈利)都非常非常担心他,韦斯莱夫人身体硬朗也差点急到住院,询问他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迟迟没有来信。
他还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会被怀疑——三兄弟那天早上去对角巷找他被人看到,以卢修斯为首的韦斯莱家对头们说他们在学校就经常闯祸,现在又行踪可疑,相当值得怀疑,于是部长福吉马上安排了对韦斯莱的突击检查。
幸好他当时把哈利送了过去,他放在罗恩房间的行礼被解释为哈利的行礼,怀疑大难不死的男孩对于福吉来说颇具政治压力,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快回来吧,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去国王十字车站,对了,你的教材我们已经买了,你的那些菜也都有正常发芽,珀西把他们照顾得很好。还有,我差点忘记——你的书已经卖疯了,真的是疯了,那些老巫师人手一本,已经连续两周排行榜首,把那个洛哈特都给挤下去,弗雷德和乔治把钱存在古灵阁,等你回来分。”
“我们明天一早”,孟溪马上提取到关键信息,脸色顿时变了。
非常不幸,他记错了开学时间和到校时间,而拐杖的晚点更加致命——他看了眼时间,霍格沃兹特快已经发车。
现在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自己飞到霍格沃兹。
好在孟溪还有拐杖,他赶紧用垃圾桶捡来的麻绳把拐杖绑在自己背上,告诉它目标霍格沃兹。
很快他便知道为什么拐杖这次送信要了十个小时,这货似乎觉得普通送信不够有趣,沉迷起花式飞行,或原地转圈,或低空拉起,或转体九周半,或俯冲横扫。
它优雅,孟溪眩晕。
他终于理解哈利上学期魁地奇比赛光轮2000失控的痛苦,比晕车更绝望的是发现车门还被焊死。
人类社会也许是以螺旋式上升,他觉得自己则要以螺旋式去世。
龙头音箱突然切换曲目——摇滚,该死的摇滚。
孟溪神志不清地吐槽,他吐到只能泛出胃酸,霍格沃兹特快从他正下方驶过,安安稳稳,岁月静好,里面的新生做梦估计都想不到有一位格兰芬多学长正在天上。
准确来说,不是一位,而是三位。
不得不承认,格兰芬多的默契总体现在违反校规上。
“他怎么成这样了?”哈利问道。
“谁知道呢,他失踪好久了,我还担心他没收到我的信。”罗恩说。
孟溪前进的速度并不算快,罗恩稍微加速就跟上了他,却不敢挨得太近。
他们听到了歌声。
“他的魔杖又失控了。”哈利一眼看到他背上的拐杖。
“那根拐杖看起来就不对劲,”罗恩说,“它甚至还会唱歌。”
“你能把他接住么?”
“我试试。”
罗恩尝试了几次,结果引擎盖被拐杖撞出一个坑,他们几乎失去平衡。
“不行,它的运动完全没有规律。”
也许他们的出现打扰了拐杖享受音乐,拐杖直线加速冲出他们的视线。
罗恩也想跟着加速,可引擎适时发出哀鸣。
他们算是帮到孟溪,拐杖直线飞行后他舒服多了,起码能正常晕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天已经黑了,夜星明亮。
星星为什么在移动?他大惑不解,动动身子,才发现原来移动得是自己。
霍格沃兹城堡就在脚下,拐杖带着他在上方慢悠悠地转圈。
“放我下去。”整整失重了一天,孟溪还没想早早进化成太空人。
他话音刚落,拐杖就震断了绑它的绳子,幸好下面有颗枯树挂住他的衣服。
孟溪扒着树干,试图一点点往下爬,一道灯光猝不及防打在他脸上。
“闪开!!”
哈利的声音,他怎么在这?
孟溪来不及转头,他本能感觉到危险,拽着树枝不下反上,爬到树的顶端。
一辆汽车擦着他的屁股一头怼进纵横交错的树枝,狠狠撞上粗壮的树干,木与铁碰出巨响。
到校第一天可真热闹,孟溪没想到还能碰到难兄难弟,开心极了。
“你们没事......”
