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踵市第三人民医院,前几天忽爆出一段奇闻来,说是某天夜里,好几个楼层的值班护士,都看见一只野猫溜进了医院。其时,有的人以为只是看花了眼,并没太在意,还有的,瞟见那小猫在走廊里闪过时,也有追出门去,但却也未能见着什么踪影。等到后半夜,两个护士例行巡视,走到一间重症监护房时,推开门,却看到那小猫正距在病床跟前,而那床上的病人,竟已拔掉了所有的导液管,四肢着地,像只青蛙般蹲在小猫跟前。
躺那间屋的,原本是个浑身重度烧伤的病患,失去意识已快两个礼拜,医生都打算放弃抢救了的,现在却突然这么神神叨叨的蹲在面前,浑身缠着的白布都快被血浸透,自己却歪头咧嘴浑然不觉,也看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只喉咙里咕咕哝哝的,口水哈拉流了一下巴。而那纱布缝底下,还有两孔黑洞洞的眼窝,似乎正直直地盯向门口来。
两个小护士成天跟各类伤残打交道,也见过些世面,刚想询问,不料那小猫竟猛地炸毛弓起身来,同一瞬间,那绷带人也跟着挺腿弯腰,把后背弓过了头顶。一大一小两个物种,动作上却是如此一致,诡异的一幕终于把两个小妹吓得哇出了声,掉头就跑。然而,等叫齐了两层楼的夜班护士,大家操着拖布扫把,小心翼翼的推开那间房门时,却只看见窗户大开着,那绷带男,连同那只小猫,再没了半点踪影。
随后几天,零零星星的,又有医院周边的一些住户声称,就在那天晚上,或是在屋顶,或是在巷道里,曾看到一个人影,撵着一只猫影,两个都是四脚着地,蹦蹦跳跳地一晃而过……
蓬羽洲民间本就有些传言,作为万物之首的人类,尤其是成年人,体内流转着“阳实之电”,而许多小动物,尤其是小猫小狗身上,充斥的都是“阴虚之电”。平日里,两电若是相遇,阴阳互补虚实相交,本是件极融洽的事情,但若是刚死之人,体内阳电尚存,但自我意识又已消散殆尽时,倘或被野猫野狗等宿主近了身,则极易阴阳颠倒交错乾坤,轻则,尸体抽搐痉挛面露凶险,严重的,甚至还会引发尸变,人做兽行,随畜奔走……
韩雨芳虽向来对这类玄乎乎的传闻不甚感冒,但近来跟着小兔经历了几场风波,对一些超自然现象的否决感,也慢慢有些动摇起来。这天,新闻局的工作刚好有了些松活,韩雨芳本想去那医院周边实地查访一番,不料手机一响,来电显示的竟是“袁教授”的号码。
袁泽清教授,便是韩雨芳先前找的那家“无上恒薪有限公司”的顾问,也是韩雨芳“前男友”在校时的导师。一听对方主动邀约,韩雨芳立马忘了手边的事情,连跟班小许都丢在了车上,独自一人匆匆离去。
两人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咖啡馆,当韩雨芳赶到时,袁教授已等在角落里了。
韩雨芳对对方还有些印象,尤其是横在那副白净面皮上的黑框眼镜和两撇八字胡,就像是墨笔在宣纸上的涂鸦一般。然而,袁教授反应却有几分迟钝,盯着女记者看了半天,才故作惊讶:
“哎呀,果然是你呀,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进了社会,越发出落地漂亮了呢,哈哈……”
几轮寒暄下来,袁教授愈发地收不住嘴,一会是学校那边又有了些什么变化,一会又关心韩雨芳饮食起居,眼看话题越扯越大,女记者终于沉不住气,轻轻的楔入主题:
“袁老师,柯星河他,近来还好吧……”
袁教授顿了一下,泯了口咖啡:
“还好,只是,眼下他有公务,去外地了,暂时没在龙踵市。”
“呵呵,我猜你也是要打听他。”
韩雨芳尴尬地笑笑,一时没了言语。沉默片刻,袁教授忽问:
“小韩那,你对我们市里,新出来的那个超级英雄,神琦小兔,有了解的吧?”
“我看过节目,你好像是负责对她跟踪报道的?”
“小兔?”韩雨芳有些意外,“不算很了解吧,怎么?”
袁教授手扶额头,沉思半晌,似有些踌躇:
“那……你有没有观察过,她飞行时,是靠什么作为动力的?”
