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把青老头带到祖宅里,青老头左顾右盼很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能把明朝的文物保护的这么好,可见你家的长辈很明智啊。”
“青老头,你可知咱家宅子有八百岁了。”我觉得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难得啊,那可是老古董了,没准你家的祖先的灵魂还住在这里,为你们子孙荫庇呢。”青老头从我肩上跳下,摇摇摆摆在我卧室的书桌来回踱步。
“你还真说对了,刚才那柳神就是我家祖宗。”没办法,谁让爷爷也说柳神是我家的祖宗呢。我不仅打趣,这两个明代妖怪在一起,可有好戏看咯。
“那张巨脸就是你祖宗?”青老头爬到桌上的一本厚字典,朝着我的脸不住的打量,不太像啊,除了这对柳叶眉,杏眼还有高高的鼻梁,你比你老祖宗的形象要好看多了。“
我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也难怪,要说形似,怕莫过于柳神和老头儿——都是长得圆头圆脑,特别是瞪着眼睛的时候,那神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还有那背影,要是放大版柳神,我还真以为是咱家老爷子。
“诶,对了,不是有酒和小食吗,快点摆上啊。”青老头急切地说,完全不把这里当成别人的家。
“你这小辈,没一点待客之道。”青老头把包裹卸下来,盘坐在腿上,不住的摇头叹气。
我假装没听到他无聊的抱怨,走到楼下从冰箱里去了那些冷食,然后把它们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待我上来时候,看到柳神和青老头正盘坐在书桌上,隔着相对的距离细细打量着对方。
“柳神,青老头你们这是在干嘛?”我好奇地问。
“嘘,别打扰,我正在回忆什么时候见过面前这个家伙。”柳神对我撇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回过头继续与青老头相对而望。
“我也不记得,我们在哪见过。哈哈哈。”青老头咧着嘴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此刻笑得非常心虚。
“既然不记得,就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总会记得。”我把端上来的米酒和加热的小食跟着托盘一起摆放在书桌。
青老头唱到:“酒是好朋友,一杯情二杯意三杯才是好兄弟。”三杯酒下肚,这两个小老头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说,青老头,你到处去旅游,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柳神正在给青老头的杯中续酒。
“说起这个,你可真问对人了。我跟你说,我曾经去基山——基山你知道在哪吗?”青老头也许是找到情投意合的对象,开始变得絮絮叨叨。
“这我怎么知道,你别卖关子,快快讲下去。”柳神一脸迫切的望着正在喝酒的青老头。
“哈哈,你这老头,就这脾气。鲁西北平原上有个陵县与临邑县交界的地方,那里就是基山。我曾在那里碰见过一只身形像羊,长着九条尾巴和四只耳朵,眼睛还长在背上的家伙,它称自己为猼訑(bó yí)。”青老头摸了摸吹到胸前的胡须,摇头晃脑的回忆着。
“这可是传说中的瑞兽啊。一般的妖怪很难见到。”柳神放在喝到一半的酒杯,一脸好奇与激动。
“呸,啥瑞兽。不过是仗着一身胆量,喜欢横冲直撞罢了。”青老头有些气愤,醉红的脸变得更加鲜艳欲滴了。
“哈哈,看来你该是吃了很大的亏。”柳神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但是,我更开心,应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从妖怪口中听到这么有趣的事。
“唉,别提了。那天我刚好从一个刚结识的好友家里出门。本来是想朝着西北方向往青丘山去,没成想,我那坐骑偷喝了点酒,居然迷了路,硬把北走成南。”青老头饶了饶头,仿佛自己也在迷惑——为什么会走到那里。
“别提那些有的没得,你且说你和那猼訑后来怎么样了。”柳神似乎有些做不住了,把青老头正准备喝的酒杯从他手里夺走。
青老头不肯干了,一副啥都好说,唯独酒不可以没有的神情,“我说你这老头,上辈子就这么性急,到这辈子还是这样。快把酒拿来,故事得有美酒下肚,才酿得出好故事。”
我听这话就奇怪了,敢情这青老头上辈子还认识柳神?
柳神虽然也喝醉了些,但似乎听出什么来了:“你说什么上辈子,难不成你还认识我?”
