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了全身都要泡进去吗,全身的意思就是脑袋也不能露出来。”声音很大,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吼叫,除了熊耳大汉没人会这么说话。
话声未落,一只比桶盖还大的巴掌当头罩下,将不成的脑袋按进药桶中。
这是不成加入移青山头精怪势力的第六天,这六天来每天都要在熊耳大汉的棍棒下,全身绑满铁块进行超强度训练,直到练得全身皮肤破损,肌肉纤维大量断裂。
每天都要拖着越来越重的伤痛练到太阳下山,天色全黑,然后再被塞进药桶里浸泡一个时辰。
药桶中不知装的什么药汁,人泡进去像是被活生生扔到火坑里炙烤一样,简直痛到无以复加。六天下来,这种痛苦一点没有减缓,也丝毫没能习惯,每次浸泡,不成都要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声。
药汁是熊耳大汉不知从哪学来的偏方,据说可以快速恢复内外伤,而且在恢复时还能大幅强化身体机能。
身体有没有得到强化不知道,反正不成每次进药缸时都有想死的冲动。而且据说这缸药汁已经很久没换了,每一个由熊师父教导的小妖都要经过几天的浸泡,但药汁可不是随处可见的东西,所以每一桶都要泡好几个人,现在这桶都泡出馊味了,这就导致泡在里边不止疼痛难能,还很恶心。
之外对不成来说更糟的是,由于每个小妖身体素质不同,浸泡的时间各自会有差异,而不成现在这具身体对药水反应很大,所以要多泡几天,据熊师父估计,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
入夜时分,当不成从药桶**来时,整个人都因过度疼痛而麻木了,几乎是瞳孔涣散嘴角流痰的痴呆状。
山中小妖大多数都居住在洞府里,但也有一些不习惯住山洞的,这小部分就住在那几间简陋的,木石堆砌的小屋中。
不成自然是不想住在洞里的,而外边好一点的住处也早就被别人挑走了,他只能挤在一个四面漏风的破旧木屋里。
“怎么,你还能撑得住呢?够狠啊……”刚推开嘎吱作响的烂门,就有人对他发出了玩笑中带着些许取笑的提问。
这是个断了根角的水牛怪,牛头人身毛色棕灰,个子比不成还要小一点,若是个人族还好,可作为一个水牛妖就显得过于矮小了。而据他所言,他只在药水里泡了五天就撑不住昏迷了,那种药似乎是越泡越让人痛苦,直到再也扛不住失去意识才算完。
不成也从没想过自己竟然这么能忍,但现在这件事上,能忍可不是好事。他都好几次想要把自己撞晕,可惜每次都被熊师父阻止了,而且还招来一顿责骂和毒打。
除了水牛怪之外,还有一个室友,那是一个沉默寡言,几乎没怎么见他开口的西瓜虫,除了偶尔训练一下,就只见他缩成个球打瞌睡,都一起住了六天了,不成还没跟他正经搭过话。不过据水牛怪说,这西瓜虫只泡了三天药水就结束了,倒是让不成羡慕了一把。
“快了,已经腌入味了,现在拿我去炼丹绝对可以延年益寿。”不成耷拉着脑袋,稍稍带着点哭腔哀叹一声。
说着话人已经倒在了墙角的地铺上,水牛怪本就是过来人,明白其中苦累,也不再去打扰他,兀自透过墙缝望着天上月亮反刍。
那些老成员过得很悠闲,除了偶尔训练和出去巡逻之外,就没什么事可做了。但刚进来的新人可就难受了,都得像不成这样利用所有时间来摧残身体,以提高药效,能够歇息的时间就只有夜晚三个多时辰。
这导致不成只要一睡下去就跟死了一样,天塌下来都吵不醒他。
昏天黑地的一觉直睡到天色微明。
“……阿成……阿成……快点起来,熊师父过来了。”水牛怪在耳旁的沉声喊叫准时响起,不成已经习惯了,垂头丧气但一点不磨叽的爬了起来,连洗漱都免了,机械性的朝着操场过去。
没出两步就见那山峰般巨大的熊师父岿然而来,在他身后跟着三个无精打采的小妖,他们也是加入山头不久的,虽然已经不需要泡药水了,但还需要继续接受训练。
“你是怎么回事?次次都是你最晚起床,每天让别人为了你而耽搁训练,你难道一点都不会觉得羞愧吗?”熊师父吼叫般的大嗓门震得破败小屋嗖嗖掉灰。
不成深吸口气,勉强打起了三分精神,“当然会有了,其实我每晚都会因羞愧而睡不着觉,正因为这样早上才起不来呢……”
熊师父獠牙一咬,挥起钢鞭唰一声甩过,在不成胳膊上留下一条血印,“少跟我胡说八道,明天要是再敢晚起,那可就没现在这么安逸了。”
“呜……”不成捂着今天的第一处伤口轻哼一声,对于这种伤痛倒是有些习惯了,这里边也有药水泡过后,身体得到强化的关系。
