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四面八方传来喧天的战鼓声。大地震颤,乌烟四起,广场上的建筑陡然变得破败不堪,连屋顶都不翼而飞。斯塔提斯广场的环境在顷刻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漫天大雪依旧随寒风飘落,鞭子一样打在人身上。可地上哪里有什么积雪?尽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和漫山遍野丛生的彼岸花!
高处的富人们循着镂空的窗台望向远方,发觉他们竟在一片满目疮痍、野火燎原的战场之上,冲天火墙将他们困在了这小小的一片地方。刀戈弓矢、枪矛杖戟纷纷杂杂插在土中,兵器之间又是一座座庄严的坚石墓碑。
碑上署名皆为“佚名”,它们不仅代表了亚哈利姆苦苦追思的同伴们,也是从古至今,那些为了人类的生存与大义前赴后继直面死亡的人的象征。若没人愿意缅怀他们,自有盘旋不去的鸦群于此哀悼。
在野之上,一轮黄昏时分的太阳于燃烧的火云间徐徐降下——亚哈利姆终于找到了前进的道路,残曦与馀霞因此以完全的姿态显现于世人面前。
残曦的护手变为琥珀色,剑柄是猩红色,晚霞一般的剑身刻上了威武的蟠龙纹路;馀霞胸甲背后宽大的赤鸦之翼从一只变成了完整的一对。要说最引人瞩目的变化,无异于那鸦头兜鍪上插着的那两条显现其威武的雉鸡翎;但它们并非是野鸡身上的羽毛——它们完全是由炽烈燃烧的火焰编织而成的!
造就他这个形态的并不只是高昂的战意和坚定的信念;追忆、思念、哀伤和爱恋在他心中激荡,终于造就了残曦、馀霞这身空前强大的终极形态。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一道焰色剑气已迅速朝泰拉瑞亚这边的看台袭来。她连忙用出防御魔法,制造出防御结界有惊无险地抵挡了这一击。
“轰隆!!!”
剑气的威力很强,以至于能让她的防御结界出现一些裂痕。
【Y_H_A_7_I_M_B_E_T_A】
【心如狂潮:情绪强烈时显现“残曦”与“馀霞”,它们将极大幅度提升亚哈利姆七号的攻击力、防御力、耐力和敏捷性。如果手持任意种类的武器或身着盔甲,显现时将该武器和盔甲作为载体,继承被凭依装备的所有能力、伤害类型和防御力。亚哈利姆七号的情绪越高涨,他的全素质也就越高。】
【我身为火·爱恋:除亚哈利姆七号、犽戎、丛雨之外,所有人受到双倍的“火系减益”伤害,无法使用传送和飞行,翅膀失效。亚哈利姆七号存在时,使犽戎和丛雨的防御力和耐性拥有恐怖的提升,使她们免疫任何“火系减益”,并获得一个强大的护盾;犽戎存在时,亚哈利姆七号一方全体获得对各种伤害的耐性,亚哈利姆造成的火焰伤害提高;丛雨存在时,使亚哈利姆七号和犽戎获得更强大的精神耐性,对亡灵、精神上的污秽造成更大伤害。】
【焰灼八荒:残曦的任何攻击都会附带硫磺火和燃烧;亚哈利姆七号攻击带有这些减益中至少一种的单位时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并可令两种减益传播到周围的单位上。】
【不尽野火:受到的持续伤害型减益威力降低。自身会受到“烫伤”“燃烧”“硫磺火”和“致命熔岩”减益,但完全免疫它们带来的负面效果;近身攻击者会被附加“燃烧”和“硫磺火”减益。】
【彼岸银辉:免疫大部分诅咒类减益,精神类减益的持续时间只有原本的1/4。在自身携带“燃烧”或“硫磺火”减益时缓慢自我修复,同时治疗持有者。随着伤势变重,馀霞的防御力将随之增加。】
【赤鸦踆足:情绪进一步高涨后,消耗魔力进行一次大范围强力攻击,随后进入“觉鸦”状态,全素质再提升并获得更多特殊能力。】
【攻无不克:“残曦”凭依了“雄祖之庇护”,除了身份特殊的你可以在身体被杀后安然无恙地离开,其他受你权能庇护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将在死后将被永久删除。】
【Imposter-Beta:第二个测试版本。】
【警告:这个形态的亚哈利姆七号触发了漏洞。处于这个环境内时,你将无法使用你的权能,已生效的权能不会失效。】
奥姿傻愣愣地看着「分析」反馈给她的情报,短时间内停止了思考。直到“变数”小队一脸茫然地来到她脚边询问状况,她才目光涣散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我明明把他的力量都封住了,为什么会这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本只能被动受死的人猛然以更强的姿态降临于他们面前。在纪念碑广场见识过他的强大的少数人都被吓得肝胆俱裂,“身先士卒”试图往广场的外面跑,却绝望的发现通天火墙已将他们的退路彻底断绝。
拭干从眼角划过侧脸的泪水,亚哈利姆睁开双眼,殷红色的瞳仁中满是决绝。他明白反抗这位主宰的下场莫过于死,可他如今偏要向死而生。哪怕是为她们战斗一次,他也在所不辞。
{霜上阶,毡殷如血}
挥剑斩杀了两名守卫,亚哈利姆大步流星地在火海中狂奔,目标直指通向二楼观众席的楼梯——虽然连闪电靴,他剩下的飞行手段也被夺走了,他也决定一路杀上去,解救、夺回犽戎和丛雨!
作为这个世界的神,当泰拉瑞亚发觉自己无法使用权能之后,免不了惊慌失措——不过没关系,她死不了,她死不了,只要想办法保全“变数”小队应该没问题……
{口中独留离别之词未道出,离别之词未道出}
她动用体内的海量魔力,施展起一个法术——这并不算权能,而是提前用权能赋予自己的一种能力,所以可以正常使用。
“在场的所有人,以我之名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将亚哈利姆击杀于此!”
{纵然你与我相约至今,你仍随我而去,你仍随我而去}
这控制他人的魔法用完,在场众人皆惊恐万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尤其是一层的人,更是不由自主地把通向二层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并纷纷朝着亚哈利姆发起铺天盖地的攻击,颇有种与世界为敌之感——虽然他根本不愿意这么做。
“为-为什么我的身体他-他不听使唤了?!”
“奥姿大人!!为什么你——!!”
“不!不!不!”
——“闭嘴!”
