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知未來的魔女18
在經過了一番親切又友好、深入而又坦誠的交流之後,場面很快就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中間。
尤其是…在聽到了大魔女對未來的公爵大人所作出的死亡…最起碼也是傷殘的宣告之後,所有在場的人都感覺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沉重。
畢竟,大魔女所作出的預言在他們的認知當中可是靈驗無比的。
單就他們所能夠接觸到的歷史記錄和鄉野逸聞而言,若是大魔女的一個預言並非那種有著明確因果關係的條件式表達、像【不怎麼怎麼做,就會發生什麼什麼事】的話,那她的預言幾乎就是完全準確的。
矮人國度在擊潰大毒婦麾下魔軍之後的崛起、精靈們須進行七次遠航才能重新尋回於上古戰爭時失落的聖樹、伊瑞爾的巫王死於萵苣、血魔女和黃銅魔女會因為前者特地藏起來的布丁被後者偷吃而反目成仇、被淨化過的不死之王於復甦後說的第一句話會是【死狗把我腰骨還來!!】……等等的預言,可說是全部都準確無誤地按照大魔女所說的預言、一字不差地實現了的。
無論事情大小,無論預言的內容的好壞……彷彿大魔女口裡吐出的並不是預言,而是名為【命運】的世界的劇本一般。
自然,大魔女對未來公爵、本應前途無可限量的大騎士所作出的預言就像是死刑宣判一樣,告示了他將要面對的淒慘下場。
要知道,對於一個騎士、一個在戰場上討生活的人而言……肢體出現殘缺其實是跟死亡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即使是最細微的傷殘、哪怕是只有區區一根手指程度的缺失也足以使得一個武者的生命,或者說是比他們生命更加重要的東西……他們的一身武藝就此被斷送。
姿勢的缺漏、重心的偏差、發力動作的改變……其中的任何一項都能夠讓對他們的戰鬥方式構成巨大的影響,過往艱苦修煉得來的技藝更是可能因此在一朝之間前功盡廢、化作泡影。
那還不如直接動刀宰了他們呢。
更讓人們憂心的是,不管是作為看護被安排於此照顧大魔女的侍女們還是以看守的身份在此駐紮的騎士們都知道一點,自己…以及自己的家族、國家都可以說是跟這個年輕的大騎士和他背後的公爵一系有著唇齒相依、一衣帶水的親近關係的。
試想想……要是連這個位高權重、有著無數部下,而且自身武藝超群、正值當打之年的大人物都得面對丟掉手臂、半張臉遭受毀容的慘況的話,他們這些小角色又得面臨怎麼樣的絕境呢?
八成是早就在那之前就被時代的浪潮拍得粉身碎骨、淒慘地掛在岸邊的礁石上了吧?
說不定還是被那些趕來救援的大魔女的傾慕者、崇拜者當成是什麼意圖破壞大陸和平的邪魔外道,給架到木柴堆上玩篝火大會呢。
一時之間,這個極有可能發生的可怕未來就像是陰雲一樣、死死的籠罩住了在場眾人的心頭之上。
尤其是侍女們,長久以來都待在大後方,頂多就是在各種宴會中接待賓客們、提供服務時聽到些許事不關己的散言碎語的她們根本就沒有一個對王國嚴峻現狀的正確認知,突然間就要讓她們接受這程發展還是有些過於強人所難了。
只是,心靈早已冰冷、堅硬得堪比精鋼的大騎士卻是絲毫也沒有因而產生動搖。
「果然。妳的確是擁有能夠預知到,最少也是看到一部份未來的能力。那麼來吧!不老不死的魔女!告訴我,王國該怎麼樣才能夠在這個強敵環伺的危局當中延續下去!還有…關於一只手還有半邊臉的事我也很好奇……」
確認了大魔女確實是擁有能力去預見未來的大騎士只有滿心欣喜……
早已做好覺悟、有著隨時犧牲的心理準備的他連死也不怕,區區的傷殘又怎麼可能叫他望而卻步?
