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在这种地方下将棋吗?”
地点是宛如隧道的高架桥下。
“这肮脏的商店街是什么啊?”
“这附近被称作『新世界』。你就想成是大阪最独特又非主流的地方就行了。”
以通天阁为中心的这个新世界,过去曾是大阪最多人下将棋的地方。
“通天阁的地下有着约十年前整个西日本最大的将棋道场,从全日本聚集而来的民间强豪,每天都在这里磨练棋艺。”
“在这个狭窄的商店街里?”
“嗯,就在这里。”
“根本全是些老人……”
天衣伸长脖子,隔着玻璃观看道场里面的对局。
“水平太低了吧?特地把我带来大阪就为了这个?也罢,既然来了就下一局再回去吧。”
“真可靠呢。”
虽然心里对于天衣的天真很想笑,不过我还是忍住没笑,而是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香烟盒子,递给她。
“拿着。”
天衣厌恶的皱眉∶“你有抽烟?不是未成年吗?不要让我拿这种东西。”
“里面不是烟,是卷成烟状的现金。”
“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当然是为了赌棋用的。”
“赌……棋?”
“简单来说,就是赌将棋。赌金一局一千日圆,输的人支付。这附近若不赌棋,强者是不会陪你下棋的。”
据说在这里,过去有些赌棋师赚的比职业棋士还多,一次胜负甚至动辄数百万日元,从知晓那种时代的人眼里看来,一局一千日圆就只是打发时间的余兴活动罢了。
不过话虽如此,现在时代不同了,假使太肆无忌惮地赌博,警察就会连同店家一并抓了,因此才会像这样用香烟伪装起来,进行金钱来往。
算得上是潜规则。
“哼,竟然以我会输光为前提——算了,换句话说就是赢的够多今天就可以吃大餐对吗?”
“没错,今天到底能吃到什么就全靠你了。如果你能将烟盒装满,那就代表着你可以参加研修会测验了。”
奖励会内的对局不会留下棋谱,是可以被称为地狱的地方,即使再怎么有才能,在规则限制下也少说都需要两三年才有可能成为职业棋士,完全不适合天衣的成长。
反倒是女流棋士,只要能拿到女流头衔也照样可以参加职业棋士的赛事,并没必要非成为职业棋士不可,成为女流棋士拿到头衔更适合天衣的未来成长。
她天生就适合站在受万众瞩目的地方战斗,奖励会那种地方只会扼杀她的才能。
——在我心中思索着天衣未来成长路线的时候,我们三人已经是走进了『双玉俱乐部』中。
满是酒气与烟味的地方。
“……比偏僻的麻将馆更糟呢。”
晶小姐你还去过麻将馆的吗?保镖是这么悠闲的工作吗?!
不过确实很糟糕,不堪入耳的脏话在店内唾沫横飞,拉面汤汁和酒沾到棋盘上也无所谓,甚至有粗俗的人在棋台上捻灭香烟——要是哪个职业棋士的弟子敢做这种事,那百分之百被逐出师门。
我感叹着将入场费递给坐在柜台的老人。
“……”
收下入场费的老板连一句礼貌用语都懒得说,看着我们的目光是露骨地显露出对女人小孩进入这里感到麻烦的心情。
我并没有对此在意,天衣同样直接无视。
“……我现在该怎么做?”
“到里面去,然后随便找个落单的人下一局。”
“……我知道了啦。”
虽然天衣就像走进鬼屋一样缩头缩尾,犹犹豫豫,但还是照我说的走进店里面寻找起了对手。
不过,看样子她并没有理解我为什么会让她到里面去找落单的人下棋。
之前在窗外看着对局的天衣说了,这里的人水平很差,这才是她为什么有如此自信的原因,可是事实上——在这种专门用来赌棋的道场里,坐在窗边的都是用来招揽客人的。
毋庸置疑,会落单的人就意味着熟悉这个道场的人谁也不想和其下棋,必然是这个道场拔尖的高手。
正如天衣现在看到的那个唯一空闲的人。
身穿豹纹的衣服,一头像花椰菜的卷发,带有颜色的金框眼镜深处,是如同野兽闪烁光芒的双眸。
简直就是豹,是一头黑豹。
究竟是过着什么样的人生,才会拥有那种眼神呢?