看对方一怔,袁教授忙又补充:
“你跟她走得比较近,每次她起飞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噪音?或是,有没有感受到强大的气流?”
韩雨芳摇摇头:
“好像没有,或者,我也没留意过。”
“总感觉她轻飘飘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每次似乎不费什么力气就飞起来了。”
“啊,对,不仅自己能飞起来,还能带着别人一起飞。前几天,她就带着我飞过。”
“哦?”袁教授睁大了眼睛,“那你们当时,应该贴的很近了?”
“是……说起来还有点难为情,她当时,是把我抱在怀里的。”
“那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没,只觉得她好有力气,耳边,还听得到呼呼的风声,还有脚下离得很远的汽车声。我当时吓坏了,一直捂着眼睛。”
“唔——”袁教授泄了口气,再次陷入沉思。
韩雨芳小心翼翼地问:
“袁老师,‘**计划’,你也有参与的吗?”
袁教授眯开眼,盱着韩雨芳的脸,良久,才点点头:
“我负责的是防护模组,她身上的抗拒力场发生器,就是由我主导设计的。”
“**计划是一个大工程,参与的人很多,也分了好几个部门,各自负责不同的功能模组。”
“比如,你看到的‘传送系统’和‘疾速系统’,就是‘机动化部门’研发的,而多功能目镜和全角度投影阵列,则是由‘遥感部门’负责。”
“**项目成立之初,公司曾定下过约定,哪个部门能把自己负责的功能做到最完美,最能满足上面领导的要求,就能获得特别的表彰,这也算是,鼓励各个部门之间的竞争吧。”
“但是,上头那帮领导,都是些好大喜功的,看多了国外那些超级英雄们的报道,恨不得自己也一口吃出个胖子来,为项目定下的目标,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因此,多数部门做出来的功能都很难达到要求,就算有勉强合格的,稳定性也无法保证。”
“这其中,就只有我们设计的‘天盾’抗拒力场发生器,能量吸收率达到了一千八百万焦耳每毫秒,差不多超出了原定目标的两倍,而且妥善率也接近百分之百,测试时几乎从没出过差错……”
不经意间,袁教授的语气已多了丝忿忿:
“所以一开始,我以为我们部门肯定能获得这项奖彰,结果没想到,最后评比的时候,竟然是被动力部门抢了去。”
”动力部门,就是负责能源和飞行系统的……一帮半吊子的科研员,最开始的时候,忙活了大半年,什么都没能搞出来,全公司的人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结果没想到,他们最终做出来的飞行功能,在有防护盾的情况下,极限速度竟然能达到五马赫,而且完全无噪音无污染,绿色环保节能高效……”
袁教授越说越急,终于忍不住停下来,稍作喘息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他们做的也确实挺不错的,只是,大家都很好奇,这么超前的技术,那帮人是怎么搞出来的。”
“公司里的人,平时工作之余,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技术上的交流,竞争归竞争,但毕竟也是同事一场嘛。然而,就只有动力部门的那帮人,得奖之后,个个守口如瓶,也再没跟外部门的人打过交道,就连上下班、用餐,都把时间错了开来,搞得神秘兮兮的。”
“所以,有时候,确实也有点服不下这口气。就为了那么点奖金,至于吗?大家都一个系统里出来的,谁有能比谁厉害到哪去?哼,看那一个个拿了奖之后,好像多了不起的样子,我就不信了,他们就没借助点什么,‘外部资料’之类的……”
韩雨芳看袁教授陷入自说自话的境地越发深沉,虽听得一头雾水也不敢打断对方。袁教授絮叨半天,憋了口气,忽像下定决心一般:
“小韩,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韩雨芳有些意外。
“帮我调查一下,小兔的飞行装置,到底是用什么作为动力的。”
“这……可是……这些高科技的东西,我不是很懂啊。”韩雨芳吓了一跳。
“就是不懂才好。”袁教授藏在镜片后的一双小眼紧紧盯住对方,“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冒什么风险。你不是神琦小兔的专题记者吗,现在,她在龙踵市已经很有些知名度了,许多人还在市政网站上留言,想要对她有更多的了解。”
“借此机会,我可以向上面领导建议,对小兔的私人空间,对她的日常生活,做一次实地采访,好拉近这位超级英雄和市民间的距离。”
“由于动力部门受到了上头的器重,所以小兔住的地方,装备存放的地方,都是由这个部门提供的,连我们都没有权限进入。到时候,你将是第一个进入这片核心区域的外人。”