恼羞成怒的奥姿又施了道魔法,这些人纷纷出不了声,把充满了敌意的目光投向亚哈利姆。
{一点,一滴}
看上去唯他踽踽一人,亚哈利姆知道他从不孤单。哪怕是面对世界的敌意,他也不会再退后半步,因为那前面就是他的挚爱之人。他无惧伤痛,任由各种各样的攻击落到固若金汤的馀霞上,带起一路烈火长驱直入。
那些不受控制阻挡在他面前的人,终避免不了被霞光剑刃一刀两断,而后在火焰中化为乌有……不,只要沾上一点火焰,都会在绝望和苦痛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烧尽,正如他曾经只能目眦欲裂地旁观伙伴的死亡一样。
纵然敌众我寡,「焰灼八荒」的效果在人群当中快速传播着火焰,火海的范围因此越来越大。有很多人从头到尾没被亚哈利姆碰到一下,是活生生被火烧死的。
{那别离之苦,痛入骨髓,化作泪沾裳}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见到新城主的真面目之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马上被她命令着去送死,这件事情显然使得他们几近发狂,用他们所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话语咒骂着她。可他们何尝不想想,自己是否也这样伤害、背弃过他人呢?
【也许在损害自己的利益之前,他们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吧。】亚哈利姆想到,一个优雅不失威武的横斩,挥出一道燃烧的新月形剑气开辟道路,踏着燃烧的血肉继续勇往直前。
{唯你万般深情}
“什么?!你说我们这次死了就永远死了?!你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我们在冒险正式开始的时候还能复活吗!!!”布利安瞪大眼睛,情绪激烈地质问泰拉瑞亚。
扎拉克看了眼身后神情紧张的队友们,也是皱起了眉头,说:“这和您一开始的说法完全不同。我希望您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吻般拭去我的苦楚}
耳边是哀鸿遍野,但他不会再给予怜悯。因为他们不久之前还是高呼着要杀了他的愚民……更因为他们挡了他的道!势如破竹地突破了重重防守,他将剑置于身前,在楼梯上猛地向二层一跃。火光一闪,那些试图守住楼梯口的人皆被刺穿、焚尽,火海已然蔓延到了第二层。
精致的盔甲上悄然出现一丝的裂痕。蚁多也能咬死象,完全显现的馀霞虽说强大异常,能承受的伤害依然有个上限。再不速战速决的话,或许迟早会破裂。
“嗖——”
一支利箭划过他的侧脸,在那里留下一道细小的血丝。
“岂能就此退却……喝!”
他怒喝一声,大片大片的火焰蔓延开来,包括他自己也被烈火裹住全身。
{我身为火,灼尽恃勇而眷我者}
二层到三层的楼梯相距不远,所以不受控制的观众更是把他围堵得水泄不通。一度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然而,这么做只会让饱含他情感的烈火蔓延得更快。
残曦轻轻上挑,一条刚刚还在求饶的人命就归于黄泉。那些如魑魅魍魉般吼叫着围上来的人们,从兜鍪下投射出的血色目光充斥着与环境截然相反的冰冷。他挥出的一拳带着空气的哀嚎,重重击打在一人身上;那人炮弹似的倒飞出去,让一条线上的敌人溃不成军。
{与你的回忆为薪柴,回忆为薪柴}
泰拉瑞亚已经和他们说完了事情的缘由,在听到她也无法动用全能之后,齐齐陷入了死寂——他们一直在用玩乐的心态对待这个世界,如今知道自己真的会死……他们退缩了。可他们已然被困在了亚哈利姆的内心世界中,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投降,或死战不休!
{任之随焰而归烬,随焰而归烬,我方能所向无前}
布利安要气疯了,但泰拉瑞亚他根本惹不起,只能将怒火转移到亚哈利姆身上。他抬起余震对着丛雨丸,一字一顿地威胁道:“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你不放我离开这,我现在就给你把这把刀劈烂!”
“你终是要离去的,以死为代价。若你敢碰她分毫,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也不管对方是否听见,亚哈利姆以摧枯拉朽之势杀上了第三层——只要再上一层,他将和这些被(和谐)操纵的贵族,与他所恨之人正面交锋。而他所在意的人也在上面等着他;心念至此,从他身迸发的火焰变得更为炙热,一招一式也显得愈发凌厉,几乎连身下的坚石都要熔化……
{铁血之华彩,揭露那深匿于黑暗的心魔}
甲上的裂隙越来越多,但同时也浴火修补着自身,只是有些供不应求……也罢,就继续以这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前进吧。
“既然如此,和你的小剑灵说再见吧!!”布利安听到了亚哈利姆的话之后变得暴怒,甚至不顾队友的呵斥和劝阻,沉重的震颤剑朝着打刀猛砸下来,但是被一层燃烧的护盾把力道都反弹了回去,他被震得手腕生疼,手上的剑都掉到了地上,足可见他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不止如此,护盾上窜出的烈火还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身子,烫得他嗷嗷直叫——为了方便生活,他们平时是不会关闭痛觉的;谁成想没来得及再打开,亚哈利姆直接给他们把泰拉瑞亚提供的权能禁用了。
实际上,就算没有那层护盾,这种程度的损伤丛雨丸也是能自我复原的。但有了这层护盾绝对可以防止他们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举动。
{“你何离我而去?何离我而去?”}
扎拉克本来想和几个人一起把这白痴东西拉住,看到布利安的惨样又害怕引火上身,只能骂道:“混蛋!冷静点!你想死我们不拦着你,我们不能再让他的情绪更激动了!”
为时已晚,布利安刚刚的举动激怒了他。火焰巨鸦已在血色暮霞中现身,高亢的嘶鸣声响彻天地。利爪气势磅礴从天穹降下,势不可挡地击穿最顶层的大块地板,烧灭了所有轨迹上的敌人。
{——莫将那真意说出口,亦不听信那妄言}
身后收拢的乌鸦翅膀猛地展开,漆黑的羽毛被镀上了一层火红;顶着攻击,他全力将残曦向前刺出,魔力的洪流指引着赤鸦的巨喙将一切挡路的丑陋之物刺穿。大范围的攻击加上不断蔓延的火海,一条火光闪闪的大道已在他面前呈现。
亚哈利姆进入了“觉鸦”状态,馀霞从朱红色变成和翅膀一样的焰色,残曦护手的一侧出现了翎羽形状的雕纹,兜鍪上的火焰雉翎随风飘舞,随他的心念愈燃愈旺。也许当不了那神圣的凤凰,让死者得到苏生;可好歹他也能做一只乌鸦,背负逝者的执念,高高飞向远方,在这麻木的世界里呐喊出声。
{故我栽下向阳花}
且听,战场四面的喧天鼓声愈捶愈烈,正如他的步伐一点点加快:方才还是点点星火,可不知不觉已呈燎原之势;之前是沉静的碧波,如今是翻滚的浪涌。
他振翅而起,在利刃般的风雪中洒下一片片温暖的火羽,它们平静地落到地上化作暖色的流光,融入天边道道霞光中。可那些碰到了恶鬼的却会自行在他们的身上燃烧起来,而后随他们一同消弭。
{坟茔枯骨冢中那安息之人啊,那安息之人啊}
“全-全部注意!!他过来了!!”
