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愧有二线小城的头衔,出了二环基本就算城乡结合部了,道路通畅绿化良好,就是莫得人。
引墨在路上跑,身后跟着一只糖宝——这附近有很多十字路口,引墨偏偏就知道自己的目标——问就是玄学,占卜师的预感。
天上的云团慢慢沉下来,显然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妈耶,要了老命啊!”引墨扶着膝盖喘粗气。宅太久了,跑来这个路口就觉得一阵胸闷气短。
“喵~”糖宝端坐在他脚边,猫脸上尽是严肃。
占卜师摸摸黑猫的脑阔:“放心,阿爸的预感从没错过!”
话音未落,远方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三等分的圆环车标比跑车本身还显眼。
是这辆车吗?引墨四下环顾,肇事者已出现,受害人却连个影儿都没有。
跑车呼啸而过,留下一人一猫在原地凌乱。就在这时,马路对面走来一个纤瘦的身影。
天光昏暗,女孩提着手包走来,裙角在风中轻轻摇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刮走。
【哼哼,受害人已就位。】
心里似乎有个人在冷笑,引墨猛地转过头,轰鸣声由远及近,那跑车又回来了!
他赶紧向对面大吼:“小心车子!”
女孩毫无反应,只是慢慢踏出人行道,跑车呼啸而来——
四周忽然静下来了。风掠过耳边,光影在悄悄延伸。引墨能看到女孩忧郁的眼神,能看到车轮扬起的灰尘,还有司机醉醺醺的脸。
【交易么?】有人在耳边轻声问。
交易什么?还有有办法阻止吗?他已顾不上许多,只想阻拦眼前的灾祸。朦胧中,手边传来厚实的质感。
【求则得之,寻则寻见。】
某种宏大的力量悄然降临,他只觉得眼前一暗,复又明亮起来。女孩跌坐在路边,跑车打着转儿撞在路边栏杆上。
引墨回过神,发现自己手上抓着黑皮厚书,糖宝正严肃地盯着它。
市医院,住院部。
看着男人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若是按照恋爱小说的桥段,引墨只需要英雄救美,肇事司机就可以华丽领便当了。
但这男的……是她爸。
就很淦。
“人没事就好。”他看到女孩打电话给家里,觉得自己该功成身退了。
女孩抬手想叫住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离开。
引墨走到医院一楼,看到五六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家属急急忙忙赶来。看装束就不像普通人家。
他侧身让过,等他们走远才长出一口气。
“糖宝,今天这事算结束啦。”
“喵——”
“这次的委托也圆满完成!”
“喵~”
“这回的酬金也……卧槽劳资忘了收钱!”占卜师懵逼了,目瞪狗呆。
等他回到四楼住院部,看到那群人挤在病房门口,女孩摔在地上,旁边还有个肥婆堵着门骂骂咧咧的。
什么情况?豪门恩怨?
“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一个养女来凑什么热闹!”
“李洛曦,你要是还要点脸就走远点!”
“谁知道是不是你把二哥害成这样的!”
女孩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下。
“侄女,要不这样,你呢,先回家去,你也看到,现在大家也很焦躁啊。阿弟要是醒了,我过去通知你啊。”搭腔的是个顶着地中海的中年人。
可是肥婆显然还没说够,正要指着鼻子在骂,某人挡在面前。
“阿婆,没必要吧,多大个人了和丫头片子过不去?”引墨把李洛曦扶起来,打量了肥婆一眼,摆出嫌弃的神色。
肥婆立马就不乐意了:“小东西说谁阿婆呢!我……”
“啊不好意思,是我看错了——我家阿婆可没您这么寒酸,怪不得您和小姑娘过不去呢!”
在对方气急败坏之前,他牵着李洛曦的手快速跑路,高声喧哗的肥婆只能被赶来的医护人员警告。
看着两人跑过走廊,刚刚搭腔的中年人疑惑了。傻侄女本钱不错,可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刚刚他仿佛从那年轻人眼里看到非常危险的东西。
——
拉着人跑出医院,引墨心里这才舒服了,顺手抄起糖宝放在肩膀上。
“不用谢我,要纸巾吗?”他体贴地递过纸巾,心里盘算着怎么拿到一千块酬金。
“谢谢……请问,可以把我送到流仙华蓥吗?”李洛曦小心翼翼道。
“可以,但你那些长辈……可不对劲呢。”都是lsp,但引墨是个只能在漫展上大胆看小姐姐的社恐,他总觉得那个地中海看自家侄女的眼神非常不对。
李洛曦这才打量眼前的男子:T恤+牛仔裤的装扮只能说有个人样,身上也没有任何贵重饰品。脸上也只是有几分秀气而已,但是眼睛很亮,神色温润平和。
“……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牵扯进来不好。”她可太明白自家长辈的恶趣味了,不愿给对方带来麻烦。
引墨也看着眼前的女孩,刘海遮住眼睛,发梢烫卷,裙摆还染上脏污,手包不知丢在哪里了,纤瘦、苍白,我见犹怜。
他抓紧手边的厚书,不由自主地正色道:“重新确认一遍,李洛曦小姐对吧?”
“嗯,是的。”
“那么,‘我想知道,我是爸爸亲生的吗?’——这是您的委托吧?我已收到,在完成委托之前,我有义务保证您的安全。”他从书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李洛曦猛地怔住,认出自己的字后不由地捂住脸——长辈的闲言碎语、爸爸的烦闷、同辈之间的嘲笑……之前的委屈统统涌上心头,泪水决堤。
引墨一下子懵逼了:母胎solo的占卜师算过无数情侣,但这种情况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他听着女孩哽咽,再看看医院门口的行人,只觉得那些人眼里的鄙夷都要满溢出来了。
“啧啧啧,看那个男的。”
“怕是把人家女孩子肚子搞大了不想负责吧。”
“渣男。”
听着别人的窃窃私语,他只觉得膝盖中了无数箭——劳资连小手都没牵过咋就渣男了?
李洛曦也听到了,小脸立刻红透:“咳……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您还有什么问题吗?”引墨挠了挠脑阔,他是真的不擅长应付香香软软的小姐姐,总想着找个缝缝钻地里去。
李洛曦擦干眼泪,再次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那的纸条确是她的字迹,最后被她封入漂流瓶中丢下河,这做法来源于某个神奇的二维码。
“您,您是引墨吗?”邀请函上说,凭截图招来引墨,那个拜月祈祷的占卜师?
这话让引墨直接蔫了:“是陆引墨,我是个塔罗占卜师。”见鬼!潘多拉到底发出去多少张邀请函?
他翻开厚书要跟魔鬼理论,第一页还是水晶球占卜术,第二页却出现了新的文字——
【看来你已经找到委托人了,我很满意】
【别惊讶 这一千块可没那么好赚,解决她被谣传作养女的身份,委托才算完成】
【期待你的成长——by.潘多拉】
【PS:另外,为了鞭策你的前进,我在后面留了礼物】
——
引墨深吸气,压住心里的暴躁:这见鬼的潘多拉!
再往下翻,下一页居然是水墨画,寥寥几笔勾勒出白狼立于雪峰的峥嵘。他伸手抚摸墨迹,耳边传来女子的狂笑:
“暴虐的恶人阻断正义的道路,我的主人啊,以复仇与恶意为名,引领弱小的人吧!”
熟悉的证言冲进脑海,引墨合上书,掏出手机,默默地将某个塔防手游卸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