“可是,他们一定会选我去吗?”韩雨芳还是有些为难。
“当然,电视上,每次采访都是你跟她在一起,大家都已经习惯了,选你去是自然而然的事。”
“进去之后,你也不用做什么,我会提前给你一个小的扫描仪,你把她住的房间,每个角落都走一遍就好,如果看见有比较大型的机器,你就尽量靠近一点,这样,我们在后台就能分析出,他们使用的是什么能源。”
“哦……那,袁老师,这……算不算是……窃密?”韩雨芳小小声地问。
袁教授顿了一下:
“这也算不上吧,技术上的事,大家互相学习,互相帮助一下,都是很正常的。而且,我也不是想用他们的技术来做什么,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另外,你不是也很想知道小柯的事情吗?如果你帮了我,等到完事之后,不管查没查到有用的信息,我都会把他的真实近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这话有些出乎意料,也似乎夹了些言外之音,韩雨芳吃惊地抬起头。
袁教授避开女记者的目光:
“我知道,作为你曾经的师长,作为前辈,本不该对你有什么隐瞒,但是现在已经出了社会,很多人情世故,还是该按着社会上的规矩来办。”
“如果想要得到别人的帮忙,首先,你也得为别人提供些好处,这也是礼尚往来,互惠互助的嘛……”
和袁教授告别后,韩雨芳心里清楚,自己虽没直接答应,但差不多也是默许了对方的委托。毕竟,自己确实也很想知道有关学长柯星河的事,二来,小兔那些遮遮掩掩的小秘密,也同样挑逗着自己的好奇心。
没过几天,新闻局长唐德赞便找上了韩雨芳,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音:
“小韩那,我们这回又摊上个大新闻了……”
果然,袁教授的计划凑了效,市领导层把“深入报道小兔事迹”的任务安排了下来。韩雨芳早有思想准备,表面上佯装惊讶,内心却还沉的住气,倒是见习摄影师小许,喜出望外地差点没把唐局长抱在怀里狂啃。
等到采访那天,韩雨芳按袁教授的指示,提前穿了件长袖衬衫。两人在新闻局大门口,由一辆专车,直接载到了工业区。
第一次踏进“无上恒薪科学能源有限公司”的正门,刚进入大楼,便有两位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走上前来,把韩许两人携带的物品仔细查看了一番,又“护送”两人通过了金属探测门、X光透视通道……韩雨芳看那公司内部装修得异常宽广,且科技感十足,满眼都是泛着光泽的金属墙面和各种升降平台感应滑门,还有五彩斑斓不停闪烁的指示灯,想想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不禁有些心虚起来。
好在穿过一道暗门后,就有熟人袁教授迎了上来。两人假作初次相识般,打着哈哈客套了几句,趁着旁人不注意,袁教授便悄悄把一个金属手环塞到了韩雨芳手里。
最后,又过了几道电子门,袁教授刷开一台终端机上的指纹锁,将两人送入一部升降机:
“好了,我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了,下面会有动力部门的同事接应你们。”
趁着金属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又对着韩雨芳最后使了下眼色。
等电梯降到最底层,门开处,一大团身穿长白褂的人便迎上前来,出乎韩雨芳意料的,当中打头的竟是前段时间采访过的方海蔚博士。虽有些意外,但也是情理之中,两人尬笑着握手示好,小许哆哆嗦嗦地打开摄像机,采访便正式开始了。
两位记者被白大褂们护送着,或者说是押送着,不知又穿过了几道门,终于进入了一间铺着地砖,雪白墙面,木桌木柜,不再是满眼金属质感的大厅。
“这里,便是我们的英雄小兔,每天生活起居的地方了……”
方教授对着摄像机:
“其实,她也和许多平凡的小姑娘们一样,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每次执行完任务回来,也会听听音乐,看看书,放松放松……”
“当然,作为一名超级英雄,每天的训练量也不能落下。她也会在这里,进行体能、搏击、反应等多项训练……”
方博士占着主场,比上次采访时从容了许多,几乎把女记者的风头都抢了去。不过,韩雨芳心思也没在正事上,只留神观察大厅里的陈设。厅室很宽敞,约有两百多平米,当中一块划了各种标记线条的训练场占据了大半空间,场边,则七零八落地散放着哑铃、拳套、木剑、双节棍等各类器械,还立着单杠、跑步机、木头假人以及另外几台叫不出名字的健身设备。而在大厅的一角,几块透明玻璃围成的小隔间里,摆着的一张小床,连同一个书架一个衣柜,一方书桌一根靠背椅,则组成了大厅里唯一一小块带点生活气息的场所。
