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灵州。巴陵县监牢。
深夜。
顾家明幽幽醒来,发现全身都在疼,睁开眼,一看周遭,就蒙了。
这里是一个阴暗潮湿的石牢。惨白的月光从左边天窗照进来,将这石牢映照得暗淡森然,仿佛昭示着他的命运。
而他就躺在这铺满杂草的草席上,恶劣气味不断涌入鼻息。
巨疼的家明立刻意识到一些不对劲。
自己这是任务失败被抓了?已遭了非人折磨?
可最近没任务?怎么可能被抓?
还有,我的善后工作做得那么好,怎么可能暴露?
难道是接头人搞的鬼?
身为杀手的家明想不起这是怎么回事?想撑起,查看石牢外的情况,却发现全身疼得几乎无法动弹。
这时,一些杂草断折的声音在脚尖方向响起,家明心里一惊,忍痛朝脚尖望去。
一个身穿灰衣囚服的青年就这么突兀的无声无息的蹲在他的身边,在惨淡的月光下,还嘴角咧起,直勾勾盯着躺在草席上的他,发出阴森的低沉笑声。
“嘿嘿~小书生,你终于醒了!”
家明纵是杀手,可现在毫无反抗之力,也被这诡异的囚服青年吓蒙,本能想撑起后撤,却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不过,蹲着的囚服青年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
“小书生,你放心,这里是县衙大牢。本大爷可不敢把你怎么着。再说,你一文弱书生,我用得着对你动手么?何况,看你现在虚弱得,估计连摸鲍的力气都没了。呵呵~”
对于这点荤腥的调侃,无语的家明可没心思理会,却听得一愣。
县衙大牢?
县衙?
这特么好像古代才有的东西!
怎么回事?拍电影?
现在他疼得脑袋浑浑噩噩,好像无数虫子在啃食,无法集中精神,也想不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皱眉问:“县衙大牢?我怎么会在大牢?我怎么呢?”
囚服青年夸张的张大嘴巴。
“顾家明,看来你还真是个书呆子啊。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哦~也对!你是昏死抬进来的。升堂的时候,就浑浑噩噩,最后,审到要紧地方。你个好家伙,直接装死,逃避罪责。不过,现在看你这情况,也不像狱卒说得装死。还真被毒傻了。”
被毒傻了?什么情况?
家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囚服青年继续说:“倒是你这书生也够狠啊,不就是被梁府下黑手打了一顿,就狠心报复,连孩子都不放过。现在梁家人找上门,要你偿命。你就等死吧!”
家明直接给听蒙。
我不是书生么?我怎么会伤害孩子?纵然是杀手,也不会伤害孩子的!
还有,我特么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还是天大的误会。若不解开,可能人头不保!
咦~不对啊~
这囚服青年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在演戏,难道这里真是县衙大牢?!
脑袋如浆糊的家明没半点关于这方面的记忆,可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忙又问:“兄弟,帮帮忙!我现在脑袋疼得厉害,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就算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呵呵~领赏钱,倒不急在这一时!那我就好好说道说道你这恶书生的不是!”
领赏钱?
看来这里面事情还不少!
囚服青年还真是把自己当成正义使者,就这么轻手轻脚坐在他的草席边,低声绘声绘色地描述他的作案过程,数落着他的罪行,还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若他真是个文弱书生,估计会气得七斗血都不够吐。
囚服青年也只是听狱卒说了个案件大概,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顾家明,是顾府二老爷顾同德的公子,现在是巴陵书院的教书先生。
今儿上午教书的时候,不知因为何种原因,把梁府的孩子梁文骂哭了,下午,梁府就叫人在小巷子中偷偷把他打了。
在夕阳落山的时候,顾家明气着没回家,在灵溪河边溜达,正好碰到在河边玩耍的梁文,就蓄意报复,将他推入河中。
好多人都看到了。他还装模作样,跳入河中救人,实则是暗中下毒报复,还让自己中毒,逃避责任。随后,被路人救起,各自送回家中。
不到一个时辰,梁文那孩子就毒发身亡。而罪魁顾家明倒没死,也中毒,陷入半昏迷状态。
梁老爷和二夫人连夜赶到县衙,敲鼓鸣冤,让县令赵兴赵大人审理此案。
涉及孩子,此乃大案,赵大人当即命人在顾府捉拿顾家明,把中毒的他抬过来,连夜受审。
可惜,审到半截。中毒极深的顾家明就昏死过去,无法继续审案,只好将他关进大牢。一旦苏醒,再审定罪。
因情节恶劣。按大夏律,此乃死罪!
家明听得下巴都掉了。
这特么漏洞百出的案子,明显是坑人么?谁想蓄意毒杀别人,连自己都毒得只剩下半条命?他又不是瓜娃子!
不过,他也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案件本身的问题,而是其背后的隐秘。倒也让他认识到自己到底出了啥情况?
