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陷入了无边的静寂。
不知道战斗了多久,被困在这里的人终于全部倒下。唯有少年还一直在这里游荡,仿佛丝毫未受到环境的影响。许久,雪生慢慢停下自己的脚步。
虽然他已经察觉到身后那人的出现,但他并没有在第一时刻回头。少年还在犹豫,是否应该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的梦魇,如若不然,他就始终无法找到生存的意义。可是,就算上去挑战了,又能怎么样呢?
雪生已经明白,如此绝望的内心世界,就是曾经的永恒对决所留下的创伤。不知为何,相关的记忆全都被清除了,然而那种恐惧,依旧深深地根植于他的灵魂当中,这使得少年立刻就意识到了,无论自己做出何种努力,都无法战胜身后的这位敌人。
那么,如今的最佳选项,就是站在原地不动,直到死神将自己带走吧。
然而不知道为何,他还是转过了身,待他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时,黑暗里的那人已经映入眼帘。从外表来看,少女和星几乎一模一样,但雪生立刻就明白,那不可能是她本人。即使面容以及身材完全相同,甚至连行走时的微笑动作都分辨不出差异,少年却仍直觉般地意识到,这人是绝对不同的存在。
况且,来者完全没有打算掩饰。不同于星那身为了战斗方便的简练装束,眼前这位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以黑白为主要配色的衣裙,头顶刻意为了增添可爱程度的发饰,还有身旁挂着的星星挂件,都给人一种毫无威胁的感觉。
(那个家伙竟然在我面前做这种小动作……)
什么?面前这人是不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话?
尽管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但少年半刻也没有放下戒备。并不是他自己主观想要这么做,事实上,他本人已经有了自暴自弃的想法,只不过身体的每个细胞,似乎都恢复了过往的记忆,自发地构建起抗争的动作。。
“你是谁。我又是谁。来这里要做什么。”
为了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少年让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周围。尽管周围仍旧被黑暗笼罩,他的呼唤依旧可以为此增添一点人间的气息。
然而对方会给予答案吗?他还真的不知道。
“应该都是记忆的集合体吧,还有~,一次的问题不要那么多呀。”谜一般的少女随意地说道。
果然,就连她的声音,以及说话的方式都与星一模一样,甚至不会让他产生任何的违和感,仿佛站在那里的就是她本人。这种奇异的认同加剧了心中的危机感,雪生只能强撑着站立,试图在对方出手之前,自己不至于先行倒下。至于她的回答……
雪生再次稳下心神,“和我猜的也差不多。不过,你和她似乎都有说话只说一半的习惯,我就不追究了。后面的答案呢?”
如此的质问自然显得有些急迫,然而他此刻也顾不得了。况且,如果她真会被这种小事所激怒,那么自己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当然是为了消灭你。”少女轻轻叹息。“虽然应该只需要打消你的愿望便好,可你也知道,本身就是那种感情具现化的你,如果放弃了那个理想,就意味着存在本身的终结。”
自己的本质是什么?星好像和他说过,在具有意识之前,世界上从未有“雪生”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既然不是以平常的方式来到世上,那么理所当然,死亡的条件也会与别人不同吧。
“是啊。”雪生回忆起这几天的生活,虽然遇到了很多令人向往的东西,但充其量也只是用于观赏的风景。从一开始,自己就不畏惧死亡,而拼尽一切追寻生的希望,是所有有机生命最为根本的属性。不为活下去而存在的灵魂,确实被消灭也没事。
“好吧。不过,如果我不愿意怎么办。”
“那么,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会将你作为敌人来对待。那将是很痛苦的过程,从记忆的隐约片段当中,你也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说。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
少女不带感情的疑问,代表着审判的即将到来。
然而自己真的希望和她战斗吗?
