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将光明献给人类,人类却只能,也只有,自己去追逐。
腐臭的尸体在幽静的山谷里随处可见,腐烂味弥漫着四周,已经将整个山谷笼罩,茵茵绿的森林此时却阴森得恐怖,臭泥和沼地散发出来的恶臭味令人作呕,不听鸟语,不闻花香。原本的旷野现在的杂草足足可达人的膝盖甚至是下半身,灰色的冷冰冰的石头已爬满了苔藓,棕色得发黑的泥土时不时钻出来几只蚯蚓,时常爬在烂肉上的苍蝇发出嗡嗡声在肉里注射种子,肠子、眼球掉落一地,几具躯干半露出骨架,有些则是几块肉块。辨不清生前样貌。森林里静的可怕。
在杂草丛生的地方,一个鹤立鸡群的地貌突兀地出现,旁边的土壤十分湿润、松软。最低处的地面踩上去就像踩在棉花上。
忽然间,平静的松散的地面有了动静,或许是天命,或许是偶然。世间的命运就此改变。
冰冷的冬天,路面散发着冷气。忙碌的人群、木质的烂房、嚎哭声、尖叫声、细声细语已成为这座城市的常态。木质的房屋堆满了这里,几块空地搭满了帐篷,夜晚下这座城市似乎散发着生机。火光随处可见。
这盛景,倒不如说是尸山。贫民窟在这里遍布,只见工厂烽烟不断滚滚来,老少妇女贱衣愿天暖,田地繁忙人人苦锄作,愁绪满怀无释处,心中愿景成尘埃。
夜晚的景象总是好的,街上的醉汉摇摇晃晃的走,呕吐物处处可见。在街的那一头,皮条客们进进出出,毫不遮掩的女人用她的笑容吸引着客人,灯光照亮了四处,将各种各样的影子照映出来组成一幅墨水画,吵闹的音乐、男人的欢笑、酒瓶的碰撞和接连不断的**声组成一道道音符成为响亮的奏鸣曲。在街的这一头,孩童们稚嫩的笑声以及蔓延的酒味,一瓶瓶酒瓶散在四处,无数张用蛛网缝上的破布组成的帐篷,角落内有一堆男人,胡渣满布,衣衫褴褛,如同一堆凋零的竹子冥河等待船只划来。他们都低着头恨不得将头埋进土内,他们不曾奢望去望向星空,因为那遥远地令人害怕,他们只想看着土地,看着这蠕动的土地时不时钻出来几只蚯蚓供他们享用;几个只裸露出上半生的男人拼命地爬向垃圾桶,似乎是想找到归宿。女人们靠在墙壁上,斗篷下是枯瘦的躯干,她们用手臂无力地抱着用垃圾袋包袱着的婴儿,用沙哑的嗓音,唱着无节奏感,无音律的歌曲安抚着孩子。
这时候,整个街头燃起了火光,那些正在享乐的、吃饭的、喝酒的、抱着孩子的、往巷子里跑的,都被铐上了手铐。一群穿着褐色制服的人驱赶着他们,婴儿被提着,无论男女,都紧挨着拖着脚往前晃悠悠地走。
良久,他们到达了山谷,几只鸟被惊吓地飞走,沙沙声、尖叫声、呐喊声在一段时间后回归了寂静,火光不再出现。
一个穿着褐色制服的男人抱着一个婴儿,用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在纠结。
“嘿,你干什么呢,活干完了我们好回去。不然这么大动静可能要把尸群吸引过来。”
男人没有回话仍旧看着婴儿。被布料包袱着的婴儿脸色苍白也不似别的婴儿一样拼命扭动着、摇晃着身体进行反抗,而是用一双黑色的无神的眼睛望着男人。
“喂?你听见没有?”那个男人依旧用悠然的语气说,只不过语气逐渐激烈。
“嗯。”男人答了一声随后自然地将婴儿扔向大坑,甚至动作有些优雅。然后便远离了这里,也没有望过,再也没有瞅过一眼。
枪声大作,狼烟无起,血花四溅,火色熄灭。男人头也不回地跟着大众回去了。
一个男人自地面爬出,黑漆漆的脸看不出其样貌,身上只有几件布料遮掩着身体,他身体瘦弱毫无生气,他吃力地用手抓着地面,感觉地面似棉花般柔软却又冰冷,有些地方甚至比较坚硬。他费力地往上爬,爬到了地面上。
他回头看向地面,几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视线内,然后是有个大窟窿的脖子,几件布料掩盖的身体,下半身以及有些发红的脚腕。可能他们之前还在欢声笑语,但是现在已经无了声息。
他忽然间想起什么,拼命的用手刨走尸体。几番折腾后,他从中找出一个婴儿,轻柔地抱着他,那个婴儿的眼神在月光照耀下炯炯有神。
男人拾起几支无主的胳膊、肉块,然后缓缓远去。
男人喘息着在夜晚下慢慢走动,黑暗中只有他一人,幽寂的森林安静得可怕。天上的星光也不如之前明亮,好像略显黯淡。他身体的五感丢了视觉,而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听见草丛和树梢的沙沙声,虫子的细雨和他踩踏时地面所传来的响声,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在走动而不明位置,仅能触碰的是怀抱里的婴儿和冰冷的胳膊。
他的心头冒出一个想法,是否要将婴儿舍弃?诚然,婴儿的重量是一种负担,是一个会让他分心的累赘。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他立马将其掐灭。即使是险境,他不能够丢失基本的人性抛弃这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孩子。
男人小心翼翼地踏着地面,谨慎无比。或许是他手上拿着的肉引来了野兽,一些散发着阴森之气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容不得想,男人拔腿便跑。
或许是神明显灵,在男人体力逐渐支撑不住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股被注视的感觉不见了。
男人艰难地驱动着身体迫使自己能够走动,刚才的奔跑将他的体力几乎耗尽,他感觉目炫神速,好似身体失去了力量,顿时,一股饥饿感涌上,疲劳和饥饿的双重压迫下他不堪重负的倒在地上。
他好像看见自己躺在黑色的牛肉上面,夹带着蒜香的香味引诱他疯狂地啃食它,满足他的食欲,填充他的胃,消除他的饥饿感。他好像看见了葡萄酒,源自土地的独特气味和浓郁的酒香冲击他的口腔,****。他好像能看见冰冷的夜晚那排排面目可憎的人类瞪着他,然后被枪杀,永远的充满憎恨的倒塌在如积雪般冰冷地让人窒息的地面上,化为了大自然的一部分。那些人面目狰狞,嘶吼着将他拖入深渊大口之中,血海漫漫,尸山笼罩他视界的所有,将他融入这血肉交织的地狱内。
在那一瞬间他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而怀抱内的婴儿则在他的旁边一言不发地躺着。对此一股罪恶感将他困住,他愧疚地将婴儿抱起,开始摸索着四周。
此时已经是天亮,璧山环绕,幽静深远,溪水潺潺,恍若世外桃源,置身于仙境之中。
一些晶莹的红色的果子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婴儿盯着旁边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将他从可怖的尸堆里将他拯救,现在正在找寻野果。难道是想让我充饥?他这样想到,目光投向那个男人的背影略有感激之情。
接着他闭上眼睛,沉浸于脑海里——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一名来自一颗看起来苍蓝,像是蓝翡翠一般璀璨夺目的明珠,地球。他是一名天朝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