韩雨芳自己虽住的也是公寓楼,但看着眼前简单朴素的家具陈设,还是难以想象这会是一个女生的房间。同时,一圈转下来,也没发现任何看起来很“大型”、很“高科技”的设备,目力所及的尽是些普普通通的日常物件,整个厅室就像是个稍微空旷了点的健身房而已。
“看来,袁教授要失望了……”韩雨芳心里轻轻地念叨。
玻璃门悄无声息的滑了开来,一堆人跟着挤进了透明起居间。方博士继续喋喋不休,像小学生背课文一样,把事先写好或编好的小兔的日常作息兴趣爱好,干巴巴地念叨出来。而见习摄影师小许,头一回走进朝思暮想的偶像闺房,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没奈何职责所在,还得老老实实地扛着摄像机对着这张枯燥乏味的老脸。人堆后面,韩雨芳趁着大伙都在装模作样,便悄悄把目光扫向了床边的书柜,想看看从这里能否找到些蛛丝马迹。
然而,超级英雄平日里的涉猎范围似乎并未超出凡人的局限,摆在柜上的书籍,都不过是些中学课本、时尚杂志、科学百科、鸡汤散文而已,边边角角还夹杂着几本卡通漫画……这不就是个普通女高中生的家当吗?韩雨芳忍不住抿嘴,然而,当瞟到书柜最右下角时,视线忽被一抹橙黄色定住了。
那是一封日记本的硬边书脊,韩雨芳非常肯定,肯定得差点让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差不多三年之前,自己精挑细选买回来,送给学长柯星河的饯别礼物,便是这样的一本日记,那如朝阳般的橙黄底色,以及精美细致的羽毛花纹,与眼前的这本几乎别无二致。
应该……只是巧合吧,毕竟,商店里卖的可不止这一本……韩雨芳心里恍恍惚惚,然而,当身后的人团开始稀稀拉拉走出隔间时,却还是鬼使神差一般,轻轻从书架上抽出那本日记,藏进了挎包里。
采访结束后,韩雨芳打电话跟袁教授通气,对方果然失望至极:
“……你在那屋里时,我们已经透过你手上的探测器搜索过,没找到任何高能来源……”
“……看来,动力部那帮人,只是带你们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转了转,并没有进入核心区域……”
然而,当听说韩雨芳找到了柯星河的日记本时,袁教授立马又提起了精神,当即约定女记者在先前那家咖啡馆里见面。
会面当天,等韩雨芳赶到老地方时,袁教授早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小韩,来,辛苦了,先喝点东西吧。”袁教授笑容可掬,一面让一面问:
“那本日记,带来了吧?”
“带来了,就是这个。”
袁教授接过日记本,捧在手里反复摩挲:“你还没打开过吗?”
“没,这日记本是带锁的,当初……我虽然留了一把钥匙,但拿回来之后,我发现这锁上面又封了一层金属壳,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嗯?”袁教授目光停在日记本开合处的金属扣上:
“既然没打开过,你怎么确认这是小柯的日记呢?”
韩雨芳沉默片刻,垂下眼帘:
“我不会认错的,当初,送给他之前,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扉页上的这个划痕,还是挤公交时,在车门上碰出来的,让我心疼了好半天……”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印象还这么清楚……”
“哦……原来是这样,可以理解,可以理解……”袁教授点点头,用指尖轻轻在那层金属扣上捏了捏:
“这个金属壳,搞不好,是动力部门那帮人做的手脚。”
韩雨芳瞪大眼睛:“这,为什么?”
“我也不能确定,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小柯的日记里,可能真的记了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袁教授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
“既然是这样,我们只能换个地方了,先去我那里,想办法把锁打开吧。”
韩雨芳跟着袁教授,从商业中心七扭八歪的通路绕到停车场时,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直感到目眩神迷,四肢松软。袁教授见状,忙赶上前来扶住女记者: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韩雨芳费力地摇摇头:
“没……只是,突然感觉,头好晕,有点困……”
袁教授笑笑:“你们年轻人,一工作起来就没日没夜的,也不注意身体。”
“没事,你先躺车上睡一下,到地方了我再喊你。”
等韩雨芳被扶靠到小车的后座椅上时,整个人早已没了知觉。袁教授轻轻拍拍对方的脸:
“小韩?小韩?”
