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小雨淅淅,雷光隐隐。
城市某个不知名的小巷口,伫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对方身高在一米八左右,男性,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连帽斗篷风衣,五官皆被隐藏于其帽兜的阴影下,难以分辨。
此刻,他正站立于巷口,面对巷子深处的黑暗,身形紧绷,蓄势待发,宛如一头蛰伏于黑夜中的猛兽,安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WFSA’所属成员,代号Arthur。”
沉默许久后,他终于开口了。
“迪蒙,我知道你在这里,炎都近几年发生的亚人失踪案全都出自你的手笔吧。”
“呵呵呵……被发现了啊。”
Arthur话音未落,他的前方便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与这笑声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近两米高的魁梧身影。
“不愧是‘WFSA’的探员呢,行事作风果然如传闻那般犀利。”迪蒙向前走了一步,将自己的身形暴露在灯光之下。
他身着一套复古的皮质军大衣,手套,皮靴都干净的一尘不染;腰间除了几个战术收纳包外还配有一把样式怪异的深黑色武士刀;头上的面罩外形类似于防毒面具,几条不规则的暗红色竖纹从其额头一直延伸至下颚;在其脑后还插有数条粗细不一的连接管,整体造型看上去十分诡异骇人。
“你的情报调查做的不错,这五年来,我一直在全球范围内‘收集’各种各样的亚人。”迪蒙的声音机械沙哑,且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暗,“这类外形酷似人类,生理结构却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种族,他们拥有诸多科学难以解释的奇怪习性与能力,对‘源能’的适应性比人类强上数百倍。”
“呵呵呵哈哈哈哈……”说到这,他忽然狞笑起来,“简直就是完美的实验解剖素材!”
面对眼前的疯子,Arthur眉头微皱,他并没有被对方的举止所影响,而是在捕捉隐藏于迪蒙身边的,另一道微弱的气息。
“嘿嘿嘿……你是在找她么?”迪蒙仿佛看透了Arthur的心思,他侧过身,将身后的景象展现在Arthur面前。
在迪蒙身后不远处,躺着一位伤痕累累的亚人少女。宽大的白色衬衫包裹着她瘦弱的躯体,在其颈部还套有一件未知材料制成的项圈;数条深浅不一的血纹布满其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难以想象,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与虐待才会令她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人渣……”
怒意,如燎原野火,顷刻间涌向Arthur心头,阴影下的双眼也在不知不觉间蒙上一层淡红的血色,即便如此,他还是保持着冷静,不让这份怒火烧毁他仅存的理智。
“呵呵,真是可怕的杀气呢!看样子,你已经做好与我一战的准备了吧?”
“只可惜,我现在并没有时间和兴趣来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迪蒙歪着头,朝亚人少女的方向撇了撇,“看到她脖子上的项圈了么?那是个防止实验体逃跑的装置,只要他们一旦踏出我所设定的区域,或者做出一些违反规则的事情,项圈内侧便会弹出毒针,让他们在痛苦中渐渐死去。”
“当然了,倘若项圈的‘主人’被害,戴着项圈的‘宠物’也会与主人一同陪葬呢……呵呵呵。”
“你……究竟想怎样?”