弗洛特刚喊了一声,就有焰火呼啸划过云霄,如同与初日融为一体。可仔细看的话,那是燃烧的亚哈利姆,他手执残曦成突刺状滑翔而来,流星一般地重重朝躲在结界里负隅顽抗的六人砸下……
{彼之喜怒哀痛托于后者以鉴其功过}
“隆隆!!!哗啦啦啦——”
声若惊雷,浓烟四起,飘砾横飞。倾注他信念的一击将结界四分五裂,他们终究引火上身和不堪重负的地板一起重重摔进了第三层的人堆;来到这里之后从未体会过的剧烈痛苦转眼而来,令他们克制不住地哀呼出声。
{何其荒诞不稽?我等欲念无穷无尽,幸福终不愿眷顾我身}
他们受的这点痛苦怎么能和亚哈利姆相比?不过比惨一向不是他的作风。他拍动双翼投身于烟尘,待再从中现身时,重获自由的龙姬已被他抱在怀中,手里亦紧握着那把他始终无法忘怀的神刀。
“亚哈!”
{尔之春秋大梦于我轻如鸿毛,于我轻如鸿毛}
重获自由的犽戎迫不及待地把脸和他的脸贴到一起,像幼龙时期那会儿和他蹭脸颊,虽然她蹭到的是馀霞的头盔。不过炽热的盔甲对她来说一点不烫,反是很舒适的温度。就是在类人形态下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亚哈利姆的心跳免不了会慢上半拍——他想保持严肃,奈何这条傻龙这时候跑过来撒娇啊。
他所制造的烈火以及馀霞的温度会不会伤人完全取决于对方的身份——这是由他的内心投射出来的实体武装;而在他心里,犽戎和丛雨就是一直支持自己走到现在的最珍贵的存在,他内心充满了对她们的感激。所以,在他人眼中的燎原烈火也不会伤害她们,反而会自发地对她们进行保护。
好不容易等这条傻龙闹够了,又是白芒一闪,恍惚间,他的身前已站着那个扭捏的倩影,桃花心木色的眼中还氤氲着水光。纤纤素手轻抚着胸甲上的彼岸花,她低声说:“主人,靠近一些,低一下头,吾辈有话要说……”
于是,他好奇地将头凑近,却见她轻巧地凑到他面前;她闭上眼,他兜鍪下的侧脸就有了湿润的触感,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吾辈回来了,主人。”
待他愣愣回神,女孩望着他窘迫不安的神态,侧首冲他一笑;在她背后,崩毁的窗外,即是一望无际的彼岸花,和初升的月亮氤氲而出的银辉。亚哈利姆顿觉自己心中有什么话语强烈地想要说出口,但铺天盖地的攻击很快就又不解风情地打了过来,逼得他心中一痛,再一次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凤凰般的双翼环绕亚哈利姆,犽戎在他们周身制造一道旋风般旋转的火墙,将大部分攻击尽数拦下;剩下的攻击则撞上了犽戎宽阔的翅膀,被亚哈利姆的能力赋予她的护盾全挡住了。
看来没时间让他沉浸在爱恋的美好之中,务必要把这些妄图摧毁这美景的东西尽数摧毁才行。
“犽戎,可否在火海里共舞一曲?”
“求之不得,亚哈!”
“主人和犽戎都要小心。”
嘱咐一句,丛雨隐去身形,将这片战场让给他们。龙姬身姿笔直,面带宁静的微笑,翩翩守候于他的身边;待火墙散去,亚哈利姆抬起手中残曦,锐利的剑锋直指躲在断垣残壁后,试图负隅顽抗的六个人,燃烧的瞳孔倒映出高昂的战意,四面慷慨激昂的鼓声回响在野之上——他对他们宣战了。
{我擂响战鼓}
“哈……哈……这家伙……可恶啊!”布利安本想发作,多余的动作却牵动了他身上的烧伤,只能咬牙切齿,在原地和野兽一样吼叫……毫无意义。
亚哈利姆振翼而突,溅起一片烟尘,逼得泰拉瑞亚慌忙制造一道单向的结界进行防守,其他人自知别无他法,只能尽力还击。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亚哈利姆身上,只有扎拉克在最后一刻发现了身后断他们后路的丛林龙,她与亚哈利姆两面夹击,他们将无路可退!
{九幽升堂}
“别光顾着前面!龙从后面来了!”扎拉克朝身后大吼,手上的飞镖手枪接连吐出绿色的咒炎飞镖,全数被护盾所抵挡——下一秒,他刚用克苏鲁之盾冲刺闪走,犽戎也灵活地转弯,尖锐的龙爪已然击穿钯金护甲,直直贯通其左胸,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搅碎成渣。
仅是短暂地惨叫了一声,血液从咽喉上涌,他剧烈咳嗽了起来,大股大股的猩红从嘴中喷出。队友的呼唤声在他耳边渐行渐远,他的瞳孔也涣散失焦。在意识堕入混沌之前,他自嘲地歪着头,喁喁细语:
“咳咳咳……真是……造孽啊……”
{可否重下裁断?}
他看到了漫无止境的火海吞噬了自己,他的身体也柔弱无骨地耷拉下来,摔在地上,直至归烬。
“为了亚哈,我怎么可能一点长进也没有。”
犽戎抖去爪上殷红,神采奕奕地面向余下几人,对他们施以丛林霸主的压迫感。仅仅一个回合,他们就已经陷入了窘迫的困境——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火海正顺着举目残垣向整个广场蔓延,连黑曜石皮肤药水也不可能救得了他们;今日,他们恐怕都将殁于此处。
{逝者无错之有,可否允我顶罪?允我顶罪?}
但此时,亚哈利姆突破了结界,化作火光一闪,顶着亚特兰蒂斯、瓶中尘霾和沙龙卷的集火攻击,不远万里来到龙姬身边将她拉开。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隐匿起来的盗贼多宝突然显形,气急败坏地掷出一颗紫黑色格子纹路的方块,阿米迪亚斯就是栽在这上面的。
泰拉瑞亚本来不允许她使用这个“删除”,亚哈利姆、犽戎或丛雨中的任何一个,但事到如今,多宝顾不上那么多,想近距离地用它删除泰拉瑞亚不那么需要的犽戎,却不想亚哈利姆未卜先知地让她的计划跑了汤。
隔着一定距离,这一下不出所料地打了个空,击中了他们身后老远的地板。一些紫黑色的方格如同贪婪的蝗虫,啃食起坚硬的石砖。
Deleting: block.gray_brick
{休再引·我·堕·落}
“嗷吼——!!!”
