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黑木哲与周防尊聊到了很晚，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聊了什么，只是在第二天回到吠舞罗时，周防尊的表情并不那么开心，坐在吧台前默默地喝了好几天的酒。
不管是痛快，还是不痛快，黑木哲的事情，都是周防尊无法逃避的一根刺。
望着和安娜谈笑的草薙，周防尊张了张嘴，但话语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以草薙出云的聪明自然从第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周防尊的不正常，但作为一个朋友，一个臣下，他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如果这件事适合让他们知道，那周防尊一定会主动告诉他，如果没有说，说明这件事的背后，有着不能告诉他们的难言之隐。
诚然他可以直接询问，周防尊未必会瞒着他，但他有种预感，这件事不会是那么愉快的事情，所以，他选择了缄默。
……
市第一精神病院入口。
一袭黑衣，面戴墨镜，体型欣长的黑木哲将一只手插在口袋中，微微拉下的领口处，骨节分明的锁骨处纹着的赤红燃烧的徽章极为醒目。
面无表情的他站在门口，显得有些烦闷，空着的一只手在不断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玩了一会儿后，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一样，踏了进去。
“黑木少爷。”
国常路大觉派下的女仆，在病房门口对着他恭敬的鞠了一个躬，古朴的素袍，为这森白的走廊添了几分温和。
“辛苦你了。”黑木哲微点下颌示意后，他就站在病房门前。
踌躇了一会儿后，抬起了因为常握枪而有些老茧的细长手指，轻轻的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慈祥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声音比较素，有些病弱般的无力，但却能让闻者感受到其中蕴含着深深的感情。
熟悉的声音让黑木哲的鼻子有些发酸，揉了揉鼻梁，将眼睛中即将蓄起的东西收回，面带微笑的推开了门。
那是一张黑木江子曾经朝思暮想的俊颜，一头遗传而来的漆黑短卷，凌乱却不失帅气，总是微微收颌，用上眼看着人的动作，显得潇洒有气质，墨镜又为其增添了几分冷酷。
高领的上衣，微挽的袖口，结实的身体，如果不说根本看不出来是13岁的小伙子般的慵懒轻熟的气质。
“像…”
像极了黑木稚。
那个总是轻衔着自信的笑容，举着狙击枪，从容应敌的特种兵，她的丈夫。
眸子有些不舍的强行将视线从黑木哲的身上移开，她知道自己的情况，面对黑木哲，她不能算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但最少每年的相见时候，她都想尽力去做这样一个角色。
“小哲，你来了，快坐吧。”
微点了点头，黑木哲迈开腿，坐在了黑木江子的床边，望着那张消瘦绝美的侧脸，默默的拿起了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妈，最近过得怎么样。”
像是唠家常般，黑木哲扯起了话题。
“我有按时吃药，医生也说我恢复的很好，应该就算进入社会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了，这次喊你来，也是因此。”
“你的病情刚有好转，正是该好好修养身子的时候，就别老想着出去了，要是实在憋得慌，就让女仆平时多带你在周边逛逛。”
削着苹果，黑木哲有些无奈的说道。
“唔…”在黑木哲低头看不见的地方，黑木江子的嘴不满的鼓了起来。
“稚，你无理…”话说到一半，黑木江子突然顿住，对自己的小女儿作态僵硬了起来。
明明才刚说了有所好转，马上就被自己打脸了。
“唉…”黑木哲轻叹了一口气，将苹果递到了黑木江子的纤瘦的手掌上，望着她那与他如出一辙般清澈的黑眸，用手指轻撩过了她耳畔的黑发，令得后者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我不知道老爸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但有时候我也是会吃醋的。”
“难道我这辈子都只能作为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你面前么…”声音轻柔，黑木哲的语气中有些勉强。
“我…不是…”
握着削好的苹果，黑木江子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朋友。
“……”望着这一幕，黑木哲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柔和，不管怎么样，他都很爱自己的母亲。
就算一直被当成是另一个人的替身，也改变不了，他幼年时，被母亲一直拉扯在家时候，所度过的温馨时光。
那是他的宝物，最珍贵的回忆，是唯一黑木哲「神」无法夺走的东西。
“前两天，我见到安娜了。”一谈到安娜，黑木哲的脸上的棱角就会温柔下来。
“安娜…哦，你一直都有提过的那个女孩子。”一被转移话题，她迅速就上钩了。
她到没有亲眼见过安娜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黑木哲过来时，总会和她讲关于安娜的故事，就算是她也能轻易看出自己儿子眼中的柔情。
“三年间，我总是在尽力的躲着她，由于工作的原因，我和她相处的机会也变少，她应该也多少感觉到了。”
“可能还以为我喜欢栉名老师那样成熟的女人。”
“呵呵呵，真是可爱过头了…”
“我们的关系，止步于三年前的那一天。”黑木哲将胳膊架在床头的桌子上，托着腮望着黑木江子床边的窗子，那里有繁星似锦，鸟语花香。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轻声诉说道：“就像过去您对老爸那样，我也总算有些理解了为何你会迟迟走不出来，但童年时的恋情，总会在时光中被淡忘。”
“您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不选择和她在一起，现在我终于有了答案。”
“因为我对她最好的守护，就是离开。”
“如果您当初没有遇到老爸，而是遇到了另一个人，而他并没有离去，而是一直活了下来，陪伴着您，您的人生会不会变得不同而幸福。”
“……”黑木江子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苹果，有些迟疑的道：“我…不知道。”
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遇见黑木稚，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而她的回答，也不出黑木哲所料。
“不知道，就足够了。”
未知，就代表着有幸福的可能，而和他在一起的未来，只会是不幸。
轻柔的起身，在黑木江子微怔的表情下揽过了她的头颅，额头与她亲昵的碰在了一起。
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黑木江子有些不知所措。
“妈妈，一定要幸福啊。”
如果我不在了，你的病情好转了，不要为了我的不在而感到悲伤。
这句话令黑木江子的不安达到了极致，她抛下了手中的苹果，紧紧的攥住了那袭黑衣。
“小哲…你…”
黑木哲摇了摇头，将她攥着的手微微用力的推下，缓缓的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望着那道慢慢关上门的孤独背影，黑木江子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如果错过了今天，就再也见不到这道背影一样，心猛地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