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命运真的太捉弄人了。
阿妮儿这样想着,坐在龙门一座高楼的顶端,看着下方正在逐步走入城市的泽纪,不禁感叹道。
她认识这个女孩,算起来,她今年应该也有20岁了吧,可是身体看上去还是当初那副一副十二三岁的样子,这虽然很奇怪,但阿妮儿猜测这或许和泽纪的源石技艺有关系吧。
当初和泽纪分别的时候,好像是在乌萨斯的冻原,当时的阿妮儿将泽纪视做了唯一的光,并尽己所能哪怕是付出了生命去保护她,随后她昏迷倒在了地上,与泽纪分开了。
就连阿妮儿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没死,在雇佣兵团队里有一个名为莫鲁斯的大叔罩住了她,让别的雇佣兵没敢动她,并且那位大叔给了她极好的生活条件。
她也曾问过那位大叔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但那名大叔却什么也没回答她 只是像照顾自己的女儿一样抚了抚阿妮儿的头发,并递给了阿妮儿一块面包。
阿妮儿向莫鲁斯询问知不知道泷汐泽纪的去向,但对方似乎也不知道,只是含糊地说他的战友们没有谁抓到了那个女孩,也没有找到那个女孩的尸体。
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得不说,阿妮儿还是很失落的,她希望能得到泽纪的音讯,哪怕知道泽纪已经死了也罢,但这种隐隐约约不明真相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不过好消息是,莫鲁斯说在那天的矿工暴乱之后,他们曾正面对抗过整合运动的人,整合运动一向对于感染者都保持有接纳的状态,所以阿妮儿那位名为泷汐泽纪的朋友大概不会有事。
得知了这样的消息,阿妮儿悬着的心才在一系列的自我安慰下放松,开始仔细观察起眼前这个大叔,不得不说,对方还是蛮帅的,看外表年纪应该也叫不上大叔,就是有一种沧桑感,好像是一只不在有力气去猎杀与捕食的狮子。
这种沧桑感,让阿妮儿忍不住这么称呼眼前的人。
而且这位大叔似乎真的很强,至少有他在的时候,没人敢把带有对感染者憎恶的目光投向阿妮儿,但是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惹人讨厌的阿妮儿为了让大家不因为自己而感到难受,选择走出了帐篷……
来到外面的世界,她看见远方的天空湛蓝,白云如同泛起浪花的船只,散漫悠懒。
她看到有未能逃出去的矿工在弩箭的逼迫下修复着被自己破坏的不成样子的矿场,她看到负了伤的雇佣兵躺在战友们之间,通过食用刚煮熟的食物来保暖,她甚至能看到三四个雇佣兵对着他们倒地不起的战友低头默哀。
这副景象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是她心里的正与邪的世界观被一锤子无情砸碎,因为那些矿工的确被这些雇佣兵压迫着,但她却又看到了这些雇佣兵也在经历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悲伤。
阿妮儿听说过整合运动这个组织,这是一个为感染者谋利的组织,至少目前为止,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含任何自己的利益,全心全意在为了感染者的自由而战。但结合起眼前的景象,阿妮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这样的一个组织了。
她毕竟也才十三四岁,没有形成独立的价值观,只是看着这些受伤的人们,她突然觉得这些战士们好可怜,甚至比她这样的感染者还可怜,因为感染者至少能有着稳定的生活,虽然苦和累,但不至于伤残。
但雇佣兵不一样,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刀尖上与死神共舞,而造成了这些战士们痛苦现状的整合运动,不知为何在阿妮儿的心里逐渐偏向了黑暗的一方……这或许就是小孩子吧,善恶分明,在见到这一方的悲凉后,理所当然的把另一方判断为了坏蛋。
“你可怜他们么?”
莫鲁斯突然出现在阿妮儿的身后,用手捂住了阿妮儿冻得发红的耳朵,为小家伙取暖。
“……泽纪她……在整合运动真的不会有事吗?”
“我怎么知道呢,我就连你口中的泽纪是否真的在整合运动也无法判断,但是万事都应该往好的一面去想,别活得太累了,悲观的少女哦。”莫鲁斯回答到。
阿妮儿看了看莫鲁斯,又看向来回走动的人们,她突然发现,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带有不善,战士们因为她之前的大招杀死了许多人而感到悲愤,矿工们因为她这个同位感染者的家伙居然有着莫鲁斯这样的人罩着,而在嫉妒上有衍生出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突然,有一名矿工在看到阿妮儿的一瞬间,就像是见到了血仇一样,愣了一下,随后发了疯地嘶吼着冲了过来!
“就是你杀了我儿子!!!”
他的儿子在之前的暴动中,被看不见地下状况而乱砸一通的阿妮儿杀死了。他亲眼看着那由风雪与泥沙组成的巨大拳头,如同落下的陨石,那一刻他似乎能够放慢时间,因为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儿子是怎么被压倒在地后,又被碾为碎骨……
“咻”!
然而,在看到男子冲向了莫鲁斯方向的一瞬间,一旁的雇佣兵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弩箭在眨眼间贯穿了男子的心脏!
男子倒下了……他像是摔了一跤,但却没有再爬起。
阿妮儿愣愣地上前,蹲在男子的身边,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这个被她间接害死的可怜人,但她却害怕了。
她开始害怕了……
阿妮儿忽然感觉生命是多么渺小,她之前为了泽纪,一点也不把自己的命当作命,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哥哥抛弃了的女孩,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为了找到存在的意义,她把帮助泽纪看做了一生的目标。
而现在,在自己有危险时,别人扣下扳机保护了自己……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自己还有存在的意义。
即便她知道对方保护的不是自己,自己只是顺带的,但是这种感觉还是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被保护的感觉……安心的感觉,这种只在曾经的哥哥身上体会过的感觉……
她忽然感到口袋里一热,她伸手摸了摸,取出了一张卡片,这卡片她见过,与泽纪的简直一模一样,上面还有一行字——
【万象天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