险些遭到灭顶之灾,犽戎也有了火气。巨龙怒吼,生死难料,一个小小的火龙卷从她身前射出,到他们脚底下之后爆散成一堆火星——正是她的招牌绝技,强大的「灼焱龙卷」。
{茫茫火海,我唯能喘息,于那不复燃的焦土}
“不好!快跑!!!”
泰拉瑞亚大喊一声,她对这一招可太熟悉了。她一喊,几人朝着远离这里的方向分散开来狂奔。比以往更炽热的火焰龙卷从地底涌出,击碎一层层石砖,放射出惊人的热量和耀光。那些不幸被它击中的人马上因极端高温气化了。
这一招灼焱龙卷看似只解决了一些闲杂人等,但其实起到了分割战场的作用。盗贼狼狈地用克苏鲁之盾从攻击范围内逃了出来,一只戴着燃烧的铠甲护手的手却趁她不备扼住了她的喉咙,在快速摧残她颈部组织的同时,令她几乎窒息。
“哼。”
{纵然你难伴我左右,伴我左右}
亚哈利姆拾起地上散落的一根长矛,待斯塔提斯护甲的“免疫伤害”状态结束之后,狠厉地刺穿了她的胸口,将她钉在一根破败的石柱上。而这石柱下方的地板,正被她扔出的紫黑格子侵蚀。这些格子可不管是谁,它们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多宝精美的霜花靴——毫无疑问,她已经没救了。
Deleting: playerName ==“Double”
“你放开我!!!你放开……啊——!!!”
犽戎乖巧地递给了他两根长矛,他分别将她的两只手也钉在柱子上。她可以无助地挣扎和喊叫,反正都是无用功。烈火和紫黑格子的拥抱会让她痛苦而绝望地离开这个世界。
“就此怀着你的罪孽灭亡吧,虚无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亦永不言败}
灼焱龙卷终于消散,犽戎有些疲惫地喘着气。她现在的魔力量能保证释放完这一招之后也有绰绰有余的魔力,只是消耗的体力同样也不少,好在她身体没以前那么脆弱了。
不过,她的第一反应仍是张开翅膀,用护盾拦截那些烦人的杂兵打向亚哈利姆的攻击——亚哈利姆从开始到现在承受了很多攻击,铠甲·馀霞上最先支持不住的居然是护膝。就在刚刚,一发水晶弹打在了龟裂的护膝上面,溅射出来的碎片划伤了他的膝盖。
“亚哈,我来干掉这些烦人的小虫子,你放心地去找那个女人算账就好。”
再让亚哈利姆继续受到攻击显然不好,但她的实力去同时面对四个拥有强大装备的敌人也稍显勉强。思索了一下,犽戎做出了这个决定,打算速战速决干掉杂兵,马上支援亚哈利姆。
{我所珍重之物独剩一缕——残香}
“拜托你了……还有,一定护好自己。”
目送她展翼而去,他亦振奋精神,握紧手中利剑,高傲地立于落满余烬的废墟之上,身后的赤鸦之翼猛地宽大数倍,如花朵似的展放开来。没有神鸟那般多彩绚丽的羽毛,然而放射出来的漫天火雨却把本该昏暗的日暮照耀得如白昼般明亮。
不要看这些赤鸦的翎羽是轻飘飘地落下来,实则每一片都内藏杀机;而当它们像飘雪一样遍布了四周,那胜景令你的眼中只有这场红莲花落之后,你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为时已晚。
挥翼飘羽,柔若细雪,艳如落英;这是亚哈利姆进入“觉鸦”状态下的特殊攻击之一:「烬翎落英」。以他为圆心的大范围内迎来了一场美不胜收的落花,沾染飘羽者,血肉之躯上陡然生出一朵燃烧的花蕾,生啖敌人之血肉,在几余秒后,燃烧敌之生命而怒放——至少在最后一刻,他们的模样也称得上算体面。
{于我心中,有把罗伞满载爱意为我挡风遮雨}
火羽不止从四层断裂地板的大洞中落下,也可以乘风绕行,从侧面发起攻击。泰拉瑞亚欲展开结界护住几人,但那燃烧己身之人已以血肉之躯冲破重重进攻的阻拦,哪怕胸前的护甲已被茵缇的亚特兰蒂斯刺得龟裂破碎也不止步,一路杀到她的面前。她仓皇用风暴统治者拦下他的劈砍,那怪力震得她是手腕手臂直发酸,炽热更令她一阵眩晕。虽说最终勉力防住了,却也错失了抵挡火羽的时机。
茵缇、扎拉克双双中招,火焰带给了他们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痛苦。在痛觉的折磨下,他们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在地上打滚想要熄灭亚哈利姆的火焰,可惜“变数”的覆灭已成定数。
“呜!”
亚哈利姆发劲,震开烦人的造物主,拍翼来到倒在地上痛不欲生的二人面前。他提剑如挥笔洒墨,轻描淡写挥出一撇一捺,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好歹算是给这两个还算不那么恶劣的人一个痛快的交代。
随后,血红色的目光移到了“变数”的最后一人——战士布利安身上,可他现在哪还有个战士的样子!他如今蓬头垢面,满手是泥,脸上都是皱纹、青筋和冷汗。就在刚刚,为了活命,他自断了烧着的两条腿,只靠着两只手在地上爬行,显得十分凄惨。一边爬,一边在身后留下两道鲜血铺成的轨迹。
一个天天想着逞英雄和装逼,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最后的挣扎还真是难看。说说看吧,你还能逃到何处去呢?
{若你未存于世,我亦难苟活,故允我苦痛之中表衷肠:感恩你的一切。}
日暮的霞光在地上映出了一个展翅而飞的斜长阴影。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利安绝望地大喊出声。他卖力地靠两只满是泥土和小石子的手在地上爬行,可死亡的影子还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无路可逃。
“咳哈——咔——咔——哈咔——”
燃烧的长剑刺穿了咽喉。他想痛得想大喊,但出来的声音却和卡壳的录像带有得一拼——他喜欢用这张嘴贬低他人,吹嘘自己有多高人一等,那就看他现今还能不能再说得出口。
“可鄙鼠辈,空有口舌。”
亚哈利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随手将之从三层扔了下去。至于是以什么样的惨状死去的,他完全不会关心,反正都会在火海中化作灰烬。
“变数”五人皆被斩于马下,他们的根本湮灭于无始无终的虚空之中——删除。除了个别特殊的存在,没有人会再记得这世上有过这五个人。
犽戎在火海中飞舞,她的歼灭工作马上就到收尾阶段。那么……他们这边,也应该结束了吧。
{岂知我之幸福,于何时化为魔手,扼紧你的咽喉至你不得呼吸}
亚哈利姆没告诉她们,即使威风凛凛地打赢了这一战,泰拉瑞亚也基本不可能放过他。逃也没用,战也没用,等待他的结局或终会是死亡和遗忘。他甚至不忍将满心的爱意说出口,只是一句“活下去,和你们一起”的承诺,只是应了伙伴们坚持让自己活下来的请求,他就站到了这片战鼓喧天的沙场上。
而又因为他最放不下的就是她们,所以他才以这副姿态战至现在。与她们的记忆,过往的点滴细节一幕幕从他的眼前掠过,每一段回想都让他心中的不舍加重一分,似乎是竭尽全力地想挽留他。
{无怨无悔以行此道,但愿能得逆天改命}
“咳咳——啐!”
