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消息家族里的其他人怎么看?”赵紫韵将那份档案丢到对面那个叫做赵俊泽的堂弟的怀里,若有所思地问道。
“没什么看法,不过听三叔说咱们可以派人去看看,反正非策局那些人肯定会在这上面大做文章的,估计咱们和其他家族都会被邀请去看看他们怎么审判那个可怜的堂主。”赵俊泽收好档案,想了想说道。
他口中的三叔就是赵家老族长的老三,这位赵俊泽则是现任赵家族长赵宗奕的儿子,在赵家这个表面上只看能力上位的家族虽然并不算多么瞩目,但对于赵家族长这一派系的人来说,这位赵俊泽可以说是他们这一脉的希望了,毕竟族长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们这一派系未来就靠这家伙了。
当然了,这个只看能力上位之所以说表面上,自然是因为那是理想情况下的上位规则。
所谓权利滋生腐败,当某个赵家人因为能力出众成为了族长之后,自然会有人为了自己的方面去巴结他,若是这位赵族长意志坚定在众多族人的诱惑中坚持了本心,那么他底下自然不会出现所谓的派系,但是凡事不可能那么理想化,能让掌权者动用权利方便自己的事情可不止自身的利益,除非掌权者没有亲属或者别的什么利益关系的存在,不然总有人能通过这些关系找到掌权者的软肋。
当掌权者和底下的人有了利益关系之后,一个利益集团就会慢慢出现,而所谓的派系从本质上说就是这些利益集团了,而因为掌权者总是会忍不住偏向自己人,所以掌权者的亲属总是会处在利益集团的核心层中,最后掌控利益集团的人一般总是掌权者的直系亲属。
赵家延续了几十代的历史,族中的派系早已经稳固,其中最大的派系应该是直系与旁系,族长只能由直系血脉的族人担任虽然没有被写入族规,但是几乎已经是所有人默认的潜规则了,而在直系血脉中,上一代老族长所代表的派系由现任族长继承,而现任族长的其他兄弟则分别继承了另外几个主要派系,族长之争基本上就是这些派系的争斗了。
值得一提的是,也并非所有的派系都会选择与上任族长的直系亲属作为自己的支持者,毕竟除开派系本身的能力,谁能成为族长还是要看个人能力的,要是眼光好,就算派系实力差了点也是有可能让支持者成为族长的,反之亦然。
还有派系与派系之间也并非就只有竞争了,每次的族长竞选也不是所有派系都要加入,也就是说派系不是一定要找支持者的,而且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一个派系也可以多挑几个候选人。
而赵紫韵作为被老族长认定的下一任族长,她不需要其他派系的支持,因为老族长背后的派系就是她的后盾,甚至有不少派系求着要支持她成为族长,这就是在派系与个人实力之外的影响——总之大家族里面的利益纠葛是异常的复杂,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
按照常理来说,赵俊泽和赵紫韵乃是竞争关系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姐弟,无论是他们背后的派系选择,还是有关族长的竞选,姐弟俩都是需要竞争的,但现实中,赵俊泽对于自己这个堂姐是无条件的支持,所以在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就显得非常的和谐了。
不过赵紫韵对于自己这个堂弟倒是没有那么亲近,尽管对方一直在对她示好,但她却总感觉那家伙的一举一动都不怀好意,就像现在这样——看见对方毫不掩饰的态度,她反而是觉得眼前这家伙是有什么阴谋。
“三叔的态度怎么样先不说,族长是怎么想的?”赵紫韵撇了他一眼,看似漫不经心的模样说道。
“咳,父亲的意思是看有谁愿意去,如果非策局真的发出邀请的话,没人去的话就拒绝了……”赵俊泽轻咳一声回答道。
“那就把人选给我了,正好去看看非策局这两年发展的怎么样了。”赵紫韵拍板道,然后便挥手示意赵俊泽离开了。
关上书房的门,赵俊泽甩了甩手上的档案袋,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对我还真是充满戒心啊……”
“哟,这不是阿泽吗,又来找你姐了?”赵俊泽自言自语的时候,刚要转身,忽的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哦,是忠叔啊,这不是刚得到一些消息嘛,来给紫韵姐汇报一下,您这也是要找她老人家呀?”赵俊泽收起表情,转身看着大步走过来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那被喊做忠叔的中年男子虽然看着年纪不小,但是身材却比常人要壮硕许多,哪怕身上穿着宽松的灰色长袍都掩盖不了衣服下面的壮实肌肉。
“哈哈,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要是被紫韵小姐听到了,你小子可就倒霉了。”忠叔大笑一声,走近后神态颇为亲**拍拍赵俊泽的肩膀,后者夸张地做出要倒地的模样,惹得他又是一阵开怀的大笑。
“那忠叔您就赶紧过去吧,我就不打扰您了,我这边也还有紫韵姐交代的任务呢,要是耽误了事情,我可就真要倒霉了……”
聊了几句过后,赵俊泽让开身子,然后就告辞离开了,而忠叔站在原地,看着赵俊泽快步离开,转过身时憨厚的脸上,笑容顿时消失,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若有所思道:“这么频繁的接触紫韵小姐,是为了安睡的心吗,果然是一家子老狐狸,这次族长竞选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少事情来……”
忠叔推开房门进去,就看到站在窗户旁边眺望外面景色透气的赵紫韵,于是恭敬地喊道:“紫韵小姐。”
“嗯,忠叔啊。”赵紫韵回过头看到来人后,微微皱起的柳眉松开了,俏脸上带着熟络的表情,“这次去尚家有没有发现什么?”
