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做好周全准备的炼金术士,不会惧怕任何将要到来的战斗。”
席尔瓦站在一个泥土垒起的高台上,旁观着骨头部落与其它丘丘人部落的战斗。
战斗从日上三竿一直进行到太阳西斜,期间不知有多少队伍走上前线又撤了下去,战场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然而生命的逝去并没有为任何一方带来多少成果,双方的阵线都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骨头部落面对的联军由三个部落组成——原本应该有更多的,但都被席尔瓦一路上消灭了,或是被十几个部落的接连毁灭所震慑没有参战。
“沙利文?”席尔瓦皱着眉头看向身着铁甲的部落首领。
“上……上使大人,对方比我们意料之中的要更加顽强,前些日子将它们打到这个程度早就该逃跑了。”沙利文伸手抹去淌到下巴上的汗水,“我们战士的武器装备要更加精良,还需要一天,最多一天,明天我们就可以彻底击垮它们。”
沙利文所言非虚,根据李沐的观察,骨头部落的武器优势令战场上两军的伤亡比极不对等,联军通常要多付出四到五倍的伤亡才能取得接近的战果。并且相对而言,骨头部落伤员的伤势普遍较轻。就算联军人数较多并且悍不畏死,此消彼长之下败给骨头部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席尔瓦对这一并不满意,他一挥手,灼热的光束远远地划出一条弧线,无数战斗中的丘丘人被切成了两截,战场随着他的动作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让他出来,这样的战斗没有意义。”席尔瓦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他眯起了眼看向夕阳的方向。
脚下的地面微微颤抖着,伴随着沉闷、无规律地脚步声,远处的地平线缓缓抬高。过了一会儿李沐看清了冒出来的东西,近百台遗迹守卫肩并着肩,扬起的烟尘让它们的身形变得朦胧,只有躯干上方危险的红光清晰可见。
遗迹守卫,据传是古国坎瑞亚遗留的战争机械。在坎瑞亚覆灭后,残存的遗迹守卫不受控制地游荡在大陆的角落,有些遗迹守卫在到达古代遗迹后会停止行动,任由时光在它们身上留下痕迹,直到在一定条件下再次激活——遗迹守卫的名字也由此得来。每年都有数量众多的探险家在无意间触发了休眠中的遗迹守卫而不得不中止探索,也不乏负伤甚至死亡的案例。冒险家协会对这种危险的人形机械抱以高度重视,一旦有发现记录就会派人清理,如今,还在野外活动的遗迹守卫已经十分稀少了,出现在李沐面前的遗迹守卫可能比须弥冒险家协会三十年以来有记载的都多。
空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台遗迹守卫的肩上,一头金发被晚霞映成了橘红色。他看着席尔瓦,打了一个响指。一道道火光从遗迹守卫们的背后升腾而起,它们拖着长长的灰色轨迹向着席尔瓦直奔而来。
席尔瓦不慌不忙地丢出四个金属块,金属块在空中自行扩展,落到地面时已经展开成了四座炮台。它们在落地后立即投入战斗,密集的弹药从炮管中喷射而出,在空中组成了密集的火力网,阻拦下了大部分到来的攻击。席尔瓦镇定地站在原地,偶尔出手用光束清理漏网之鱼,头顶到处都是爆炸声。
一轮攻击结束,李沐被扑面而来的硝烟气呛了喉咙,他的衣服上覆上了一层灰,但没有一发导弹落在附近。
骨头部落的丘丘人们就没那么好受了。不知是瞄准精度还是什么原因,有相当一部分导弹直接落在了丘丘人的队伍中,一轮攻击后地上弹坑密布,坑的四周都是不再动弹的丘丘人。
空几乎是立即开始准备下一轮攻击。他双手在胸前相抵,结成了一个三角形,嘴里念念有词。他背后出现了三位深渊法师,分别穿着红色、蓝色、紫色的短袍。深渊法师们挥舞着手中的短杖,转圈起舞。
被席尔瓦的攻击所划出的区域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接着就是强光和怪物的怒吼——光线不那么刺眼后,李沐看到原本空白地带上凭空多出了十余只丘丘巨人。
“丘丘人变态技术?戴夫应该会很感兴趣……”席尔瓦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说,“但是杂兵再多也只是杂兵,别说是我,就算是如今的骨头部落也都足以对付了。”
在沙利文的指挥下,骨头部落的丘丘人们开始向床弩上装填一人多长的箭矢。箭矢的顶端闪烁着危险的紫光,展示着来自教令院的最新破魔工艺。