唯一能夠讓他關心的,就只有該如何讓王國挺過目前的難關而已。
哪怕自己命中注定要不得好死,已經無所畏懼的他也只會為大魔女展露在自己面前的能力感到鼓舞。
再怎麼說,想辦法去說服眼前的大魔女也總比再去找一個虛無縹緲、連到底存不存在也是個未知之數的新方法要來得容易太多了。
他眼中看到的就只有大魔女的能力愈強、學識愈淵博…就愈能夠讓他有更多的把握去拯救王國的未來這一點罷了。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自已限制住的魔女,眼神當中透露著一陣陣熱切與期盼的大騎士就像是撲火的飛蛾一般,頭也不回的直面著了自己的命運。
如同凝視著深淵一樣,直直的望向了大魔女那恍若有星光在其中的眼眸……
只不過,這次的深淵並沒有回以凝望,而是尷尬地偏過了視線。
「切!果然是看得太過用力了。」
面前的整個視野都被這個極具壓迫感的男人給霸佔,臉上時不時就會因為對方那愈益激動的呼吸而被那溫熱的吐息給噴個正著的大魔女難受地扭過臉去、避開了騎士的目光。
從來都不曾被陌生男性在這麼接近的距離以如此壓迫、如此咄咄逼人的姿勢進行逼迫的大魔女根本就忍受不了這樣子的對待,不由得難堪而又厭惡的選擇了目前雖一能夠進行的反抗。
雖然看著也只是些許起不了什麼作用的、幾乎能夠說是消極的細微抗議,但是對於四肢上都有著粗大的鐵鏈子、腳踝上那兩條特別粗壯的還被眼前的這個綁匪先生給踩住的大魔女來說,這麼一丁點就已經是她所能夠做到的、最大的反抗了。
不然呢?
難道得讓她這麼一個勉強能夠搏雞的弱女子去在手無寸鐵、四肢被縛的狀態之下去跟一個訓練有素、戰鬥力和一般的士兵不可同日而語的大騎士肉搏?
要是她的稱號不是鳶尾花而是黃銅的話,那倒是能夠試上一試,甚至是表現徒手生撕罐頭也沒有什麼問題啦……
可惜,並不是……她只是個身嬌體弱的鳶尾花魔女而已。
真的說到要打架的話……完全沒有系統性地學習過任何格鬥技藝或是武術的大魔女可說是一點把握也沒有的。
不如說,即便是大魔女有著能夠預知到未來的力量,在被人靠近到這個程度之後,她那算不上強健的身體也完全沒有辦法讓她去跟敵人糾纏。
不管是力量還是反應都只是中人之姿的魔女小姐對於一個慣於在戰場上提刀廝殺,甚至剛剛才從一場血戰當中歷劫歸來的大騎士來說實在是不怎麼夠看的。
哪怕是能夠預早得知對方的動向,身體硬件方面跟不上去就是跟不上去,根本就起不了什麼關鍵的作用。
唯一能夠起到的作用……恐怕就只有激起綁匪的不滿、引來更加殘酷的對待吧?
所以,在未來公爵大人的壓制之下,大概是已經預知道了這樣子的未來的大魔女放棄了暴力抗爭的打算、只是固執的保持著沉默。
那禁錮著鳶尾花魔女的金屬鎖鏈在大騎士的腳下就如同磐石一般牢固、死死的制止了她任何比扭過頭去更加激進上哪怕一點的行為、將她的反抗局限了在這麼一丁點不痛不癢的力度之上。
甚至,這區區的、無關痛癢的抵抗行為也不為大騎士所允許,試圖著要非暴力不合作、偏過頭去拒絕交流的鳶尾花魔女很快就迎來了自己的黑船來襲。
只想著要盡快從大魔女的手中獲得那些能夠讓王國反敗為勝的禁忌知識的未來公爵完全沒有想過要給大魔女繼續閉關鎖國的機會,直接就一把抄起了地上那兩條銬著大魔女手腕的鎖鏈、不由分說地把大魔女提了起來。
因為雙手上的鎖鏈被提起而不得不跟著把雙手都舉起來的大魔女就像是一只被獵人在打獵時逮住的兔子那樣,屈辱地被拉到了獵手的面前。
「我就說一次!我現在不願意對妳動粗並不代表我一直都會保持克制!妳最好在我的耐心被消耗殆盡之前開始乖乖合作!」
真的像是提兔子那樣的把鳶尾花魔女提溜了起來的大騎士冷著自己的一張臉,用彷彿真的會在下一刻就高聲呼喊門外的侍衛帶上刑具衝進來嚴刑逼供的勢頭威脅著大魔女。
可惜……即使是面對著這樣子的壓迫,明白到自己絕對不能夠就這樣子屈服的大魔女也不甘於去跟這個可惡的綁架犯合作。
別說是合作了,就連暫且虛與委蛇、先將對方穩住,留住有用之身待日後再徐徐圖之也不願意。
大魔女只是嘆息了一聲,用堅定決絕得像是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英勇就義的姿勢斷然拒絕了對方的要求。
「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可能跟你合作……」
雖然害怕會引來更為殘酷的對待,但是也深知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能夠選擇妥協的大魔女搖了搖頭,苦澀但卻沒有半分畏怯的拒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