“……”
咳出几口鲜血,方才和泰拉瑞亚的几波交锋被剑身挥砸中了胸口,又被她的海龟护甲返还了不少伤害。火辣辣的痛觉、殷红色的夕阳,时刻提醒着他或也将步入末路……
紧咬嘴唇,染血的手腕再拭去即将落下的泪滴,他将手中的利剑攥得更紧——
{我欲守候那火焰花开——}
“铿——!”
{我心如铁,生于碧血根深蒂固}
激烈的交锋仍在继续,刀光剑影映着炽热的红光,分辨不清什么是火焰,什么是血液。亚哈利姆沐浴着凄怆的残阳和炽热的鲜血,握紧手中之剑,拍动残缺不齐的赤鸦之翼以利刃再度相迎那和风暴般呼啸的大剑——
{任他膝上累累伤痕,膝上累累伤痕}
亚哈利姆身上悲壮却无比坚定的气息把泰拉瑞亚吓到了。她的招架越来越力不从心,渐而被骤雨似的攻击打得遍体鳞伤;情急之下她克服了痛楚,张口对他大喊:“你听我说!是我干了这些,可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
“住口!”
{胁肋支离破碎,胁肋支离破碎}
亚哈利姆厉声大喝,把她的辩解之辞全都堵在喉咙中。
“次次说自己‘无可奈何’,你手上的血污也不会因此洗清,那些身陷冥府的冤魂也不可能重获新生。你可曾真心悔过?!”
{除你之外,别无他念}
“吼嗷嗷嗷嗷嗷嗷——!!!”
“鸦——!!!”
电光石火之间,忽听得惊天动地的龙啸,声如雷霆万钧,在偌大的战场上空回荡不去。又闻传遍千里的鸦啼,仿佛要贯穿每个人的灵魂那般尖锐而洪亮。骤而风起云涌,残阳失色,急促而雄壮的鼓点融入了谁人的呐喊声,一声接一阵,如山呼海啸,如暴风浪涌,用他们从未听过的语言高呼着一个响亮的词语:
“Wēi Wǔ!!!”
“Wēi Wǔ!!!”
“Wēi Wǔ!!!”
……
{还请且慢,我亦有一恨难平}
残曦的剑刃“嗡”地振动,发出的声音正如方才的龙啸与鸦啼。周遭的烈火均汇聚于此,火红色的锋芒令周围的一切都为之失色。目之所见、耳之所闻、肤之所感,似乎一切都在这一刻放慢了。
{于你我分离那一日——}
亚哈利姆御剑横斩,眼中所见的世界仅有大敌,他必须杀死的敌人。
{“你是吾辈的一切。”}
这就是“觉鸦”状态的特殊攻击……不。此为倾注了他一切爱恨情仇的一击:「龙舞残曦」。并非是必杀技,而是倾其必杀心而用出的一击。
{思恋终未说出口,紧咬双唇一语未发}
那是一道黑暗中的炽芒,那是他剧烈鼓动的心跳,亦是他荡漾的心神……而后,胜负揭晓。泰拉瑞亚的惨嚎被烈焰所吞没,姣好的皮囊也化作死灰而去。他屹立于化为焦土的废墟之上,听任鸦群高昂的啼叫,居高临下地俯视万物。
{唯可遥望彼岸花。}
“任务完成了,亚哈。你在咳血,真的没事吗?”
“谢谢,辛苦了,这点伤还不算什么,静养一下就能恢复了。”
龙姬收拢双翼,平稳地落在他身边,以乖巧的姿态接受了他的抚摸。因为更加狂野的战斗风格,她身上残留着敌人的鲜血;而她切实履行了“斩尽杀绝”的想法,靠着来自亚哈利姆的护盾,将在场所有人全数歼灭,这场属于愚氓们的狂欢以这样的方式划上了句点。
他飞上四楼,靠在一根被烧得焦黑的柱子上,无言地眺望着远方的落日。
喧闹的战场归于死寂,独剩丛丛簇簇的火焰。没了雷鸣般的战鼓声,遍地无主的兵器和坟茔在暮色的渲染下尤显凄切。【她马上就会到来的。】心中如此想着,就不免感到寒风裹挟着阵阵悲怆扑面而来。
“。”
仗着翅膀更宽大,犽戎连亚哈利姆和他的赤鸦之翼一起裹了起来;之前的毛绒绒暖炉还是那么温暖,而她好像也很享受当他的贴心小外套的举动,估计是因为能真正地帮到他了吧。
“主人……赢了呢。”
丛雨大人紧抱着他的臂铠,贪恋上面的温暖,同他一起望向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后将要离去的夕阳。分明是主人赢了,为什么她却高兴不起来呢?为什么她心中总有浓郁的不安呢?
当这个被投影出来的场景消失不见,他们看见刺骨寒风中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时,她马上明白了。
来人和奥姿的模样极为相似,但又有可以感受到的不同之处。首先是她的外貌,在很多细节上都显得更优秀更好看,属于是在原来就很高的颜值上更进一步;她的气质变得更多——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又安静又乖巧、又高贵又虚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总而言之,她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太过完美了,反而可能让一部分人提不起什么对她的兴趣,可能潜意识里还会感到有些许排斥。
眼前之人就是奥姿的真面目——泰拉瑞亚。所谓的“世界意识”的本体居然是和人类外表别无二致的、实体化的存在,这怎能叫人不震惊?