雪生不知道。这样的想法不是出自畏惧,而是似乎,他对自己有着错误的理解。内心深处真正的愿望,究竟应该是什么……
“我不想用争斗这种方式来解决你我的冲突。”沉默片刻后,少年下定了决心,“但是,那如果是无可避免的,我会尽全力去挑战,直到我明白自身意义的那一刻。”
“好。”少女微微鞠躬,像是在对他表示歉意,“但是,那个要求是不被允许的。回到我们的战场吧,这里,即将会成为你旅途的终点。”
世界笼罩在玄色当中。仅余的色彩,只有面对面伫立的二人。
少女手中是比黑夜更深的漆黑。从外形来看,那应该是一把剑,然而却不具备任何的细节,因为它仅仅拥有一种色彩。心中的印象自发地告诉他,没有防御能够抵挡住黑色长剑的切割。然而,这也是它唯一具备的功能。
到了此刻,深层次的记忆才在脑海中垒砌起来。一切的证据都昭示了,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或许经过千百万次的轮回,他可以找到相对完美的结局,然而很不幸,他现在直面的对手,已经超出了人类所具备的所有可能性。
敌只有一人,人只有一剑。然而仅仅是此二者的组合,就足以斩裂亿万的生灵。哪怕少女不动用任何的能力,仅凭普通人的身躯与他对战,坐拥毁天灭地的能力的雪生,也不具备丝毫的胜利可能。
“开始我们的战争吧,然后,请你在自己专属的舞台上,尽情地舞动到最后一刻。”
烈焰从少年眼前升起,顷刻间形成火红的障壁。高温以雪生为中心,呈放射状向面前的所有方向蔓延。这样的冲击可以摧枯拉朽地毁灭前方的一切,就算是千万人组成的军队,也只会落得一霎间幻灭的结局。
然而,这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项。只有这种攻击方式,才会让对手毫无躲闪的余地,不然一切的行动,都只会被她轻而易举地回避,从而导向最坏的结局。烈焰席卷了遥远的空间,将红色的光辉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尽管挥舞剑刃抵消了绝大部分的破坏力,少女的身影仍然被强大的冲击波吹到远处。雪生来不及看清她是怎么站起的,只是将手扬起,让第二个光环铺满自己的视野。
没办法啊。若是不采取全方位的攻击,那么就一定会被抓住空隙,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触摸不到。尽管这样的消耗相当之大,少年依旧固执地用自己的余温,去给完全墨染的世界带去一丝光彩。但这总会有个尽头……
再怎么挣扎,少年的储备终究是有限度的。他停下了魔力的运作,口中发出轻轻浅浅的喘息,而远处的敌人优雅地起身,仔仔细细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又擦去了嘴角沁出的血痕。
“这就结束了吗?”她有些无聊地注视着少年,表情上没有任何的波动,就仿佛受到伤痛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雪生不语。他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思考着下一步的应对,然而最终的结局始终横亘在心头,提醒着他注定要接受的命运。此刻,银发少女踏着舞动般的步伐,一刹那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黑与白的影子在空中画出绮丽的线条,裹挟着惊心动魄般的美丽,径直地冲向彼端的少年。
雪生再度扬起右手,试图以残存的魔力,在更近的距离达成有效杀伤。然而他望见,少女的手中已是空无一物。
在哪里。无坚不摧的刀刃不可能凭空消失,而它所在的位置,很可能会决定战局今后的走向。雪生将目光上移,那里是毫无光亮的黑色背景,与剑的颜色完全一致。他并不怀疑,长剑会于此划出精准的抛物线,然后从头顶落下,将自己从中间一分为二。同归于尽不是明智的选项,然而此刻,似乎除了这么做也别无他法。
雪生投影出剑刃,一鼓作气地刺向眼前的少女。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因为任何的软弱或者犹豫,都会成为这人打倒自己的绝好机会。然而刚刚踏出两步,黑色的闪电就再次显现。
少女的胸口部位,有着黑色的条纹装饰。任谁来观察,都决计想象不到,这样的背景可以用来掩藏黑剑的踪迹。冷冽的刃锋以极其精确的角度投出,无论是他的哪只眼睛,都无法窥见与背景完全一致的武器。
身经百战的他,立即用刀刃划出横向的轨迹,击飞了势如破竹的黑锋长剑。这需要极其精准的眼力以及绝顶的反应速度,若是换了别人,恐怕只需要一个回合,就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斩杀。
黑色的裙摆在面前舞动起来,瞬间偏移向剑刃被击飞那一侧。对手的行动还要快上一筹,并且利用长裙造成的视觉遮挡,在短短半秒内隐藏了她的意图。幽暗的轨迹从外侧袭来,少年转身躲过,劈手向对方头上斩去。
随着剑刃切入血肉发出闷响,雪生的手臂在空中戛然而止。面前的人用一只手接住了他的武器,并且牢牢地将其嵌在自己的骨缝当中,无论他如何使力,也没有办法前进分毫。