Arthur的语气有些颤抖。他明白,以自己当前的实力是远远战胜不了迪蒙的,更何况对方手上还有许多条无辜的生命。就算他再如何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结果都会以最坏的方式告终。
“我?我在为人类的未来开疆扩土!我在为永恒的真理追根寻底!”迪蒙摊开双臂,情绪激昂地解说着。
“然而。”他突然话锋一转,“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蠢货,他们对我的行为口诛笔伐,他们对我的思想嗤之以鼻,他们同仇敌忾,他们咬牙切齿,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无知……呵,真是可笑。”
“不过呢,我这个人还是很温柔的。”
言之此处,迪蒙已经行至亚人少女的身边,解开了束缚于她颈部的项圈,并向其嘴中塞入一枚药片。
不多时,亚人少女便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她吃力地抬起头,望着迪蒙,用一种沙哑的嗓音低声呢喃道:“爸……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A3-12,乖~只要你按照爸爸说的去做,爸爸是不会抛弃你的。”迪蒙一只手抚摸着A3-12的头,另一只手则从收纳包中掏出一支注射器,将其递给对方,“看到前面那个怪叔叔了么?他是个坏人。把他除掉,你就可以永远陪在爸爸身边了。”
A3-12望向不远处的Arthur,她的眼神空洞,眼角却泛着些许微弱的泪光。
就在他们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Arthur瞳孔骤缩,呆滞地立在原地,某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如果……如果这样就能和爸爸永远在一起的话……”仿佛下定了决心,少女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注射器,将其刺入右颈处深色的血纹中……
“呃……好痛……”
几秒后,药效发挥作用。
由于长期“实验”对身体造成的不可逆损伤,少女对疼痛的感知已然到了麻木的地步,她只是轻声**一阵后便不在言语,默默承受着这份超乎常人的痛苦。
“嗯……看来B-3型号的血族活性因子在亚人身上的反应表现还是太过排斥了……”迪蒙瞥了眼脚旁的A3-12,喃喃自语,似是在总结实验的结果。
“不过——”他随即提高声调,面向Arthur,用一种戏谑的语气嘲讽道:“用来应付你,应该也足够了。”
“那么……就请阁下好好享受我精心准备的见面礼吧……”
话音刚落,还未等Arthur做出反应,迪蒙的身影已悄然融入黑暗,消失在了雨夜中……
“嘶——呼……”
Arthur深吸一口气,将脑内混乱的思绪全部排出,他不清楚迪蒙的计划,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将这位亚人少女送去机构治疗。
“不要过来……你……坏人……”A3-12踉跄着向后退去,她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
幻觉,又一次出现在Arthur眼前……
许多双眼球忽然出现在他的周围,它们或漂浮于空气中,或生长于地面下,或镶嵌于墙壁上,它们无神,视线却汇聚一处,它们死死地盯着Arthur,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咒骂……
自责、悔恨、痛苦,这种种情绪如同洪水决堤,压得Arthur有些喘不过气。
“别乱动!求求你!我不会伤害你!所以……”Arthur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哀求道。
“好热……身体……好热……”A3-12忽然蜷缩成一团,一双狰狞可怖的翅膀撕裂了包裹着她的宽大衬衫,其指尖也渐渐伸出锋利的爪牙。
“好渴……血……我要喝血……”
A3-12缓缓从地上爬起,下一秒,她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出现在Arthur面前,利爪直取对方心脏。
危险,激发了Arthur的本能,在爪子碰到自己的一瞬间,Arthur侧身闪避,饶是如此,他的左臂还是被割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血!血的味道!”A3-12舔舐着指尖残留的血渍,眼中充斥着杀戮的兴奋。此刻的她,已然堕落成了野兽,肆无忌惮地展现其嗜血的欲望。
Arthur不敢怠慢,向身后疾退,堵在巷口的位置,这个动作不仅拉了开两人间的距离,还能防止A3-12中途逃跑,危及周遭居民的安全。
然而,就在Arthur退至巷口的同时,A3-12竟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噌——
倏地,火光四起,声似惊雷。
Arthur脚下的地面瞬间出现一道半径一米的蛛网状裂痕,由于穿着防护软甲的缘故,Arthur用来格挡的前臂并未受到太大损伤,但这股力量依旧震得他手臂发麻。
可以明显感觉到,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这一击比之前强了百倍不止。
若再不采取有效的行动制止,眼下的情况只会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念及此处,Arthur心中一横,暗中运起五分气力。
只见他身形一滞,在原处留下一道清晰的残影,几乎在同一时刻,A3-12便以一种脱离物理法则的趋势,向小巷一侧的石壁撞去……
等A3-12回过神时,她的整个身体已经被嵌在墙中。
理智渐渐回流,然而,身体的各个部位却像是被切断了一样,无法控制,也没有任何知觉。
少女唯一能察觉到的,只有微弱的呼吸以及心脏渐渐停歇的鼓动……
看着面前跪坐在地的Arthur,A3-12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她的眼神流露着几分歉意,更多的则是对“死亡”的释怀。
“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一定很痛苦吧……”
淡漠的言语,是少女最初的疑问,也是她最后的回答……
俄而,少女缓缓阖上双眼,头自然地往一侧垂下,安详沉入永恒的梦境中,不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