被亚哈利姆告知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后,犽戎、丛雨二人自然是被惊到了。亚哈利姆本人倒是没感觉很意外,原因无他:一个思想与欲望都和正常人类没有差别的存在,你说她是不可知其形的神,但亚哈利姆宁可相信她的真实模样就是人类,事实也说明他猜对了。
她们面露敌意,把亚哈利姆靠得更紧,生怕他再被从她们身边夺走。
虽然是以仙女下凡一样的姿态登场,她这张精致的脸蛋上却显露出愧疚的神色,牵动了脸部的皮肤,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的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她双手合十,诚恳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亚哈利姆七号。我知道我为你带来了许多痛苦,但我所做的事情真的都是迫不得已。”
配上眼睛里自然流露的泪光,和一皱一皱的鼻子,她看上去十分楚楚可怜。
“你身为加害者,却始终在以‘我也是没有办法’的理由,给自己安排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好自我开脱。”亚哈利姆不为所动,他的声音冷若臻冰:“我有原谅你的权利,但我没有这个义务,更没有这个想法。如果你只会无意义地道歉,却连缘由也不愿解释的话,建议你做好被我怨恨到永远的觉悟。”
他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叫苦不迭地想要我原谅你?好,那就不要一直搁这哭兮兮地道歉、装受害者,先把你这么做的原因说出来,在我这架不公正的天秤上称量一下。要是你给的理由不如我这边重,你就休想叫我原谅你。
“……”
等了好久好久,她还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眼巴巴望着亚哈利姆兜鍪下烧伤了半边的脸搁那全身发抖,完全不像是能随意主宰这个世界的神明。所以才说她是个人类——现在,她正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受到良心的谴责。她再怎么去逃避,罪恶感也会牢牢咬在她身上。
“因为……我想让我心目中的那个人重新显现在这世上。”泰拉瑞亚低头,双手合十,“那个美好的人离我而去,所以我要让他以最完美的姿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我亦会伴他度过这漫长的旅途……”
亚哈利姆皱眉,问了一个他特别在意的问题:“你要他重新显现和你一开始给我安排的最终目标‘斩断两个世界连系的源头’有什么关系?”
实话实说,他潜意识觉得自己不会想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无论如何,他已经问出来了。
听到这个问题,泰拉瑞亚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们一眼,看样子对这个问题有所顾忌,那他们怕是也得不到什么好听的答案了。
然后,他们听到了有史以来,最让他们三观尽毁的事情。
——“这整个空间,其实都是被我所拥有的。”
——“我的确算得上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但同时也是一位玩家。所以如果真的要刨根问底的话,你也好,犽戎也好,小丛雨也好,你们是来自不同虚拟世界的虚拟人物;而你们正同时生活在这个由我创造的游戏世界里。至于我曾给你的那个目标……也只是个谎言罢了。”
“……”
“……”
“……”
怕他们没听清楚,她又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说实在话,我已经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犽戎和丛雨此刻的神色和心境了。如果真要给一个描述的话,那就是他们的三观所搭建起来的世界在一瞬间地崩山摧,被人当马铃薯在沸水里煮熟了之后打碎成泥被端上了盘子,而浇上来的酱料根本不是肉汁,是神TMD枫糖浆!
亚哈利姆也相当惊讶,但更多的还是了然以及一些更复杂的想法,属于是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造物主如操纵傀儡一样操纵着这个世界,又亲自站到这个群魔乱舞的舞台上玩角色扮演,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是玩家吗?
很抱歉,亚哈利姆其实没见过几个玩家,所以他对各种各样的玩家都并不是很了解,所以免不了有些以偏概全。
得知自己的存在本质上是虚拟的……这样的事实,还是会让人或多或少有些无法接受吧。
看见他没有露出任何崩溃的表情,反而还若有所思,泰拉瑞亚惊讶万分:“诶?为什么听了这些你还能这么冷静?明明以前那些实验体在这之后都是直接崩溃或者一蹶不振的,为什么你……”
亚哈利姆未发一言,揉了揉她们两个家伙的脑袋——你别说,一高一矮揉起来还真有点别扭。他任她们倚在尚未消散的馀霞上,为什么还能如此沉稳地站在这里?原因他自己已经很清楚了。
【冷静一下,哪怕是虚幻的世界,我也照样站在你们旁边。】
一切都只是场游戏,一切都是虚幻的。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构,在这种时候它的区分线显得模糊不清。有人说,我们这个世界是虚构的,那就是虚构的;也有人说,我们这个世界是不是虚构的无所谓,只要我感受到的世界足够真实,那可不就是真实?
看他专注地安抚那两只,泰拉瑞亚似是有些触景生情:“亚哈利姆七号,你一开始很像他,可之后……变了,变得太多了,就好像是成了另一个人。”
“所以你才会叫我冒充者(Impostor)。因为我既不是你心中的那个人,也和他有着难以弥补的差距……哼,你觉得我走到这一步没有你的原因吗?”
泰拉瑞亚身体一颤,内疚地错开了视线,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她本身的性格和奥姿形态下的性格似乎有明显的差距,至少现在她不会动不动就说“我这是为了XXX”“我是你们的神”了。
“总之,我很快就会重启时间,这个世界在被重置的同时会变得和一个正常的世界没什么差别,内容也会比如今的这个小时间多更多。亚哈利姆七号,一个完成的你——我心目中的那个人,会代替你踏上旅途,而我也会成为他的伙伴,一同走到旅途的尽头。”
“那你如何解释克希洛克零号的事情?”
“什么?!!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泰拉瑞亚大惊。亚哈利姆七号是混入了前六个实验体特质的不稳定实验体,出个什么她料不到的差错知道他们的存在也不是没可能;但是克希洛克零号这个一直保管在她那里的,给她所爱之人的“容器”,他又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的?
“先回答我,只是为了你的心上人,你不至于做到必须要我死的地步。”亚哈利姆语气危险起来,在气势上压倒她,逼她把事实说出口,“你有别的目的。”
“……”
可惜他没能如愿撬开她的嘴巴,她沉默了一阵子后,终是宣告了三人的结局。:“亚哈利姆七号、犽戎,原谅我,你们将会被删除。而小丛雨将随我们一同踏上真正的旅途,你会喜欢他的,他是个温柔、善良又有吸引力的人。请不要担心留下伤痛,因为在世界线回溯的那一刻,你们也会遗忘彼此。”
谈到此处,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露出笑容,脑海中充满了对那个人的美好遐想。
“你……又要把主人从吾辈身边夺走吗……又要让穗织陷入被祟神侵扰的危险之中吗?!!!”柔弱的身影因愤怒而止不住地颤抖。这个自以为是的神既要让她失去最重要的人,还连她的故乡都不放过——如果她满怀着恶意也就算了;可是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丛雨真的难以接受:
“放心好了,我到时候一定会和‘他’来拯救你的!然后我们一同踏上旅途,好吗?”