但是——雪生试图转化能力的形态,就算肉体能够抵抗利刃,也决计不可能在上万度的高温下存活。少女却干脆地将手甩出,鲜红的血雨直接向他面前袭来。雪生只能选择跳开,避免视野受到遮盖。
他再次于空中召唤出剑阵,不同于一贯的物理形态,这一次都是由炽热的气体所形成的等离子体团块。雪生并不会像以前那样,制作一部分的幻象以干扰对手的视线,因为这对眼前的人没有丝毫的意义。
幻影和实体自然有着极大的差别,在寻常的作战当中,只要能在对方反应的时间里蒙混过关,就已经达到了他所想要的目的。然而这个人,却能精准地猜测到自己内心的全部意图,从而看破面前的一切伪装。
这是否是一种能力还不得而知。可以确定的是,少女对他的了解甚至还要超过雪生本人。也是,毕竟自己的战斗风格都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在某种程度上,她应该可以说是自己的教导者了。
雪生抱着这样的心情,一鼓作气地将所有的光之剑洒下。少女无视了背后的威胁,用黑剑的侧面将逼近的火焰荡开,随即径直向前冲锋。飘荡的银发仿若黑夜当中流转的群星,她毫不犹豫地踏步,手中的剑也正蓄势待发。雪生不敢与她近身对决,只能选择再次退让。
黑色的剑光在眼前一现即隐。少年凭借能力所附加的推力,很轻易就回避了对手的追击,然而他瞬间察觉到了异常。自己与远处那些光剑的魔力连接,被这把剑在一瞬间全部切断了。
魔力可以穿透几乎任何形式的物质,能对其进行干涉的只有相同的东西。少女手中那把剑显然就是个特例,在她的挥舞之下,雪生直接失去了对光剑的掌控。然后,就如同失去了限制器一般,剑中蕴含的热度直接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毁灭般的暴风向他们所处的位置袭来,先一步受到冲击的自然是更近的少女。然而,她似乎早就计算好了下一步应当如何行动,在那一瞬间,她轻点地面,漆黑的长裙随之飘起,借着背后传来的冲击,她将剑刃向着终点刺出。
一切的过程都发生在半秒之间。按理来说,他反应不过来相当正常,不过少年觉得,这也有自己抗拒的成分在里面。一直战斗下去有什么意义吗,自己又不是为此而生的。
利刃刨开少年的胸口,森寒的痛楚一瞬间蔓延开来。他缓缓倒在地上,已然放弃了挣扎的机会。看来受伤的确会很痛,然而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比起在无尽的幽暗中无休止地战斗,显然倒下才是最为安心的选择。
“我可以认为你,咳……主动放弃抵抗了吗。”
少女的状况显然不比自己好。虽然当时自己没剩多少体力,但放出的那点魔力,将一个街区炸得七零八落还是不在话下的。冲击波的威力近似于百公里时速的汽车撞击,即使有完美的应对,摧毁一个普通人的身体只能说轻而易举。
她的腿应该已经折断了。地上星星点点地散落着不知哪里的鲜血,可能因为烧伤的缘故,量并不算很多。少女的脸庞居然还是完全干净的,不知是她刻意保护的结果,还是隶属于世界的奇迹。无论如何,她站在那里的事实,明示了战斗的结局。
再挣扎下去是没有意义的。事实上,从战斗的一开始,少年就处于近似放弃的状态。在这个人的面前,任何坚持都会变得十分可笑,或许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他还可以秉持着自己的信念,但如果经历了上万个日日夜夜的时光,自己还会如此执着吗。
雪生缓缓点了点头,随即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意识沉入永远的黑暗。说起来倒也奇怪,从这个角度来看,是否睁开双眼,看到的东西好像都是一样的,那么就算死掉了,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感觉吧。
但是……身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他惊讶地重新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少女的怀里。“对不起……”雪生好像听到她在喃喃自语,或许她本来的声音就如此之小,又或者自己也在渐渐失去听力。
他尝试抬起手,但在触及到少女的面容之前,就又无力地垂了下去。“没必要道歉吧。”他只能用苦笑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应该说,区区一个道歉显得过于潦草了吗。”少女用不怎么平静的语声否定了他,雪生只能笑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毕竟,自己只是某个愿望的具现,是突然闯入这个世界的东西。就算轻易地消失了,也不会有人为此感到悲伤,所以他感觉,这原本就不是大不了的事。
“那么,我还是多给点补偿吧。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少女的声音十分柔和,丝毫不具备敌对时的任何凉意,而且话语当中的内容,令他想起了某个童话故事。
“要说愿望……正因为无法实现,所以人们才会想着许愿啊。”他无奈地说。至少绝大多数情况都是这样吧,少年在心里想到。
“要我为你证明一下吗?”