我特么,好像穿越了?穿越到类似古代的封建世界。
只是这开局,地狱模式啊!
醒来,就问刑定罪!还是特么明显坑死人的死罪!
而这大夏律,封建意味浓厚,人权在他们眼中,可不够看,只怕死了,也只有到阎王那里去说理。
现在得想办法自救!
“顾家明,我要走了!你放心。你的死,还是非常值得的!你醒来,我向梁府禀报,就能赚五十两银子。够我在飘香楼潇洒一段时间了!对于你的贡献,虽然你心思恶毒,但我还是要郑重的说一声谢谢!”
暗淡月光下,这人走向铁栏,家明吓得忙撑着身子,疼得冷汗直流,低声说:“等等~等等啊~”
囚服青年回头皱眉。
“怎么?还有事?哼~这白捡的钱,可不能等。到时候溜了,你又死了,我找谁拿去?”
这家伙是钻钱眼里去了?不过,是个认钱的主,那事情就有回旋余地。
忍痛的家明试探性说:“兄弟,我顾家不是大户人家么?肯定不缺这一两百两银子的。”
“呵呵~这话说得倒是在理!”
领悟极快的囚服青年笑着点头,只是还没等家明继续说,又脸色一变。
“可我不敢得罪梁府!”
“难道你就不怕得罪顾家么?”
家明苦口婆心,疼得都快尿了。
“兄弟,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案子漏洞百出,疑点重重么?小文明明是毒死的。我也毒得只剩下半条命。就算我想害小文,也没必要把自己半条命搭进去啊。我是冤枉的!我一介书生,怎会干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不行!就算你是冤枉的!可白赚得钱,还是得赚!”
囚服青年依旧抓着铁栏,向门房张望,要喊狱卒。
巨疼的家明喘了好几口,才缓过劲,发现这无赖竟没喊,立刻回过味来,轻声说:“兄弟,这钱,你是可以赚的。还可以赚我顾家的钱,但能不能挑个时间。让我好死个明白,不做糊涂鬼!”
“书生就是鬼主意多!不过,我喜欢!”
囚服青年果然不喊,还笑眯眯坐到他旁边,轻声说:“顾家明,你有什么好主意,就说吧!不过,你说了,我要赚梁府五十两,还有你顾府两百两。若说话不算话。我立刻向梁府禀报,要你小命!”
“放心!我家一定会支付你两百两银子的,说话算话!”
家明终于明白这囚服青年为何刚才如此轻手轻脚蹲过来,好像鬼影,把他吓得够呛,又轻声说话,这是担心被监牢其他人听着,抢去功劳,不免暗骂梁府可恶,全方位找人盯着自己,让他陷入死局,不能醒,也不能动。
好在这家伙是个认钱的主,非常容易利用。
躺在草席上的家明忙挤出个难看的温和笑容,说:“兄弟,如何称呼?”
“叫我张三就行了!”
张三有些不耐烦。
“行了,别套近乎了!我给你时间,可是冒着被梁府报复的风险,你可别给我拖延时间,拉我当垫背的!”
“我是冤枉的!”
家明故作柔弱的喊了一声,这才继续。
“张三兄弟,你能不能把案情说清楚点?”
“具体的,我可不清楚!我也只是听狱卒说的!不过,你爹和你三叔当时在场,估计应该知道案情的具体情况!”
这张三还真是一点不傻,直指顾家知道案情详细,完全是奔着钱去的。
不过,这种人在没获得丰厚酬劳和没什么大风险的前提下,应该能保密的!
家明想了想,说:“那就请张三兄弟帮帮忙,把我三叔请过来吧!你把具体情况跟他说。他会给你钱的!”
之所以要请三叔过来,而不是请他爹。这个顾家明是个十足的书呆子。能把儿子教成这样,他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估计来了,也没卵用。而三叔,他有种感觉,是个能顶事的主。
“嗯~你三叔经营同福镖局,为人豪烈仗义。应该不会耍赖的!好!我立刻去找你三叔!”
张三走到铁栏边,突然又回头恶狠狠轻声说:“顾家明,你得继续装死。否则,小爷的命丢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自然!”
躺在草席上的家明立刻闭眼,继续装死。
张三在大半夜,开始朝着狱卒门房,鬼哭狼嚎,把狱卒刘五和其他犯人都吵醒了,气的刘五拿着棍子,急匆匆过来,朝着张三一顿乱棍,把铁栏敲得砰砰作响。
张三倒也精灵,连忙后退,没挨着棍子。
张三犯得是小事,早该出去,也就是出了梁文这档子事,梁府为了早点把这书呆子定罪,才让他在里面继续蹲守,一旦顾家明醒来,向梁府禀报,就可得五十两银子。
此时,刘五很不爽,大半夜被吵醒,那脸拉得像茄子一样,直勾勾盯着张三。
张三是这里的常客,倒也不怎么怕,轻车熟路的,笑着蹭到铁栏边,伸手。
“刘哥,行个方便呗!”