看看她信誓旦旦的表情,看看她那天真无邪的憧憬,实在是……
“惺惺作态。”
丛雨冰冷地回应,让人止不住地怀疑眼前这个究竟是不是真的她——她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态度。光是看到泰拉瑞亚的脸,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涌上来。
“夺走了吾辈的一切,又想叫吾辈屈从于你,去恋上一个被你拉来的陌生人……痴心妄想!吾辈会牢牢记住你虚伪的脸,记住你犯下的所有罪孽,让时光也不能将之抹去!”
泰拉瑞亚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确定了眼前态度冰冷的的确是这只幼刀。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亚哈利姆和犽戎都在用嫌恶的眼神看着她;尤其是前者,一听这话,兜鍪下清明的目光立刻变成了充满杀意的血色视线——怎么了吗?她说错什么了吗?反正也不会留下这一次的任何记忆,这样不就还相当于只经历了一次痛苦的过去吗?
是的,如果她成功地遗忘了一切,客观上来讲并没有区别。可她未能理解自己的手段对仍保有记忆的当事人何其残忍:口口声声说着要拯救她,然后就要把她从依恋的人那里夺走,逼她遗忘一切,就连他们为她的家乡所做的努力都要在一瞬间白费。然后,他们将以英雄登场的姿态来让她脱离苦海,其实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让她迷恋上另一个人。
这是否能称得上是“拯救”呢?还是说一场不会被揭穿的戏码?不同的人自然会有不同的见解;而对他们三个来说,这恶心,很恶心。
“别再找光辉伟岸的借口了,你的想法无异于一场作秀。要是真的想拯救她,你就应该早在旅途的一开始就行动,而不是等现在跑到她面前对她许下各种美好的承诺,然后又一次主动把她和她的故乡丢回那段痛苦的过去。”
主观上,亚哈利姆当然不对她和她所谓的“温柔的人”抱有多大的期待,因为这个所谓的“温柔”是怎么样的温柔他也不知道——须知,并不是只需要温柔就可以把一个藏着心结的人救出来的。
泰拉瑞亚本想为他反驳几句,奈何实在受不了他们的目光,只能弱弱地退后几步,不自在地离开了。临走前,她留下一句话;“最后的这一点时间还是交给你们吧,希望你们别留下遗憾。”
【虽然,你们最后还是会忘记一切……这段不完美的记忆终会消失的。】
她想。
……
泰拉瑞亚离开了这个世界,回到她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本该喧闹的城市却只剩下一片寂静……这里的一切都被暂停了,基本世上的一切都被暂停了。为他们留下的东西仅有那风雪交加的黑夜,刺骨的严寒,还有氤氲在每个人心底的伤感。
“隆隆隆隆——”
毫无征兆地,大地开始震颤了起来。然后,大地龟裂、花草枯萎,这个世界正在走向终局。泰拉瑞亚所言非虚,世界正在崩毁;在此结束之后,一切都将会回到原点。他们会失去所有的记忆,亚哈利姆和犽戎更是要被就此删除存在,没有人会记得。
“主人……主……呜……啊呜呜呜——!”
几经波折,最后却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人死去……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的死去,如此悲剧的循环,哪怕是对此事已经麻木的丛雨最终没控制住自己的情感,本能地扑到他胸甲破碎的怀中放声哭泣,除了四下无人的月夜,这个明亮而温热的怀抱是唯一一个她可以卸下伪装,肆意发泄悲伤的地方。
她完全没准备好面对他的离去,她永远也做不好准备。
难道他们之间的羁绊注定要在此断绝吗?难道他们注定生而陌路吗?
“吾辈……怎么可能接受!”
亚哈利姆轻拍她的背,目光和一旁无言伫立的犽戎对上。
“犽戎,你也别忍着了。”
“没关系,亚哈。”犽戎低下头,“我是守候在你身边的护卫……我绝不会哭泣。”
“……你的眼泪已经出卖你了。没什么丢人的,你也不必压抑自己了。”他无奈地用另一只手为她拭去沉默的泪珠,像她刚出生时那样,以柔和的力度顺着毛缓缓摩挲,为她细致打理好因狂风稍显凌乱的发丝。
这个平日里一直都有的互动反而激化了她的悲伤,她终是也没能忍住,把头埋到他身上,无声地抽噎起来。
站在即将走向终结的大地上,亚哈利姆与她们紧紧相拥。哪怕到现在,他仍目光警戒地观察着四周,唯恐突如其来的意外将这短暂的重逢打断。
——就这样好好哭上一场也好,我会在此守候你们,直到天明。
但是,真的要这样接受现实吗?只是能看到她活着就满足了,哪怕犽戎依然没法活下去吗?已经不可能了,在牢中煎熬的日子里,他总算明白自己已经不会甘于在此止步了。像薪柴那样燃烧自己,化身为火照亮她们的黑夜,为的就是希望她们能够留在自己身边。那颗已经得到了回应的心,不愿颓丧地停止搏动。
“……”
事到如今,倒还不至于山穷水尽。
“要是你们不舍说再会的话,那就不说了。因为我也没有放手的想法。”
亚哈利姆对上她们不解的目光,摘下兜鍪。
“我曾以为,只要看到你们能活下去,我就可以心满意足。可越是这么想,某种感情就越是强烈,令我难以抗拒……我也想去爱,我也想被爱,我也想亲自去拥抱来自他人的爱;就算我只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实验体。”
注视着远方黑蒙蒙的地平线,他对她们说起他最后的希冀。这是一次万般无奈之下的赌博,但这的的确确是漫漫长夜中,所能看到的最后一丝曙光。
如果想在这个世界对他的“删除”之中存活,似乎是什么手段都无能为力的。然而,也并非是什么事情都在造物主的认知范围内。所以,加上“决心(De-Termination)”这种生来就是为了对抗“终结”的东西能否逆天改命?