“那倒不必了。要是怀疑你有什么不能做到的事情,和你的这些战斗不就是白打了吗。”
面前的这位少女究竟是神明,还是别的奇异存在呢。雪生不清楚她的来历,只知道她在不拿起剑刃的时候,表现得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或许没有必要执着于她的身份吧,他想。
“还有,愿望什么的,可以提‘再来三个’的这种要求吗?”
“当然可以。何况我本来就没说要满足你多少要求。”少女脸上显现出些许的愉悦,那究竟是看到他的吃惊而从内心发出的感情,还是伪装给临死的他看的温柔呢。
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
“虽然我并不讨厌这里,但在临死之前,最好还是让我看到更优美一点的风景吧。”想了想,他还是先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要求。虽然其中不免掺杂了自己的私心,但这种程度的请求,应该不会有人说自己什么吧。
话音刚刚落下,他便惊讶地看到,天空突然亮了起来。原本只有纯粹漆黑的上方,逐渐出现了万千的星辰,就像造物主打开了世界的供电源,将人们渴求的光明赐予人间。眼前赫然是极其绚丽的星空,就如同自己在梦行之城的那个夜晚,和那人一起见到的一样。身下的场景也发生了转变,现在两人正躺在不知哪里的草地上,感受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凉风。
“这里是现实世界吗?”自然而然地,少年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你认为是它就是。对我来说,幻想和现实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的确啊……视觉,听觉,触觉,还有其它的一切感官,都在向他展示着此处绝对的真实。就算这里是幻想当中的场景,昙花一现之后又会消散,那也不能否定,自己心中荡漾着的感情。
“第二个愿望……”雪生思索了一会儿,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他并没有多少为别人服务的意识,至多只对他们有一些感激。“那么……先让战场上的那些人,回到他们应在的地方。”虽然对自己来说,他们只能算是敌人,但如果有什么苦衷,也最好不要消灭那些人。不过,如果他们真的罪无可赦,那么地狱就应该是他们的归处。雪生相信,少女绝对能明白话语当中隐藏的含义,所以也没有做更多的讲述。
“至于在战场上丧生的人……虽然有些违背自然规律,但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当然,那些活下来会给予他人更多痛苦的那种,就不要给予他们祝福了。”
“好,已经完成了。”银发少女依旧轻柔地回答道。
从这边也看不到那边的结果啊……不过,他相信这个人已经做到了那些。所以也没必要,再看一眼那边的风景了吧。
自己算是还完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所有恩情了吗?或许应该是,不过其实也不是他完成的。无论如何,自己现在都应该说是了无牵挂了。但是……内心的最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别的东西。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雪生以为那是血,但细细想来有不是。他睁开微闭的眼,看向少女无暇的脸庞。那上面的表情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风淡云轻,只是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当中,窥见了些许的水色。
“为什么要哭呢?”少年发出真挚的疑问。
“泪与笑就是人生的意义嘛。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想到悲伤的事情自然会这样。还有,你是不是想要我再清一遍你的记忆啊。”
“不。请饶了我吧。话说,你真的能算普通的女孩子吗?”他下意识地把新的问题又不小心说了出来。他立刻感到有些后悔,并担心她会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毕竟从身体的反应来看,少女应该是对他做了手脚,使得自己不仅维持着生命,还能说出完整的话语。