“尚家人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两样,紫韵小姐您又不愿意告诉我到底要查什么,我这粗人一个又怎么查得到东西。”忠叔憨笑着说道,言语间透露出的是一股亲近之感。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查什么,只是觉得没准会有问题而已……既然尚家没有问题,那忠叔你就先回去吧,小杰他们可是念叨好久了,过两天你再和我说说在尚家的事情。”赵紫韵坐回位置上,想了想对着忠叔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忠叔闻言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好,我这边确实没有收集到什么重要的消息,那就过两天再来了,紫韵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嗯,去吧去吧。”
赵紫韵笑着说道,等到对方也离开了书房后,她才一副疑惑的表情自言自语道:“尚家现在还没有消息吗,那尚明远露面之后都这么久了,真的不准备做些什么?”
尚家的复杂情况要远比其他几大家族严重,其他家族最多也就是利益集团之间的争斗,而尚家不仅牵扯到了各个派系之间的利益争夺,还有尚家最重要的传承问题,但是有关这方面的问题赵紫韵一个外人就不是很清楚了,只是根据当年发生的事情做出一些推测而已。
而她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让人去调查尚家的情况,则是因为发现了非策局最近的动作比较大,而且对修行界的影响越来越深,因此想要在反非策局的计划中找到家族的其他出路,不过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找到那条出路,一旦非策局准备动手,他们赵家也只能跟着反非策局同盟们一起迎面撞上去。
话又说回来了,赵紫韵身为赵家的少族长,想的却是和家族计划相背的事情,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对现在的管理者们的目光不是很信任,尤其是在这次的事情中,她发现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那就是族中的高层不再对这个新时代抱有创立新规则的期待了,他们只想着维持现状,保证家族在修行界中的地位,享受优渥的资源。
在百年前明兴新政府初立之时,家族一直以来都是以普通人家族生活在兴京的,对维持家族运转的资金来源也全由下属组织提供——可能是赵家旁系,也可能是赵家的附属家族——这种家族运转方式延续了几百年,为了就是遵守修行人与世俗界不能牵扯过深的规定,如果不是因为家族驻地不能变迁,不然赵家早就迁离了兴京。
而新政府成立之后没有多久,由新政府牵头,众多势力派出人手组建的用来处理修行人引发的事件的特殊部门成立,一些隐藏在世俗界中的家族势力们也开始慢慢在世俗界中建立一些产业,在不影响普通人的社会同时不会被指责破坏修行界规则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发展出了现在这个兴京赵家。
如果按照以往的规则,那赵家再怎么说,发展到这个份上就是违背修行人不得影响世俗界的规矩,但是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人来诟病这一点呢,就是因为时代的变化,一部分修行人不得不与世俗界接轨,他们这些家族本就牵扯众多,慢慢和世俗界接触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以现在的目光看去,当初那位做出迈向世俗界第一步的赵家人无疑是充满叛逆型思维的,如果不是国家新政府正好需要修行人来管理修行人,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开始在世俗界发展的。而如果赵家没有像其他势力一样开始在世俗界发展会如何呢?虽然赵家不至于因此衰弱,但是在世俗界的资源上肯定是要被其他势力卡脖子的,没准要做出以资源换取资源的赔本买卖——比如说以灵物资源换取生活物资。
当然,和世俗界接轨带来的好处可不仅仅是可以轻松解决生活物资的问题了,更重要的是随着科技发展,火车、飞机等等交通工具可以让修行人以古代修行人的速度前往世界各地,计算机、热武器等等高科技产品更是让不少修为低微的族人可以拥有不下于那些修为不低的族人的能力……
这些事物如果没有世俗界势力的支持,那么无疑是不可能拥有的,而如果赵家没有这些,那么和其他家族相比,自然是要差了一些。
而现在其实也是一个新时代的风口,国家决定要管控修行界,他们要做的选择则是判断维持现状对家族有益,还是说跟上国家的战略——也就是如何跟上时代发展的脚步。
当然不是说国家管理修行界就是新时代的到来了,实际上非策局能不能压倒传统势力们还是一个未知数,如果非策局失败了的话,那么所谓的管控自然就是一件笑话了。真正代表新时代到来的是在这场斗争中,地位上升了许多的底层修行人们——因为非策局对这些人的拉拢,很多势力也逐渐琢磨出了现代修行人战斗力的问题,低阶修行人和高阶修行人实力差距不能拉开,那么人数优势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所以低阶修行人慢慢的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一旦低阶修行人不再只是依附于组织势力之下的工具人,那么对于走精英主意的大势力来说无疑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精英不会去加工灵物,精英也不会对生产修行人日常生活用的物资感兴趣,如果低阶修行人有了地位,他们必然不会再接受组织势力们的压迫,主要由精英们组成的大势力们就会一下子失去这些修行人日常生活必需品的资源!
低阶修行人们要求更多的资源分配,那么会从哪里来呢?自然是从占据了修行界绝大部分资源的大势力或者说高阶修行人们手上了。
低阶修行人地位上升这是时代的趋势,不会因为非策局或者传统势力哪边的胜利产生影响,就算有人要将低阶修行人的地位压下去,这些知道了自己重要性的低阶修行人们也不会老老实实的什么也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