若这还是不够,他还有一枚红色的灵魂,其所属的特质是“自我(egoism)”。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他认为“残曦”和“馀霞”以及它们所带来的能力就从此处而来。那么,如果他真切地去渴望的话……
只用头脑去设想,还是会感觉机会渺茫。但亚哈利姆不会因此一蹶不振了,“所谓因为心怀希望,才会诞生绝望;又因为不甘屈于绝望,人类就有了重拾希望的勇气。”,正是在苦痛和自责的压迫下有了这个领悟,他才能挺直脊梁站在此处,直面这天昏地暗的终局。
大地的崩毁愈演愈烈,震颤几乎让人站不住脚。而与此同时,暴风雪的咆哮如雷贯耳。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终结的到来,妄图以此让他们休止。可是不会了,他们不会再丢下最后的希冀,因为那就是他们的全部。
哪怕所向往的黎明还未到来,他们也坚信着曾经许下的那个诺言,如今已成为牢牢将他们连在一起的纽带。
“主人,还有犽戎。”丛雨大人抹去自己的泪水,颤抖的声音愈加坚定。她直视那两个淡化的身影,许下了迄今为止,她做出的最坚定的誓言:“要是吾等得以重逢的话,吾辈愿与你们在曼珠沙华盛放的月夜中再会。”
时间到了,她的身体正快速地化作白光离去,在被送回自己原本所处的世界之后,她那里的时间也会倒流。于是,这道柔和皎洁的银芒鼓起了勇气,飞快地扑到那个渐渐透明的怀中,踮起脚尖……然后离去。
“吾辈亲爱的主人啊,吾辈会一直等你回来……”
“唰——”
斯人离去,难免心生忧怆。但那唇上残留的柔软,却是她最衷心的留恋。
亚哈利姆看了看和自己一同变得虚幻的犽戎,后者生涩地笑了笑,再一次展开比天使更宽大的双翼,从正面将他牢牢裹住,于这天崩地裂的寒冬之中,怀着希望,静候新生的来临。
不畏爱别离苦,不惧记忆斑驳。只要他们还活在世上,就永远不会忘记那乌蒙黯夜中所做的承诺。那将是时光的洪流也无法扼杀的誓言——
“我们必将再度拥抱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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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隐秘空间内,金甲巨汉和女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世界的虚构与否现在对这两个“人”已经不太重要了,他们关注的更多是如今的结果,以及之后的打算——可说实话,他们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因为谁都不知道要怎么杀死这个世界的神。
“真是恐怖,只靠那么点星球力量,却能够做到如此地步……要是这种力量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话,恐怕世界也要变得千疮百孔了吧。”饶是身为魔法天才,能独自蒸发海洋之冠的女巫灾厄,也对这力量的潜力啧啧称奇。
“为了已死之人,反而能更坚定地走下去;哪怕世界之神要他们遗忘彼此,永不相见,他们仍相信他们必有重逢的那一日……看来他已经比当初的我坚强不少了。”
灾厄听了,有些阴阳怪气地挖苦道:“听上去您完全不担心他的生死,甚至没有在刚才做出任何的行动?除了在他掉进岩浆里的时候帮了他一把,您好像也没给过他比较实在的帮助了。”
“‘那个家伙’不会允许他就这么消失的,而且他还没有脆弱到需要我去头疼。该因为他头疼的是按个大言不惭的神。”魔君不以为意地说,“我已经大发慈悲地做了些手脚,勉强保住了犽戎,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是犽戎您才出手吧?”
灾厄诡笑着,仰头想看穿巨汉头盔下的表情。但见魔君毫无反应,她暗暗“啧”了一声,问起了正经问题:“‘那个家伙’是指?”
“等着吧,真正的好戏才正要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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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亚哈利姆七号睁开了眼睛。此刻,他正身陷一处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诡异的场所。紫色轮廓、黑色内在的方块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个形状怪异的物体,而其余部分,都是粘稠浓郁的黑暗。
这里没有空气,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重力,什么都没有。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活着,但他下意识地觉得,他的身体、他的记忆、他存在过的痕迹正在快速丢失,但神经迟迟没有反馈给大脑一点感觉。
一切都在离他而去,一切都在离他而去。那些他曾经历过的事物、那些美好的面容正在逝去。然而,速度异常缓慢;在他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抗拒着这个地方不讲道理的力量,为的就是不要死去、不要遗忘。不过再这样下去的话,距离完全湮灭也用不了多久了……
【还没到你死的时候……】
但是,随着他视线中隐隐显现出四只狭长的金色眼睛,那个恍若非存于世的迷人声响又出现了,在他的脑中留下绕梁不去的回声。然而这次他看到的并不是什么幻象,因为那两双眼睛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被什么东西操纵着移动,不过多久,他就被冰冷的海水包围了。他隐隐看见成千上万的幽蓝色的光点——流明晶,在无尽的黑暗中闪耀。
按地形剖面图来看,深渊海域一共只有五层,最深的超深渊带再往下一点就是地狱了。然而却很少有人知道,超深渊带下面藏着深渊的第六层——或者说,通向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入口。让我们将之命名为“超虚空(Supervoid)”吧。
当然,还请各位将它和天文学名词“超虚空”区别开来。
至于这超虚空是个什么地方,就目前而言是不好解释的。亚哈利姆只是知道,在那片大地土崩瓦解之后,他就去到了那里。
【坦然面对你的不甘和怨恨,然后,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幽蓝色光点很配合地从晶体尖端脱离,如无底深渊中的一场大雪那般,纷纷扬扬朝这具残破的躯壳落下来,注入其中。然后……亚哈利姆在这目眩神迷的绝美光辉之中,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不过,在合眼前的一刹那,他终于借着光芒看清了那个存在的模样——一条鬼魅一般的长直海洋生物,黑色的甲壳下面,蓝色的骨刺显得是那么眼熟。
【来吧,来吧,让海水和流明将你包裹。】
【去吧,去吧,复仇已在手中。】
【把他们……全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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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新世界的新历509年10月17日。
秋天是丰收的日子,对农民如此,对渔民也不例外。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来自希尔瓦城的渔船“水蛟”号迎来了他们又一年的收成。
利尔是一位将至古稀的老船长。不过在退休之前,他还可以在这一行上再干那么一两年。干捕鱼这行,和务农的其实有很多相同点,最重要的莫属有个能把握时机的人。利尔就是这么一个人,所以即便是干不了太繁重的体力活,坐个船长的位置还是不出问题的。
不过,今天他们有了点意外的收获。
“利尔船长!那边的海上是不是飘着一个人?”
听了水手的汇报,利尔拿起自己的双筒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确实是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在海波中漂泊不定,神奇的是他居然还没有沉下去。
“确实是个人……哟嗬!还是个小伙子!”
说着,仁心宅厚的船长吆喝起来,组织船上的人把这个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孩子捞了上来。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亚……我叫卡瓦斯。”
……
这场演出怎么可能就这样终结呢?Da Capo,不要落下帷幕,让我们返始再奏,直至那永远也不可能到来的终局。
𝓒𝓪𝓷𝓽𝓪𝓫𝓲𝓵𝓮,如歌咏一般深情颂唱
𝓓𝓪 𝓬𝓪𝓹𝓸,苦难和折磨周而复始
𝓛𝓮𝓰𝓪𝓽𝓸,这首悲歌将永不结束
𝓐𝓷𝓭 𝓓𝓪 𝓬𝓪𝓹𝓸. 𝓐𝓷𝓭, 𝓓𝓪 𝓬𝓪𝓹𝓸 𝓪𝓵 𝓕𝓲𝓷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