但是,雪生好像也没有遭受非人的对待,只是被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额头而已。话说,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呢。刚刚还说是悲伤的事,不过由于她隐藏表情的能力过于强大,少年也并不能从中看出什么。
然而自己就是想要知道。注视着一望无际的星海,少年渐渐意识到了,自己最根本的那个愿望。是啊,自己和她本应不是敌人,然而少女却强硬地扭转了这一点,继续任性地走着自己的道路。记忆依旧没有尽数恢复,但那也无关紧要,只要在此刻感受到了她的温柔与美丽,就不可能不产生那样的决定。
“第三个愿望。”他轻轻地将一只手抬起,向着少女比了一个“三”的手势,“请允许我带领你,走出这片由记忆构建的永恒牢笼。”虽然残余的体力不允许他斩钉截铁地说出这段话,他还是用尽了全部的精神。这一次,少女没有再给出回应,她只是注视着渺远的星河,用沉默填充了余下的久远时光。
她给予了少年怎样的结局呢。至少在这个轮回,那尚是未确定的抉择。
星空的光辉只是刹那间的过客。在雪生的身影消失后,这里又恢复了深水般的黑暗。少女面对着不存在的镜子,开始整理起自己的外表,好像即将要面对恋人一般。明明以她的能力,挥手间就可以将伤势化为无形,她却似乎根本没有取巧的想法。
换下破碎的洋装,擦净血迹与尘埃。骨折的地方被随手缠了起来,只要从外表上看不出问题,她本人也不在乎其它的要求。最后用衣物覆盖了身体上的全部伤痕,再用一点脂粉来掩盖苍白的面容,转眼之间,已经没人能够看出她曾受到过的创伤。
随后,少女修正了被扭转的时间轴,静候着下一位来客。
不见光明的世界里终于出现了别样的色彩。无边的黑暗在眼前分崩离析,少女有些意外地看向面前的人,毕竟以这位的性格,直接拆了这里的可能性不大。来者显然是星本人,现在,两名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彼此相对。她们正位于一间屋顶,位置应该是发生那场围攻的附近。一切都已经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并且没有人对此感到异常。唯有星目睹了这一切的变化,也知晓这些只可能是面前这位的手笔。片刻之后,她向着与自己相同的少女说道,“好久不见。”
少女同时也在望着星。那双极为深邃的瞳孔当中,潜藏了由时光堆积而成的情感,然而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都没有做出任何的表现。或许她只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来面对眼前的人。
见她没有说话,星于是接着询问,“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在下一个轮回那里。”少女只是极为简练地回答了一句,随后又闭口不言。星也不在意她的表现,“也就是说,你还是会逃走对吧。”
“幻想与现实本来就不能长时共存,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嘛。”少女摆出一个随意的笑容,与此同时,她的身影已经开始消散。星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她的手,然而事与愿违,天台的风缓缓带走了光点,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很可惜,这一轮的胜者是我呢……”唯一遗留下来的,是一句不明含义的话语。
星发出长长的叹息,也不知是想起了多久之前的事情。“总有一天,我会履行许下的所有承诺,即便这要付出多少年的时光。现在,是时候前往下一个轮回了。”
清晨的风讶然地回头,楼顶上已经没有了人的影子。或许还有人对她的离去有所怀念,但那个人本就是居无定所的旅行者,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她的不存在。而且,这个被封存起来的世界里,也不会出现需要她来解决的危机了。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脚下的世界失去了意义。千白他们的斗争依旧在继续,不过新的敌人也不会出现了。每个人都会为之欢呼,尽管这里失去了作为舞台的可能,但是能够从面临的危机当中解脱出来,何尝不是令人心安的事情。
不过……这也仅仅是一个可能性。并不光鲜亮丽的书页被人轻轻翻起,丢到永远也不会被注意的角落。面前再度呈现出空白的纸面,而上面究竟要写什么,她现在还未尝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