见半天没反应,忙也挤进了车里,从座椅下掏出一根细绳,将女记者的手脚捆在了一起。
完事后,袁教授喘着粗气,摇头靠在一旁:
“不要怪老师心狠,但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也不敢留着你了。”
“年纪轻轻的,卷进了这件事,就算我不动手,被高新能源的人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原来,韩雨芳赴会之前,袁教授老早便赶到了咖啡馆,要了两杯“拿铁”,并趁着没人注意,把一小包药粉,偷偷撒进了对方的咖啡杯里。
现在,东西和人都已经到了手,袁教授不敢耽搁,忙驱车往城郊赶去。
然而,沿着海滨路没开多久,袁教授又被后视镜上,时不时倒映着的女记者那娴静的面庞搅得有些心神不宁起来。毕竟头一回干这样的勾当,还是对熟人下手,袁教授亢奋期一过,握着方向盘的手愈发抖得厉害。
况且,躺在身后的女生,比起印象中几年前的模样,似乎也出落得标志了不少,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处理掉,内心怕是也有几分不舍……
袁教授心猿意马,越是胡思乱想,脑袋越是昏昏沉沉,道路两旁的树影,连同韩雨芳留在脑海里的容貌,糊成了一片闪烁在眼前,手脚似乎也变得有些绵软,眼皮子也直往下搭,眼看视线就要彻底地黑下来,袁教授忽猛地一惊:
不好!难道,刚才下药的时候,不小心给自己的杯子里也放了点?
袁教授的小车缓缓靠向路边,渐渐没了生息。公路后方不远处,另一辆越野跑车驶上前来,减慢速度也停靠在了一旁。车上下来两个男子,其中的高个派头十足,戴着墨镜套着炫酷的T恤衫,另一个小个子也是油头粉面,身上还穿着服务生的制服。
小个子拍了拍袁教授的车窗,见没反应,笑说:
“飞哥,这药效果不错哦,这么快就起作用了。”
“尤其刚才那个女的,走在停车场里的时候就已经摇摇晃晃的了。”
“那当然!”对面的也是洋洋得意,“这可是最新出的麻药,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没想到用在他们身上了。”
答话的高个男子,正是富家公子陆尚飞。原来这陆公子的父亲,蓬羽洲燃油集团的董事长,老早就见儿子不堪大用,做不了正经生意,便随便甩了点本钱,让其由着性子在龙踵市区各繁华路段,开了些酒吧咖啡厅等休闲场所,也算是个生计。陆公子便也借此,每天游走于各个声色场上,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
一个月前,陆公子曾伙同几个摩托车手,想要设局暗算小兔,事情搞砸之后,那几个双轮党倒也仗义,在供词里声称与陆公子毫不相识,完全没提双方勾结的事,如此一来,陆公子才得以全身而退。只是从那以后,对救下自己的英雄小兔,陆公子更是多了分敬畏与向往,成天价挖空心思,只想找个再次接近对方的机会。
那天,陆公子正缩在咖啡馆里等着看小兔的新闻,突然眼角边闪过一个高挑女子,径直走向大厅最角落,坐在了一个男人面前。陆公子看那身形有些眼熟,仔细一瞧,原来竟是每次都和小兔同框出场的专题记者——回想起来,先前在隧道里和小兔僵持时,这女人也是露了脸的!
陆公子一个激灵,忙招呼手下店员,假装抹桌子,悄悄把一个微型录音机放在了相邻的座位上……
这陆公子外表光鲜,人背后却是个惯行苟且之事的主,跟着道上一群狐朋狗友,把各类下三路的阴招暗器拿捏得门清,角落里藏个摄像头,杯子里下点药,都不过是手到擒来。偷听了袁韩二人的计划后,陆公子喜不自禁,生怕这对男女下次密会的地点选在了别处,天天翘首以盼,等了一个多礼拜,没想到还真把这两人又等回来了。
陆公子按捺住狂跳的心,把事先准备好的麻药,悄悄抖进了袁教授点的两杯咖啡里。然而,却不料这对男女没坐多久就出门而去,陆公子那肯善罢甘休?忙带着手下一个店员也追了上来……
“飞哥!”小个子店员已打开了车门,“快看,这女的手脚还被捆住了的!”
“哈哈,这妞这么正点,这老爷子多半也是想好了要下黑手的!”
陆公子探头一看,摇头笑笑:
“啧啧,看来,这事还越来越有趣了。”
“都说这帮带眼镜的,白天教授晚上禽兽,果不其然!”
小个子也咧了咧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公子手一挥:
“把人都搬到车上去!还有他们带东西,一样也不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