席尔瓦并没有等到箭矢从他身边飞过。
“现在就算真的打起来,我们部落的战士也会在余波中死伤殆尽吧。”沙利文低声说,“我选择能活下去的一边。”
席尔瓦低头看着从胸口冒出的箭头,侧身一滚,右手向沙利文的方向挥去。但带有破魔效果的巨大箭矢严重干扰了席尔瓦的平衡,他的动作被后半截箭矢卡住,破风声从沙利文头顶飘过。
李沐感觉胸口传来一股巨力,连退了七八步才重新站稳了脚跟。几乎同时,席尔瓦面前出现了一道紫黑色的裂缝,空从里面跳了出来,他的右手带着紫色的电光,击中了席尔瓦的胸膛。
席尔瓦的表情逐渐凝固,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随后一下子移动到了远处。
在李沐眼中,世界一瞬间悄然无声,并以席尔瓦为中心逐渐被渲染成了灰白色。不远处沙利文和身旁操纵床弩的丘丘人,也被永远定格在了席尔瓦身亡的那一刻。
高位格的炼金术士几乎可比肩神明,强大的炼金术士死亡时也会产生类似神陨的现象,曾经在这具身体中具现的一部分天地法则失去了控制,自由地逸散,越是强大、权能越多的人,造成的影响也越大。
李沐是这片灰白世界中唯一可以自由行动的人,他和席尔瓦的炼金术系出同源,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来自外界的多彩颜色重新填充进来,只留下一片雪白的沙土地和一座座盐雕。
“现在,该你了。”空将看向李沐,手中的电光开始积蓄,“虽然你可能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我并不希望给教令院太多线索。”
“你的目的是什么,解放这些丘丘人?”
“怎么可能……”空笑着说,“等这次事情过后,这里大概率会被夷为平地,一名高级炼金术士和一位优秀学生的身亡可不是小事。”
空没有接着往下说。
“曾经有两位神明在你的身上投下了目光……也是一位有故事的人。下辈子当一只无忧无虑的丘丘人吧。”
空的拳头停留在李沐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沐。
李沐作为琴的外表正在不断崩毁,她的皮肤一寸寸地皲裂脱落,露出了下面深紫色、闪烁着电芒的铠甲。
天色晦暗起来,一股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响应它的无数雷光。李沐沐浴在雷霆之中,深吸了一口气,空的右手因为电荷被牵引着靠近李沐,他这才反应过来散开了掌心凝聚的雷电。
“深渊……咏者……”空咽了咽口水,“深渊和教令院的合作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该死,那群疯子,草神是干什么吃的,坎瑞亚的例子还不够么。”
空像一位守法良民似的骂骂咧咧起来。
“这就是深渊咏者的力量么。”李沐紧握着双拳,天地间的雷元素之力在他眼中格外清晰明了,涌动的雷霆,飘逸的电荷带,全部往他身上聚集。
三位深渊法师散去了护盾,战战兢兢地伏倒在地面上。
李沐伸手一指,一条撑开一小半的空间缝隙被瞬间合拢,空也停下了他的小动作。
“我是马奥尔大君麾下先锋官,阁下是?”空咬着牙关。
李沐并不知道这位大君是谁,但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七神应该也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了,很快就会有人赶来了,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空看着李沐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地样子,恍然大悟。
“教令院,不对,草神知道,还不对,那两位神明肯定也知道,我的天,祂们到底在想什么……”
“咦,这里怎么会有深渊的痕迹。”
李沐突然听到了一个活泼的年轻女性声音。声音不响,但却十分清晰,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明明是大陆深处。”
空抬起头,接着表情变得惊恐。李沐也跟着抬头望去。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火球缓缓坠落。火球是如此的明亮耀眼,就好像天空中亮起了第二个太阳,深渊咏者所吸引来的雷元素就如同雪水般瞬间消融。很快,李沐的知觉中就只剩下了纯粹的白,以及刺痛皮肤的炙热——
他下意识地取消了当前装备的职业,接着失去了意识。