他关怀的话正说到一半,脚下的树枝陡然动起来,宛如铁锤般砸向他们的车。
孟溪脚下一个踉跄,赶紧死死抱住树枝,反胃的感觉失而复得。
他霎那间想起这棵树形象生动的名字——打人柳。
运气今天不站在他这边,他抱着的这根树枝攻击欲望是最强的,它先是像皮鞭一样用力抽打车的引擎盖,随后又像根尖刺般将车从前到后捅了个对穿。
他不敢松手,他抱住的地方哪怕树枝垂下去也离地面足足三层楼高,万一摔晕倒或者骨折他根本没办法逃出打人柳的攻击范围。
罗恩他们的车终于重新打上火,汽车在罗恩和哈利的咆哮声猛地往后倒车,堪堪躲过致命的一发鞭击。
“往下跳,孟溪,跳!”哈利把头伸出窗户,冲他大声喊道。
孟溪等得就是这一刻,他毫不犹豫放开手,借枝条甩动的力气往车的方向坠落。
“WINGADIUM LAVIOSA!”
哈利在他落地之前用出漂浮咒。
他瘫坐在湿软的土地上,亲眼见证那辆饱经沧桑的车情绪崩溃——它嘭嘭两声将车门弹开,哈利和罗恩被它弹出座位,随后行李和宠物也弹射出来,它重重关上车门,尾灯愤怒地闪烁着,隆隆驶进一片黑暗的禁林。
罗恩眼疾手快接住斑斑,哈利没来得及接住海德薇,笼门被砸开,猫头鹰抛弃他们,头也不回朝城堡飞去。
他们蓬头垢面,面面相觑。
“也许我们该提前上占卜课,”罗恩本想开个玩笑,但话说出口,悲从心中起,“问问教授我们的运气为何这么差,我的车......”
“车没了总比人没了好,”孟溪脸色也不好,拐杖施施然飞回他手边,仿佛它什么也没做,“不过我同意你的看法,也许我们该翻翻福灵剂怎么配制。”
“在此之前,我们最好先进城堡......”哈利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们还是晚了些,城堡里宴会已经开始,他们不得不蹲在一扇明亮的窗户下,轮流抬起头窥视里面的场景。
到孟溪抬头,他正好看见金妮摘下分院帽,一路小跑进欢呼的格兰芬多队伍里。
“金妮被分到了格兰芬多。”
“我就知道。”罗恩平静地说着,眉毛却不自觉上扬。
“等等......教工席有位置空着,斯内普去哪了?”
“也许他病了。”罗恩现在倒是不加掩饰地开心。
“也许他走了,因为没当成黑魔法防御课老师!”哈利说。
“也许他就在我们身后。”
孟溪想吓吓他们,没想到一回头就看到斯内普油油的黑发。
他们一脸生无可恋地被领到斯内普的办公室,斯内普展开当天的《预言家日报》,上面配着的图画正是他们那辆飞天汽车。
孟溪松了口气,他和汽车没关系。
然而斯内普又拿出一份前几天的《预言家日报》,这回上面配的图是牵着拐杖的他,有麻瓜目击到他在巷子里使用移形换影。
斯内普盯着他拄着的拐杖,直击要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斯内普并无随意处置他们的权力,他喊来了麦格教授,很快,邓布利多也闻讯而来。
哈利和罗恩垂头丧气地解释他们为何开飞天汽车前来,麦格教授最终没把他们开除,由于还没开学,因此也没罚分,只是罚他们开学后关几次禁闭。
斯内普对这个处罚很不满意,多亏邓布利多及时将他拉走。
他们解释完了,该到自己了。
孟溪提着拐杖,早就酝酿出一整套苦难陈述,麦格教授却只是轻轻瞥他一眼。
“你也要关禁闭。”
“邓布利多和我说过,我答应他不会干涉你的事,”麦格教授说,“但我依旧要提醒你,强大的力量需要一颗勇敢的心。”
她说着,朝斯内普的桌子一指,桌上出现了一大盘三明治,两只银杯子和冰镇南瓜汁。
“你们就在这吃,吃完直接回宿舍,我也必须回宴会上去了。”
门关上,饥肠辘辘的他们马上争抢起三明治。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