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城市,郊外坟地
“我说啊,前辈。我们找的家伙真的在这个地方吗?走了这么久,可是连一个妖魔的影子都没看到呢。”
一名有着一头黑色齐肩短发的少女坐在坟地附近的石凳上,打着哈欠询问起一旁站着的瘦高黑发男子,看似无聊地抬起头望向郊外深邃的夜空。一头的碎发垂下,黑发男子只是摇摇头,看着闪光的手机频幕喃喃自语:“不对…这不太对劲…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但到底是哪里…?”
少女盯着男子眉头紧锁,一脸疑惑的样子半响,才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凑过去轻轻戳了一下男子。
“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盯着手机这么久呀?”
“我在侦查妖魔留下的灵力痕迹,你稍微等一会。这片墓地的灵力有些繁乱,导致痕迹很不明显,而且到刚刚那块墓碑就消失了,却又在另一块墓碑出现…难道说这家伙跑了…”男子没有理会少女,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手机里显示的灵力痕迹反复,就跟小孩子的随笔涂鸦一样,有一部分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是在戏弄自己一般。在来到这里之前,这一整块地区都充斥着猫妖的灵力,很显然已经在这里活跃了很久。因为等了阿蓉一段时间,没能趁机去寻找。等会,他眉头紧皱,在这片坟地走了如此长的时间,不说妖物,连动物都未曾看见。一丝的违和感一直挥之不去。男子不是冒失的人,大脑内已经列出数种可能性去解释这份违和感,却有一种无法思考上来的感觉,光是这样,足以让男子警惕起来,开始一点一点地从中寻找起不对劲的源头。
墓地的大体没有太大的违和感,除了刚进墓地时看见的那只眼睛似乎有些不对的黑猫。原本自己想跟上去追它,但因为要等人,男子只能看着黑猫溜进黑暗中消失。而在和少女,也就是阿蓉寻找的过程中,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不,更准确地说,是自然过头了。男子一条一条地反复查阅自己的记忆,希望能找到异样处。总结了几条之后,他的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少女和旁边的墓碑,不经意地瞥向墓碑上的刻字时,男子的思绪瞬间冲破了障碍。
“这样啊,说不定已经跑走了呢。要不今晚就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哈啊~”看着原本正在看手机的男子忽然一愣,像根木头一样矗立在旁边。少女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后微微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想要抓住木头化的男子的衣物下摆,嘟囔起明日还有课时之类的话。原本愣住的男子却突然回过头望了少女一眼,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在少女的指尖还未触碰到自己的衣角之前挥动刀刃,砍向少女的手腕。然而少女的反应力也快得惊人,她连忙缩回手想要避开锋利的刀刃,但还是被男子的挥砍伤到了肌肤。
“好痛!前辈你干什么啊!”少女捂着流血的手腕朝着男子责备,眼泪从眼眶里流出,但是男子看上去不为所动。他用手抹去了刀刃上残留的血液,然后确认似的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紧盯少女的脸庞,将刀刃的末端对准少女。“猫妖,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速速现出真身。”
“前辈,你在说什么呀?!我是阿蓉啊,阎山府二级祓魔人,你的后辈啊!你不认得我了吗!”少女带着哭腔质问男子,然而男子只是从怀里掏出两张符咒,在灌入灵力之后催动符咒撞向少女,少女连忙躲到墓碑后面,避免被这灵符里蕴含的灵力伤到。
“前辈…!”
“闭嘴吧。”男子的两只汇聚灵力,顺着刀刃的表面为其再一次附上灵力,“猫妖,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阎山府二级祓魔人,柳尚!前辈,你快醒醒啊,不要再被猫妖迷惑了啊!”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再一次从墓碑后传来,柳尚轻声吟唱符文,两团火焰从空中生成,化为两团火球从两侧砸向少女所在的位置。少女连忙滚到另一边的坟墓后面,火球撞击地面的威力掀起了碎石,在墓碑后面形成一小片尘雾,正好遮挡了少女的视线。
“虽然我身为二级祓魔人,却被你这猫妖的暗示给迷惑了。刚刚的大意差点让你溜走了,为了弥补我的错误,今晚我就给把你交给阎山府。”就在尘雾消散的那一刻,柳尚的声音仿佛近在耳边,凭借本能,少女借助墓碑的顶部,后空翻过墓碑后跳上另一块墓碑的顶端。
云雾初开,暗淡的月光照在少女的脸上,衬托起那夜中发光的棕黄双瞳。原本应当是齐肩的短发一瞬间变为及腰的长发,两个猫耳从侧发中钻出,一条猫尾也从连帽衫下垂落,表明了少女的不满。她蹲坐在墓碑上,缓缓站起来瞪着直起腰的柳尚。
“真麻烦。我还以为我的暗示能起效到你回去呢。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少女收回了楚楚可怜的表情,用手抹去眼泪,原本对男子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漠,“我觉得我做的够好了。为什么暗示的效果消失了呢,真是的,好麻烦啊…你说是不是啊,前辈~?”