熊师父并没有在晚起的问题上过于深究,毕竟天上已经发白,太阳就快升起了。他拽下肩上沉甸甸的铁块,扔在不成面前,“动作快点,要尽量把浪费的时间抢回来。”
看着这一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金属物件,不成刚刚打起的三分精神瞬间萎靡了二分,却又只能哭丧着脸将它们绑在身上,这意味着新一天的痛苦折磨正式开始了。
可能是熊老师本身就除了蛮力没别的本领,他安排的所谓训练,也就只是循环反复的练一通普通拳脚,然后跑步蹲跳,爬山涉水之类,最后再站直了挨他一顿打,每天都是重复着差不多的内容。
可是今天却有些不同了,因为发生了意外。
“嘟…………”
一声悠长持久的骨哨声响彻山林,这是巡山的成员发现敌人踪迹时吹响的讯号。
移青山头虽然有四位大领导,可是大王基本不出洞府,而长须老者更是成日不见人影,连大王都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一旦遇上紧急情况,其实只有两个能拿得了主意的,而且其中之一还是个莽夫。
哨声刚起,莽夫熊老师没有半点迟疑,拔腿就往声响的方向疾冲。只是还没跑出两步,身旁就有一道红影掠过,是红毛猴精后来居上奔到了他前边。
众小妖也不知是真的想要帮忙,还是为了好玩凑热闹,短短时间全都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蜂拥着赶往声响方向。
不成自然是不会放过这偷懒歇息的机会,迫不及待的将身上配重扯了下来,但他对所谓的敌人没有兴趣,卸了铁块后只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大部队后边。
虽然都在这生活了六七天,可是不成还从没像现在这么悠闲过哪怕半刻。直到现在才发现这的风景还不错,算得上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他一边欣赏美景,一边暗自留意能藏身的地方,他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有机会肯定要逃出山去。
一路走一路找,却越找越失望,能躲人的洞穴和沟渠倒是有几处,可惜都在挺显眼的位置,负责搜寻的小妖本就是最熟悉这座山头环境的,藏到这种显眼的地方基本不可能躲过他们的眼睛。
看来当下能想到的最好路线,还是不做停留的迅速跑出山头,径直进入混乱的接壤地带为妙。
他本来就从没想过要在山里做个小妖,自从进来那一刻起就在想着怎么离开,这几天他也旁敲侧击的打听到了一点东西。
得知移青大王跟临近的苍狼王交恶,两家已经到了见面就有死伤的地步,而接壤的一片森林地带就成了没人敢踏足的地盘,大家都对那一片不熟悉,倒是个逃跑藏身的好去处。
这当然不是个好主意,可是不成实在是不想再在这待下去了。眼看前边的小妖们越来越远,他真想现在就逃走。
说来这也确实是个好机会,因为骨哨响起的地方就在混乱地带附近。
就在他跟着大部队来到个岔路口,都忍不住要行动起来时,却见前边的小妖竟开始往回走,还吵吵闹闹似乎在欢呼着什么,看来事情解决了。
眼看着这么好的机会突然就没了,不成懊恼的捏紧了拳头,心底怒骂是哪个白痴做事这么积极,就不知道拖一下。
还在恼火间,小妖们簇拥着已经到了面前,而没想到的是,为首那个居然就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移青大王。
不成吓了一跳,赶紧退到路旁,双手不停地揉捏双腿,假装自己是因为训练太累而没有跟得上大部队。
哪知刚让开,大王就一把拽住他后领,“你给我过来,正在找你呢。”
“啊?找……找我?”不成心下忐忑,暗自惊慌起来,难道自己要逃跑的事情曝光了?
无须大王出声,熊师父提着一人跨上前来,甩手就往不成脚边扔。
“杀了他!”
移青大王面容严肃的沉声说道。
“诶?”不成彻底慌了手脚,连退几步靠在身后一颗大树上,“什……什么?为什么要……”
“我说杀了他,你聋了吗?”大王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冰冷,不耐烦中带着股骇人的杀气。
不成那里还敢出声,只能低着头看向地上的被俘小妖。那是个棕黄毛发,黑鼻白颌,豺首人身的精怪,虽然被打得浑身血污,却依然眼冒凶光,龇着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