刘五看到张三手里在暗淡月光下隐隐泛着的银子光芒,心领神会,伸手一摸,收入囊中,感觉有小半两银子,很是心满意足。
“怎么?顾家那书生醒了?”
我特么就知道梁府不会只安排自己来盯这小子?
张三最是担心被抢功,刚才轻手轻脚,小声说话,就怕监牢其他人发觉,现在更是警觉,还做出厌恶状,回头朝草席方向,呸了声。
“这恶书生,我倒希望他醒了。不过,我刚刚摸了摸,估计也就半条命吊着,能不能醒来,还是个问题?”
“哼!连小孩子都毒死了。他能剩半条命,只怪老天爷不长眼。”
刘五皱眉,盯着张三。
“怎么?想出去了?干嘛?”
“这不都被关了半个月。裤裆里的鸟实在饿得慌,得把它喂饱了,好继续蹲守!”
这都凌晨丑时了,这小子竟还有这精力,年轻就是好。
刘五想了想,还是把张三放了出来,说:“天亮之前必须回来,否则,我不好交代。”
当然,这交代,不是向县老爷,而是梁府。
张三暗骂一声,出了县衙大牢,直奔同福镖局,找到顾同福顾三爷,把具体详情一说。
三叔当即也豪气,不带犹豫的,直接拿出五十两银子,给他,让他保密。事后一百五十两银子,双手奉上。
看着袋子里白花花的银子,张三很是心满意足,心想顾三爷果然比梁府慷慨多了。
让自己蹲牢狱,吃剩饭,看着这书呆子,事先才给五两,真特么抠门。
刚才又给了刘五半两,要想在飘香楼找漂亮姑娘,可就有些捉襟见肘,现在有了这五十两,那小爷不就……嘿嘿……
告别顾三爷,张三心急火燎的跑进号称不夜街的兰桂街,进入飘香楼,找老鸨,趾高气扬,找了个顶漂亮的红倌人,快活了。
……
县衙监牢。
刘五看到张三离开后,可一点都不相信张三的鬼话,立刻提着灯笼,走入石牢,差点把虽有准备的家明给吓死,好在前世他乃杀手兼武学宗师,对身体骨骼肌肉血液体温等掌控,圆润自然,意与身合,纵然现在痛苦不堪,也咬着牙,控制身体骨骼肌肉,降低血液流速和体温,呼吸几乎停止,表现得昏厥虚弱半死。
刘五蹲在草溪边,摸了摸他的鼻息和身体。发现六月天,身体都冷成这样,只剩下半条命,喃喃嘀咕:“看来张三还真特么是鸟饿慌了呀?”
他的声音不小,让监牢的其他犯人都隐隐听到,直到疑心病刘五走出牢房,进入远处的门房,将房门关上,又熄了灯,略微嘀咕的牢房,才彻底安静下来。
可家明还是等到牢房彻底安静下来很久,才心有余悸的稍微舒气,暗骂监牢的狱卒犯人都特么掉进钱眼里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五十两银子,对于这些大夏土著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用度。
刘五一年工钱,才不到二十两。
可见诱惑有多大?
家明暗骂自己陷入了死局怪圈。
自己装死,还能挺一会儿。
和三叔见面,铁定暴露!
这可怎么办?
还有,这书生体质也太柔弱,身中剧毒,全身巨痛,导致气血大亏,加上这潮湿环境,更是体温偏低,人几乎半死的痛苦状态。
不过,与整条命相比。
家明还是咬牙,开动脑筋,可脑袋好像有无数虫子在乱钻,痛得难以集中精神。
这肯定不是被毒打的缘故,应该是那诡异剧毒,在侵蚀他的身体和心灵。
他也狠,咬破嘴唇,迫使自己强行集中精神,思考问题。
可以认定一点。
自己八成穿越了。
若真是如此,前世自己业余时间,也没少看网络小说,那作为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系统呢?
家明抓住这救命稻草,就在心里呼唤着系统爸爸金手指。
可惜,什么都没有!
这特么不科学啊!
突然,他意识到眉心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意念一动。
一道黑光从眉心射出,落在他的胸膛上。
家明低头一看,愣住了。
面具??!
是那狰狞诡异的恶魔面具!
它怎么跟着自己穿越了?
还是因为这恶魔面具,自己才穿越的?
这恶魔面具,是他前世当杀手,意外所得。
戴在脸上,开启恶魔面具的一解形态,可以让他拥有全集中精神状态的能力,也让他在杀手界获得‘恶魔杀手’的称号,更是让他一度晋升到武学宗师。
可以说这恶魔面具,是他前世拥有诸多成就与荣耀的最大依仗。其中更有诸多神奇能力,等待着他开发解放。
不过,目前这全集中状态的能力,希望穿越过来,也能开启,否则,小命就惨了。
疼得冒冷汗的家明,颤颤巍巍伸出手,将恶魔面具戴在脸上,随即,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始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