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那小子现在就住在这么个阴暗的地方吗?】
这是平冢静进入这个破出租屋的第一个念头。
“比企谷!你小子在吗?”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在她调职以及比企谷八幡毕业升入大学之后,他们的联系早已少得可怜了。
虽说作为高中时代的班主任来家访已经进入大学的学生有些奇怪,但前些日子雪之下阳乃与她说的话让她感觉必须前来看望比企谷八幡。
“…………”
良久,无人应答。
平冢静环顾四周——虽说这么一间小出租屋其实一眼就可以尽收眼底的,确认比企谷八幡不在屋内。
“真是的,一个大学生连基本的家务都不会料理吗?”
平冢静皱着眉头,拉开出租屋的窗帘,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子里的空酒瓶与快餐盒。
“有事吗?”
“我去!”
她正准备拿着垃圾袋丢到门外,一转头,比企谷就像幽灵一样,已经不声不响地站在她的身后,吓了她一跳。
“你小子走路没声音的啊?刚刚跑哪去了?”
平冢静缓了缓神,没好气地瞪了比企谷八幡一眼,开口质问道,
“比企谷,正常的大学生可不会把住所搞成这副鬼样子,而且也不会喝这么多酒!”
她提了提手上的两个大垃圾袋,里面空易拉罐居多。
“正常的老师也不会来家访已经毕业的学生的。”
比企谷顶着一对死鱼眼,没好气地回了平冢静一句,随后就越过了平冢静,坐在了屋子里的床上。
平冢静在比企谷约过自己的时候敏锐地看见了比企谷手上好像拿着一个小盒子似的东西,也没做多想,随手把垃圾放在门外,关上了门。
“平冢老师,好久不见了。”
待得平冢静再次坐下,比企谷才开口问好,
“今天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平冢静看着眼前这个许久不见的男孩,不知不觉间竟也成长了许多。
当然了,从他越发深邃的死鱼眼以及打理凌乱的衣着,再到他明显的黑眼圈与下巴上没有处理的胡渣,看得出他肯定不是朝着什么好的方向成长就是了。
最令平冢静感到不安的是比企谷八幡身上那股卷土重来的阴暗孤僻与执拗偏激。这些本来在比企谷八幡高三以后就几乎改正的气质再一次萦绕在他的周围,令人担忧。
这么想着,平冢静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
【你这样谁能相信你是雪之下家二小姐的未婚夫啊?】
后半句她没敢说出来,比企谷却是一直低着头,什么也没有回应。
“比企谷,关于雪乃的事……”
二人沉默了许久,还是平冢静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比企谷却没有等她说完,打断道:
“SwordArtOnline,简称SAO,一款深度潜入式的虚拟现实游戏,但是两个星期以前,在游戏公测时,由于游戏开发者的愚蠢念头……”
说到一半,他低头恶狠狠的咬了咬牙,
“对,就是愚蠢,愚蠢至极。”
“总之,三万人被困在游戏世界之中不能登出,一旦他们在游戏中死去,现实里也会脑死亡。”
平冢静虽然已经听雪之下阳乃说过这个惨剧,但当比企谷八幡再次提起,她仍是一阵心疼。
尤其是知道她的学生,眼前这个男孩的女友——雪之下雪乃也身陷囹圄,不得脱身。
“我说,比企谷,这件事有关部门会处理的,你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不能……”
“三个小时。”
“什么?”
“你知道吗,平冢老师。那一天我就比雪乃晚了三个小时登录,还想着如何向她赔罪当天的迟到……”
比企谷死死攥住手中的小盒子,就像落水之人死死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一样,
“登不上去。”
“无论如何都登录不了,”
“再然后一个小时,我就知道了这个愚蠢的游戏到底发生了什么。”
平冢静听着只言片语,就几乎能想象到比企谷这些日子的痛苦与挣扎,她开口安慰道:
“比企谷啊,你要相信雪之下雪乃……她可是雪之下雪乃啊。”
“我没有怀疑过她,我担心的不是她能不能通关。”
“那你在担心什么?”
平冢静不解,如果比企谷相信雪之下雪乃的才能,就应该安心等她归来,而不是在这里作践自己。
“一百层,足足一百层。需要多少时间?三年,五年,还是更久?像一个植物人一样一直躺在病床上,又能撑多久?”
比企谷八幡向后一倒,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
平冢静顿时一惊,是啊,这场游戏,并不是没有时间限制啊,当玩家们在病床上再也无法支撑之时,他们也同样会死。
比企谷八幡一番鞭辟入里的话说完之后,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约莫十分钟后,平冢静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快步出去接听,比企谷八幡隐约听见了“桐谷”“SAO”几个词。
没几分钟平冢静就匆匆折返回来,拍了拍比企谷八幡:
“学校来电话了,我的班上也有个孩子被困在SAO里,我得赶去医院看看。”
比企谷八幡点了点头,平冢静略带担心地看着他,
“我还是那句话,比企谷,你无需自责,也无需焦虑。这件事情自会有该负责的人去负责,你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再担心也无济于事。”
比企谷八幡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平冢静叹了口气,走出了这间出租屋。
比企谷八幡就这样躺在床上,自从雪乃出事以后他就好像魂魄都被抽出了身体一样。
他本是可以忍受孤身一人的。
本来可以……
直到那个午后与那个女孩惊艳的邂逅;
直到天桥上与那个女孩互诉衷肠地相拥;
直到那个女孩舞会后的一句“我喜欢你呀,比企谷君”。
他再也不能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然后无妄之灾就这么来了,就这么把她夺走,把她囚禁。
她陷入挣扎,他的心痛得像死了。
“平冢静老师,你说对了一半,只有一半而已。”
良久,比企谷八幡站起身来,嘴里似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我确实是在自责,我本来应该和她一起同生共死的,现在却坐在这里干着急,连那一句道歉都传达不了。”
“我是不害怕陪她一起去死的。”
“但是我现在并没有后悔,至少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了。”
比企谷八幡走到浴室镜子前,他手里的扁平盒子正发出微弱的光,镜子对面的比企谷身后出现一只硕大的机械蝙蝠。
比企谷八幡卡盒一抬,立于镜面之前:
“再者说,我以前就不觉得自己普通。”
“现在更不会!”
“hensh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