青老头尴尬地一笑:“嘿嘿,我的意思是,你这大把年纪,胡子都留到地上可以绕成几圈了,你这人也该跟这胡子一样,且听我细细道来。”
他瞧了瞧柳神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当时我那坐骑跑到一处大林子下,就不动了。我正准备呵斥它偷懒。没成想,从那从茂密的林子里探出一只长有羊角的怪兽。它一看见我,就把羊角朝着我飞快地冲了过来。我直接被怼飞到高高的树枝上,挂在那里好几天下不来。要不是在和鸟的搏斗中,最后树枝被折断,使得我掉在地上,差点就被喂了鸟。”
青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着,仿佛那段经历历历在目。
“哈哈哈。太有趣了。”柳神笑得直拍大腿,笑得不停地用衣袖擦拭着眼泪。
青老头长长地哀叹:“唉,我一把年纪没成想到还要经历那么惊心动魄的闹剧,老天爷也太会开玩笑了。“
青老头尝了尝面前的小食,似乎觉得味道不错,顿时眉飞色舞,像极了地道的吃货:“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年头有胆量的妖怪可不多了。如今大部分妖怪,哪个不是东躲西藏,就是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我忍不住说了一句:“要是个个妖怪都像猼訑那样横冲直撞,这瑞兽的名头恐怕是要改成灾兽了。”
“谁敢闹事,现在都有督察管着,要是被发现它们闹事,就会被抓进地牢。可没有谁想着去地牢吃教育饭。“柳神和青老头高捧着酒杯,连连碰杯,像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看来两个人对这句话非常的赞同。
青老头吃着小食,砸吧着嘴:“可话是这么说,我还真碰到过有愿意去地牢吃教育饭的妖怪。“
我哈哈大笑:“它莫不是穷得家里解不开锅了吧。“
青老头摇了摇头,神秘的说:“那倒不是,它只不过是觉得地牢的环境适合它。湿漉漉的环境不说,还有忧愁哀怨所化的怪哉虫可供它美食。”
正望着窗外出神的柳神,突然探过头望向青老头:“哦?这是何方妖怪,我居然没听过。”
青老头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前的胡须,得意的摇头晃脑:“嘿嘿,说起来它还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它被世代的人们称为饕餮。”
柳神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来如此,说起饕餮,曾经我还是人的时候就见过它。那个时候它喜欢居住在人的宅子里,住在谁家,谁就会财源滚滚,甚至加官进爵。”
也许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个小老头喝得满脸通红,醉意上头了,就什么都敢说了。
青老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上辈子身为人,怎么能看见饕餮呢?”
柳神神秘莫测的说:“嘿嘿,既然世间有妖怪,你怎知就不会有除妖师呢。”
我一脸惊奇,和青老头异口同声的问:“难道你曾经是除妖师?”
“嘿嘿,臭小子,你还不知道你祖宗曾经也是个大名鼎鼎的除妖师吧。若不是,后继无人,除妖师这职业也不会家道中落。”柳神望着外面灿烂的阳光把绿叶和水波照耀的无比绚烂,不免有些悲从中来。
我和青老头都有些无法理解柳神说的除妖师:“什么叫后继无人?”
柳神严肃道:“要知道除妖师并不是懂得炼丹制符就可以的,它还与人的血脉息息相关。这血脉就像是通往妖界的钥匙,你拿不到钥匙就打不开门。”
柳神突然意识道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煞白地望着我们,“我这是胡说的,你们可不要当真。嘿嘿,世上哪有血脉这种稀奇的事呢?”
柳神越解释,我们就越觉得可疑,都不约而同的望着他的神情,似乎想从中探究到什么。
柳神有些急了:“真的,你们赶紧忘了我说的话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青老头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给柳神续酒:“我知道你是酒后说胡话,世上怎么可能有此事呢。我们听都没听过。”
我还打算问:“柳神,那我……”
柳神严厉道:“闭嘴,你能看见妖怪的事,别到处乱说,也别轻易显露出来。不然你以后可没有安静的日子。”
我似乎知道了事关自己的命运,不敢再问什么。
“好了,这酒也喝完了,青老头要不陪我去下会骑怎么样?”柳神热情地说,口气似乎不容拒绝。
青老头也知道无意中得知这惊天秘密,盛情难却:“那恭敬不如从命。”然后骑上坐骑,正准备和柳神一起去他的住处继续畅谈人生。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窗外不远的桂树上蹲着飞着一只乌鸫,它扑哧着翅膀飞了过来,一把抓起那只威武的大蚱蜢,可怜的青老头也被殃及池鱼。
乌鸫飞出了窗外,飞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