然而,远比这种事更令人在意的是——
“喂,老师。那个人……是大叔吗?还是……大婶啊?”
看过原著的我当然知道那是大婶,不过亲眼看到果然还是会怀疑原著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该不会其实就是大叔吧?
不行,完全分辨不出。
超在意的,和他(她)下棋就算是我恐怕也没办法集中精力,天衣当然不可能战胜这种对手啊!
然而,天衣并不知道我的确信,只是淡定的将手握的香烟盒举到黑豹的视线高度。
“平手可以吗?”(平手就是不让子的意思,因为自己是小孩子,所以天衣是在表示对方不需要因为这个原因便对自己让子。)
“……坐吧。”
黑豹的嗓音被酒和香烟烧哑,性别依然成谜。
两人粗鲁地掷棋后,由黑豹取得先手。
持后手的天衣按下棋钟的按钮,战斗时间开始。
黑豹突然间咬了过来。
开场互相开启角道后……
“哎呀呀呀。”
黑豹边低喃边下一手棋。
“唔!?……啊啊啊?”
天衣瞪大双眼,不自觉地把脸凑近棋盘。
这也难怪。
使角上面一格的步前进,可说是一手坏棋,对只学过优良棋路的天衣而言,甚至算不上是将棋吧。
然而,这手棋却是有来头的。
“角头步。”
“那是什么?”
摘下太阳眼镜的池田晶小姐疑惑问道。
“是振飞车的奇袭战法,名字就叫『角头步战法』。”
“头布……?”
“角—头—步。他让角上面一格的步前进对吧?一般来说是根本不会这么下的。”
作为职业棋士,我也是做过大盘解说这种工作的,因此能够细心耐心的给予解释。
角行这枚棋子虽然是与飞车一样的大棋,但是却与飞车那和象棋中的〖車〗一样直来直去的走法不同,角是无法前进后退向左向右这么走的,它只能左上(↖)右上(↗)左下(↙)右下(↘)的斜着走,因此移动守护角头(就是角上方一格)的步兵不仅毫无意义,还等于是在向敌人曝露自己的弱点。
可说是荒谬至极的下法。
不过……
“哎呀……我真是做了件蠢事啊。这下只能快点角交换了吧?”
黑豹将手指伸进茂密如花椰菜的头发里搔了搔,一脸仿佛失败般使角进入敌阵。
“……”
天衣虽然十分警戒,依然吃下那枚角,完成角交换。
晶小姐不安地问道∶“情况怎么样?对大小姐有利吗?”
“一般来说是有利。”
“嗯?”
“接下来才是角头步战法的有趣之处。”
天衣自然地进行棋局。或者说她的下棋方式就宛如是在痛斥对方意义不明到像是在网络将棋上点错位置的棋步。
黑豹一面低喃“哎呀小妹妹好严厉啊”“哎呀~明明这么小却这么辛辣啊~简直就像山椒子”等,一面像是被天衣追赶似地移动棋子。
盘面却变成了奇妙的状况。
不知不觉间,本应因下了手坏棋而不断防守的黑豹,开始了攻击。
强烈的反击,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咦……?”
当天衣察觉到异样时,形势已经开始倾向黑豹。
“唔!?为、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只要压抑动摇的心,静下来沉着应战,应该还留有逆转的余地。
然而黑豹完全不给天衣那种余裕。
“到、到底怎么了!?那家伙……那个变态对大小姐做了什么!?”
“是『骗步』。”
“骗……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欺骗对手的棋步。”
“犯规吗?让我去狩猎一下那只黑豹。”
“不是的。骗步并没有违反规则,所以别把你怀里那东西掏出来,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那何必特地取骗步这种名字?”
“这名字与其说是贬低使用骗步的对手,更像是为了警惕被骗的自己而取的吧——不过对职业棋士不管用。有用的话就没有资格自称职业棋士了。”
但是,理所当然,现在的夜叉神天衣还远远无法和职业棋士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