“果然是带有妖气的血,哼。只能说是我的防护不够,让你这猫妖有机可乘。”柳尚边说着边将符咒压在地面上注入灵力,泥土包裹起符咒,升起构筑成一只土黄色的山羊。锋利的石头边缘组成了它的双角,巨大的石块作为护甲保护起山羊的身体,山羊石质的双眼紧盯少女的方向,发出了威吓的羊叫声。“白天的时候我就已经来过这片地区考察。虽然我不敢说能记住这片地方的碑上所刻,但我还是能记住那边的杜家墓碑上刻着的‘恭敬’二字。既然是暗示,那么在看到熟悉的物品就会被破除。虽然应该说你一直在转移我的视线,让我没意识到我们并未走出过这一小块区域,只是在原地打转。你留下的灵力痕迹也因为时间逐渐淡化,难怪我找不到你的踪迹。至于今晚,也只有我一个人来,阿蓉明天有课,是死也不敢来的。你就是那只晶紫眼睛的黑猫,暗示的媒介是眼睛,我说的没错吧?”
说罢,柳尚的摆好架势,为第二把刀附上灵力,操纵土制的山羊—贲羊朝着猫妖少女发起进攻。贲羊羊角一挥,周围的泥土升起,构成干燥的土块,从周围朝着少女飞撞,然而少女高高跃起,翻转一周躲开互相碰撞的土块的同时踩着土块朝着柳岩挥舞双手,原本应当是少女纤细的手指,一瞬间化为了猫的利爪,仿佛可以划开空气一般。柳尚向一旁跳开躲避,躲开利爪的攻击,贲羊也趁机扭过头,朝着少女的方向露出双角顶撞。在即将落地之时,猫妖扭转身体,呈现人类无法做到的动作强行让自己滚到一旁,避开了锋利的石羊角击。
“吼!”在喉咙发出低吼后,少女的脸部逐渐浮现猫的特征,黑色的猫毛覆盖了半张面部,原本和人类相近的眼睛变成了三角形的猫眼。虽然仍然穿着衣服,但现在的模样,就如同民间传说的猫人一般。
猫妖一跃而起,以比刚刚的扑击更加敏捷的动作朝柳尚袭去,昏暗的光线让他一瞬间反应变慢,虽然还是勉强地避开了攻击,但猫妖的爪子还是将他的衣物撕裂,在皮肤上留下狰狞的血痕。对于一直打近身战的猫妖,柳尚往后退去,与她拉开距离。而贲羊在柳尚拉开距离之后立刻跟上,用石块和土混合而成的球体砸向猫妖,借助尘雾的遮挡视线的效果,贲羊的角本想趁机穿刺猫妖,却被利爪抓住双角,不让贲羊顶撞自己。在贲羊和猫妖僵持的同时,柳尚朝着猫妖的位置掷出那两柄带着灵力的小刀,借助自身用灵力制成的看不见的线,飞刀从两侧欲刺入猫妖的头部。
混蛋,猫妖在心里暗骂。
三方的攻击很巧妙,贲羊将前后的位置都卡死了,而上方和左右也都被那两柄刀刃封锁,无论是跳跃还是蹲下,都必将损伤到自己。事已至此,顾不上那么多了。猫妖突然放弃了和贲羊的僵持,向后退开的同时急运灵力,在三方攻击即将击中时,庞大的混沌的灵力突然从她娇小的身躯释放出来,将刀刃和贲羊一齐震开。在贲羊被震开之后,灵力重新汇聚到猫妖的右拳上,因为灵力对冲,贲羊的身体一时间陷入瘫痪,在柳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猫妖抓住时机,朝着贲羊的头部挥出右拳,尽管被破坏的碎石划破了她的手臂,但在她抓住贲羊身体里最核心的那张符纸之前,她的拳头还在破坏贲羊土质的身体。灌注灵力的符纸还停留在最中心的位置,被猫妖一把抓住拽出了贲羊的体内,原本由大地所成的身体瞬间瓦解,化为一堆尘土和碎石落在她的眼前。猫妖看了一眼手上的符纸,瞬间将那张灌注灵力的玩意撕成了碎片。
“今晚,玩得很开心,祓魔人。”要是刚刚放出的灵力再多点就好了,看着被震落到地上,已经被柳尚回收的两柄刀刃,猫妖不满地想着。“希望下次见面,你能让我更开心一点,当然,最开心的还是你当我的食物~”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食人的妖魔。在你手下至少有五个人丧命,你已经作为阎山府的通缉者了,你逃不掉的。”说着,柳尚念起了术咒,欲将身体暂时地强化到足以和普通妖兽对抗的程度,然后猫妖只是咧开嘴,笑了笑。身上的猫毛逐渐褪去消失,但还留着猫尾和猫耳的黑色长发的少女跃上墓碑,用悠哉的声音说道:“你拦不拦得住,这还不好说呢~”
柳尚只是沉下脸,握紧了手掌的双刃朝着少女袭去,而猫妖少女,仿佛也是正有此意一般,挥动利爪欲与双刀相碰,然而就在爪子接触刀刃之前,猫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直接穿过了柳尚的身体。
“什么?!”就在柳尚惊愕的时候,黑雾早已落在地上,重新变化成一只黑色的猫,朝着他轻轻喵了一声后,当着柳尚的面,再一次化为黑雾消失在黑暗中。
“可恶!让她给跑了!”落在地上的柳尚懊悔地攥紧手中的刀刃,刀柄上,全是他留下的黏糊糊的汗水。“麻烦了,明明之后还要教导新人的。看来一到任就给跟我们一起去找这家伙,不能让她吃更多的人了。”
柳尚望着远处被夜幕笼罩的城市,拨通了在御城市的分部负责人的电话。天际的末端,一抹光亮撕开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